林楠一听自己妈提起瞎子叔，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里头冒出了个主意。
他往他妈跟前凑了凑，压低了嗓门：“妈，你提我瞎子叔我可想起来了。”
“当年我不是身子弱得都快养不活了嘛，你找他给我改了个名，这才好好长起来的。”
“你说，要不再问问我瞎子叔，有没有啥法子能让我身子骨再结实点？”
“妈你想想，我这三天两头请假不去上学，都能混个初中毕业。我这脑子得多聪明的。要是身子也争气，我能考不上高中？”
话是说得理直气壮。
其实原主上的就是个“戴帽初中”，小学上头挂个初中班，不卡分数。
再加上他爹是村长，毕业证拿得稳稳当当。
可这会儿林楠毫不客气地把功劳全归到自己“聪明”上头。
他继续给他妈画饼：“我要是高中毕业了，那就是正儿八经的文化人。将来争取当个工人，坐办公室，挣得多还体面。”
“到时候我再娶个城里媳妇儿，接你和我爸去城里享福，那小日子啧啧。”
“就我大哥二哥，我能不拉拔他们？”
“就算我没那么大本事把我哥他们也弄到城里去，我还不能管管栓柱他们？”
“那是我亲侄！”
栓柱是他大哥的大儿子，也是林楠妈另一块心头肉。
林楠妈被他说得心里热乎乎的，顺着话头就开始盘算：“我听说城里开销大，啥都要钱要票。当年闹灾的时候，咱好歹还能在野地里扒拉点儿吃的，城里能有啥？”
“你刚去人生地不熟的，要不我跟你爸就在村里待着。有你大哥二哥呢，怎么也能有我们一口吃的。”
“到时候你把几个侄儿弄出去就行。”
她叹了口气：“闺女还能往外嫁，小子就得一代代窝在这河洼里。咱村彩礼都比别村贵，人家姑娘都不乐意来。”
林楠一摆手，不乐意了：“那不行！我就是自己少吃两口，我也得把你们接城里去享福。”
“哪家不是小儿子养老？”
他哼唧一声：“妈，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我大嫂给我甩脸子。”
“我愿意以后管栓柱，那是我念在我大哥好，栓柱总归是我亲侄儿的份上。”
“要光看我大嫂，我才不管呢！”
林楠妈倒是说了句公道话：“你大嫂那人，就是嘴碎点，心不坏。实在人。”
林楠脸一拉，不乐意了：“妈，谁是你亲儿子啊？”
“我大嫂背后絮叨我，当面甩脸子，我都大度没跟她计较了。你倒好，私下里还不向着我说话？”
“我知道她咋想的，不就是看我不干活，不顺眼呗。”
“她凭啥不顺眼？她嫁进来之前我就不干活，我从小身子骨就弱，她不知道？”
“哦，觉得多干活委屈了？妈，当初咱家啥情况，你瞒她了？”
林楠妈赶紧摆手：“那不能，那不成骗婚了。缺德事儿咱可不能干。”
林楠一拍手：“那不就结了！嫁进来之前门儿清，看不上就别嫁，现在叽叽歪歪算怎么回事？”
“不过是觉得自己生了俩儿子，站稳脚跟了，就开始生事！”
他撇撇嘴，声音带了股阴阳怪气：“咱老林家缺儿子吗？生了俩赔钱货还好意思抖起来了。”
林楠妈脸一沉：“谁是赔钱货？怎么说你俩侄儿呢！”
林楠嘿嘿一笑，往他妈跟前凑了凑：“妈，你听我给你掰扯掰扯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生俩儿子，是不是得起两套房、娶两房媳妇、掏两回彩礼？”
“那生儿子可都是往里搭钱。生闺女呢？收彩礼，往回收钱。”
“生儿子，是不是一直往外赔？这不是赔钱货是啥？”
“你想想，我大哥二哥要是俩闺女，你就剩我一个儿子……”
“你用得着累死累活多起两套房吗？”
“当时候俩姐姐往外一嫁，我考上高中找个城里工作，把你们接城里去，咱一家子都不在这河洼里窝着了。”
“你说，这不好啊？”
林楠妈被他绕得晕晕乎乎，张了张嘴：“那……那当然好啊……”
可本能又觉得哪儿不对劲，皱着眉头嘀咕：“可人哪能没有儿子啊？”
林楠：“没说让你不要啊！你不有我嘛！”
他晃了晃腿，吊儿郎当：“所以我说我大嫂就是不知道好歹。”
“我大哥要是个女的，能娶着她？她上哪儿过现在这样的好日子去？”
“生了俩儿子，净给家里添负担。等我往后去城里了，还得为这两个小的，委屈你跟我爸。”
“人有远近亲疏，那我肯定更愿意你和我爸跟我享福啊。”
林楠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家妈：“妈，你说我为啥看我大嫂横竖不顺眼？我替谁打抱不平呢？”
林母抿了抿唇：“你是心疼我和你爸，觉着我俩受委屈了。”
“知道你还帮着她说话！”
林楠委屈巴巴：“我替你们委屈了，你还说我，我太伤心了。”
“是妈不对。”这话把林楠妈说愧疚了：“我家老儿子最孝顺、最贴心，妈心里都清楚。”
虽然她还是觉得当父母的照顾儿女，天经地义，但儿子知道心疼她，她心里也暖呼呼的：“妈给你煮碗糖水鸡蛋。”
很快，一碗温热香甜的糖水鸡蛋煮好了。
林楠妈端着碗递到林楠面前，刚想让他趁热吃，却被林楠推了回来。
他执拗地把碗往她跟前送：“妈，你先喝一口。”
“妈不爱喝，这是给你煮的，你吃就行。”
可林楠态度坚决，无奈之下，林楠妈只好低头，小小抿了一口糖水。
“甜不甜？”林楠眼巴巴看着她。
“甜，特别好喝。”林楠妈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
不光是糖水鸡蛋甜，儿子的心意更让她觉得甜。
林楠还跟她保证：“妈，你等着，等我把高中读完，找个好工作、挣了大钱，我天天给你煮糖水鸡蛋，让你天天都能喝上甜的。”
林楠妈嘴上说：“什么人家啊，哪能天天吃。”
却忍不住跟林父念叨：“你总说我太疼老小、偏心老小，可你摸着良心说，咱家三个儿子，是不是老小最贴心、最孝顺？”
“老大老二长这么大，你什么时候吃过他们一口糖水鸡蛋？”
老大&老二：别说给爹妈了，我们自己吃过吗？
林楠妈不管，她还接受了林楠的歪理：“你说老大老二要是两个闺女，咱们这辈子能少受多少累？”
“起房子给彩礼娶媳妇的钱，说不定都够在城里给老小买一份安稳工作了。”
“老大他们亏欠了老小一份工作，老大媳妇还好意思给老小脸色看，就是好日子过多了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