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批了,场长们表了态,采购那边也协调好了。接下来,就是落地。吴普同不敢耽误,第二天就带着技术员小赵,开始了五个牧场的巡回落实。
第一站,正定。
正定离石家庄最近,开车不到一个小时。孙明辉提前收到了通知,站在办公室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笑。
“吴经理,来得真快。”孙明辉迎上来。
“试点不等人。”吴普同跟着他走进办公室,“你们这边的辅料方案,想好了吗?”
孙明辉把文件夹打开,摊在桌上。“正定这边花生粕资源丰富,价格比豆粕便宜百分之十五。我打算用花生粕替代百分之十的豆粕,同时加一点油脂粉,保证能量。”他把计算好的配比递过来,“你看看。”
吴普同接过那张纸,一项一项地看。蛋白、能量、成本,每项都算得很细。他心里默默核算了一遍,点点头。“可以。先试一周,看采食量和产奶量。有问题随时调。”
孙明辉笑了。“行。那我这就安排。”
从正定出来,吴普同和小赵往行唐赶。行唐是吴普同的大本营,他最熟。周场长是冀中牧业接手后派去的,专业出身,管理规范,配方一直比较合理。老张还在,那头三条腿的牛也还在。
到了行唐牧场,周场长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吴普同推门进去,周场长站起来,握了握手。
“吴经理,行唐这边没问题。配方按你的来,我全力配合。”周场长说。
“谢谢周场长。”吴普同说,“老张呢?”
“在牛舍呢。”周场长笑了,“知道你要来,早早就等着了。”
吴普同出了办公室,往牛舍走。推开牛舍的门,那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些牛还是老样子,有的在吃料,有的在喝水,有的卧在地上反刍。老张蹲在角落里,正给那头三条腿的牛添料。
“老张。”吴普同叫了一声。
老张回过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吴工!你可来了!”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听说你当经理了?管全公司的配方了?”
“嗯。”吴普同走过去,蹲下来看那头三条腿的牛。它还活着,精神头还行,就是瘦了。他伸出手,摸了摸它的额头。它抬起头,用那双温和的大眼睛看着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哞叫。
“它还认得你。”老张说,“每次有人来,它都不理。你一来,它就抬头。”
吴普同笑了。“它还好吗?”
“好着呢。”老张说,“就是老了,牙口不行了。我每天给它泡软了喂,吃得还行。你那个辅料方案,周场长跟我说了。你放心,行唐这边不会给你掉链子。”
吴普同站起来,拍拍老张的肩膀。“辛苦了。”
“辛苦什么。”老张摆摆手,“你好好干,别给咱行唐丢人。”
从行唐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吴普同和小赵在路边的小饭馆匆匆吃了碗面,继续往灵寿赶。灵寿路远,山路多,车子颠得厉害。小赵开得慢,吴普同也不催。到了灵寿牧场,已经快两点了。
刘场长站在牛舍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看见吴普同,他点点头,把烟收进口袋。
“吴工,来了。”
“刘场长。”吴普同走过去,“辅料方案您看了吗?”
“看了。”刘场长没多说,转身往牛舍里走。吴普同跟在后面。
灵寿的牛舍这几年也改了不少。通风好了,采光好了,牛看起来比前两年精神多了。吴普同在牛舍里转了一圈,心里踏实。刘场长这个人,嘴上不说,但活干得漂亮。
“吴工,”刘场长忽然停下来,“你那个方案,用本地菜粕替代豆粕,我算了算,每吨能省五十块。我这边菜粕好找,价格也便宜。就按你说的办。”
吴普同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刘场长这么干脆。“那蛋白消化率……”
“我加了点酶制剂。”刘场长打断他,“去年你提过的,我一直备着。”
吴普同笑了。“行。那就这么定了。”
刘场长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吴工,灵寿这边你放心,不会给你掉链子。”
吴普同心里一暖。“谢谢刘场长。”
从灵寿出来,已经快三点半了。吴普同和小赵马不停蹄地往鹿泉赶。鹿泉牧场在山区边上,路不好走,但离石家庄近。到的时候,韩场长正在挤奶厅里忙活。看见吴普同,他擦了擦手,迎出来。
“吴经理,正等你呢。”韩场长笑着说,“你那个辅料方案,我看了。我们这边花生粕多,我打算用花生粕替代部分豆粕。另外,我还想试试用本地的小麦麸替代一部分玉米。”
吴普同想了想。“小麦麸纤维高,能量低,不能替代太多。控制在百分之五以内,可以试试。”
韩场长点点头。“行。那我先按这个配。”
从鹿泉出来,已经快四点半了。最后一站是元氏。吴普同和小赵赶到元氏牧场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李场长在牛舍门口等着,穿着一件旧工装,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李场长,辅料方案您看了吗?”吴普同问。
李场长点点头。“看了。用棉粕替代部分豆粕,成本能降,但我怕蛋白跟不上。”
吴普同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到事先算好的那页。“您看,这是按您的牛群结构和产奶水平算的。棉粕比例控制在百分之十二以内,蛋白消化率能保证。同时加一点点过瘤胃蛋白,补充小肠可吸收蛋白。算下来,每吨成本降四十块,产奶量不掉。”
李场长接过本子,看了好一会儿。他指着其中一行数字,问:“这个过瘤胃蛋白,好买吗?”
