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的动作没有停，抹布擦过碗沿，一圈一圈。
“你也没喝酒啊，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不会是想赶我出去找男朋友吧？”
“不是。”
齐琳看着弟弟的背影。
她想起很多年前，这个男孩还没有她肩膀高，放学回来总是第一个冲进厨房，掀锅盖偷吃刚炸好的肉丸。
那时候她嫌他烦。
现在她怕他太安静。
“我只是觉得……”齐琳斟酌着措辞，罕见地有些犹豫，“肖薇其实很适合你！”
“以前肖薇跟我说说喜欢你，我都以为是开玩笑，毕竟她就是爱闹。可是现在，我感觉她是真的挺——”
“停。”
齐天打断她，没有回头，语气却不像开玩笑，“我现在没那个想法。”
“那你在想什么？”齐琳问，“只想着玩游戏吗？”
水龙头还在流。
齐天把洗好的碗倒扣在沥水架上。
“游戏不是玩。”齐天反驳道。
齐琳沉默。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玩”。那个她从小带大的弟弟，不会为了“玩”把自己关在游戏里十几个小时。
但她不懂那是什么。
“你觉得这能当一辈子的事吗？”齐琳的声音很低，没有责备，只是困惑。
齐天关上水龙头。
厨房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冰箱运转的嗡嗡声。
“不知道。”
齐天转过身，靠着料理台边缘，手上还湿着，也没有擦。
他看向齐琳，目光比齐琳预想的平静。
“在游戏里我有朋友，也很开心，游戏中我的存在似乎更有意义。”
齐琳看着他，很久，久到齐天以为她又要说些什么。
但她只是叹了口气。
“早点睡。”
说完的齐琳转身，走回自己房间，门轻轻合上。
齐天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被水泡得发白。
他把毛巾挂好，关掉厨房的灯。
客厅角落，那箱营养液的银色瓶身在昏暗里泛着微光。
齐天弯腰把箱子抱起，掂了掂分量，走进自己房间。
游戏舱的接口在侧面，打开防护盖，里面是一个精密的金属插槽。他撕开营养液的密封膜，对准接口，缓缓推进去。
咔哒，卡扣锁紧的声音响起。
齐天站直，看着那瓶银色的液体安静地嵌在游戏舱侧壁，指示灯亮起柔和的蓝光。
屏幕上跳出提示：【营养液接入完成·可持续续航24小时】
他没有躺进去。
他关掉屏幕，拉过被子，在游戏舱旁边的单人床上躺下。
窗外的城市还没有完全入睡，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
齐天把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很久没有这么早躺下了。
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七点，齐天准时醒来。
没有赖床，没有拖延。
他洗漱，换衣服，把昨天剩下的半碗粥热了喝完，然后回到房间，躺进游戏舱。
“连接游戏。”
视野变暗，熟悉的加载界面浮现。
但就在画面即将清晰的瞬间，齐天的眼前突然出现一片乱码。
红绿交错的光斑，扭曲的字符，齐天瞳孔微缩，想伸手去触摸，可乱码又迅速消失。
登录界面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齐天皱眉，调出系统日志。没有任何报错记录，连接状态显示正常。
“是营养液的兼容问题？”他自言自语。
白光闪过。
齐天出现在亡灵镇的广场，清晨的游戏世界笼罩在淡紫色的薄雾里。
远处竞技场接引人的位置已经亮起了传送光柱，三三两两的玩家正在那里聚集。
他握紧法杖，朝那个方向走去。
32强。
今天，开始。
齐天还没走到竞技场接引人跟前，就听见前方传送石柱旁围了一圈人，人声鼎沸。
“最新赔率出来了！32强赔率大变动啊！”
一个穿着皮甲的玩家站在石阶上，看着竞技场出现的公示板，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名字和数字。
“那可不！32强哪个不是杀穿64强上来的？谁的赔率低了都是对选手的不尊重！”
“嚯，光明阵营狂战天下，1赔1.8？这不高啊。”
“废话，人家很强的，稳得很！”
“黑暗阵营那个牧师呢？就那个，我就是牧师？”
公示板前排的人踮起脚：“1赔1.6，也不低。”
齐天站在人群外围没有凑近，但耳朵竖着。
“哎哎哎，别只看系统盘啊，”
一个玩家忽然开口道，“外围盘口出了，赔率比系统高出不少，还没有限制，有兴趣的私下找我。”
这话一出，人群的目光都看向他。
“兄弟，外围靠谱吗？”有人立刻凑上去。
“是啊？万一庄家卷钱跑路了怎么办？这年头诈骗都诈到游戏里了？”另一个玩家警惕地抱着胳膊。
“游戏没有反诈设定吗？官方不管？”
那名吆喝的玩家不慌不忙的解释道：“庄家现实里有头有脸的公司，专门做游戏赛事外围的。
人家会在乎咱们这点蝇头小利？光明阵营那些大公会，有人一把就押了五位数金币。”
五位数金币。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齐天不是没听说过赌外围的。
任何竞技赛事，只要有热度，地下盘口就像雨后春笋。
而之所以这么多人感兴趣，是因为《幻想天际》官方给出了限制。
进入32强后的投注，严格限制每个账号下注上限——最多500金币。
至于官方为什么要这么干？
因为有人真把竞技场玩成了提款机。
而这个人就是月下独酌。
月下独酌第一轮投降，给我一个接口“惜败”，外面传疯了，说月光阁会长月下独酌和自己和给我一个接口下重金输。
这一手玩得漂亮，赚得盆满钵满。
可齐天不信。
他不是不信月下独酌会打假赛，他是不信月下独酌只是为了钱。
那人脸上那种云淡风轻的笑，那种对胜负近乎漠然的态度，齐天觉得月下独酌不是那种人。
他一定在图谋别的什么。
比钱更大的东西。
“老大，有什么吩咐？”
一个清脆女声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打断了齐天的思绪。
是水猴子。
“我们进入比赛以后，你要留意月下独酌那边的情况。”
“嗯……老大你怀疑他会搞小动作？”
“说不上来，不过还是留意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