“好买。”吴普同说,“采购那边已经联系好了,统一供货。价格比市场价低百分之五。”
李场长把本子还给他。“行,试试。”
吴普同笑了。“那就这么定了。”
从元氏出来,天已经快黑了。吴普同坐在车上,靠着椅背,闭着眼。小赵开着车,没说话。
“吴经理,今天跑了五个牧场,都挺顺利的。”小赵说。
“嗯。”吴普同睁开眼,“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试点一启动,每天的数据都要盯,不能出岔子。”
小赵点点头。
回到公司,已经快七点了。吴普同没回家,直接去了办公室。他把今天五个牧场的沟通情况整理了一遍,把每个牧场的辅料方案汇总成一张表,发到了冯尚进的邮箱。然后他给五个场长挨个发了短信,提醒他们明天开始记录数据,每天准时上报。
发完短信,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第二天,试点正式启动。
吴普同早早地到了公司,打开电脑,等着各牧场的邮件。正定的数据第一个发过来,采食量、产奶量、饲料成本,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他仔细看了一遍,和昨天的数据对比了一下,没有异常。行唐的数据也到了,周场长在邮件里说:“一切正常。”灵寿的数据也到了,刘场长没说话,但数据很规整。鹿泉的数据也到了,韩场长在邮件里详细说明了新配方的使用情况。元氏的数据最后到,李场长在邮件里附了一句话:“配方已调整,牛群适应良好。”
吴普同把五个牧场的核心数据汇总到一个表格里,标出变化幅度。第一天,没有大的波动。他松了一口气,但不敢松懈。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每天早上一到公司,他第一件事就是看数据。哪个牧场的采食量下降了,他立刻打电话过去问。哪个牧场的产奶量波动了,他马上调出历史数据对比。他把每天的汇总表发给冯尚进,冯尚进看了,没说什么,只是回了一句“继续盯”。
第一周的数据出来了。吴普同把汇总表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算错。五个牧场的单公斤奶成本,平均下降了百分之三。产奶量没有下降,个别牧场还有小幅提升。他把数据整理好,发给了冯尚进和王总。
王总回复了两个字:“不错。”冯尚进把他叫到办公室。“第一周的数据我看过了,趋势不错。但才一周,样本量太小,不能说明问题。继续盯。”
“明白。”吴普同说。
回到办公室,他给五个场长挨个打了电话,感谢他们的配合,也提醒他们继续盯紧数据。孙明辉说正定这边一切正常,周场长说行唐没问题。刘场长难得在电话里多说了一句:“吴工,灵寿这边效果比预期好,成本降了百分之四。”韩场长说鹿泉的花生粕替代方案效果不错,成本降了百分之五。李场长说元氏那边牛群适应了新配方,采食量上来了。
挂了电话,吴普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天放晴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桌上。他想起这第一周,每天盯着数据,不敢松懈。给场长们打电话,确认每一个异常。和王总、冯尚进汇报,承受压力。现在,第一周的数据出来了,效果在一点点显现。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还有七周,他要确保数据稳定,不出差错。
晚上回到家,马雪艳问他试点怎么样了。他说第一周数据还行,成本降了百分之三。她笑了,说就知道你能行。晴晴跑过来,拉着他的手,说爸爸今天有没有得小红花?他蹲下来,说爸爸今天得了一朵大红花。晴晴高兴了,说爸爸真棒。
他搂着她,看着窗外。路灯亮了,照着楼下那条小路。老槐树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晃着。日子还长,路还远,但他在往前走。一步步,稳稳地。试点才刚开始,他不能松气。他要盯紧每一天的数据,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不出差错。他不能让王总失望,不能让冯尚进失望,不能让那些支持他的场长们失望。他深吸一口气,把晴晴抱起来,走进屋里。明天,还有新的数据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