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空了再补嘛。”水猴子笑得很真诚。
“做生意不就是这样的吗？手里留着货有什么用？你自己又不能都吃完。”
城主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袋子所谓的金币，在感受着后背尖锐之物，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割了一块肉。
“这些……不够。”他指了指地上的硬币，“你这些东西，连一半。”
“我知道。”水猴子又从背包里掏出两个布袋，扔在地上，“这只是定金。剩下的，等货到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城主盯着地上那三个布袋，沉默了很久。
“成交。”他说，声音像是被人掐着脖子挤出来的。
水猴子笑了，伸出手：“合作愉快。”
城主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伸出手跟她握了一下。
他的手又肥又软，握上去像抓着一团棉花。
水猴子松开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城主大人，别耍花招哟，我这位的刺客朋友脾气可不太好，你要谨言慎行！否则……”
她笑了笑，没有把话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城主站在大厅里，看着水猴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连同身后的人也一同消失后，他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过了好一会儿，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黑暗阵营……”他喃喃道，“都是土匪。”
而此刻，水猴子已经走出了城主府，东皇正靠在门口的柱子上等她。
“谈成了？”东皇问。
“成了。”水猴子点点头，“让兄弟们搬东西。”
东皇吹了声口哨，几个地狱火佣兵团的成员从暗处走出来，朝城门口的方向去了。
水猴子站在城主府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林间谷城的天空很蓝，阳光很好，来的时候，城外田野上金黄色的麦浪随风起伏。
“好地方啊。”她感叹了一句。
“是好地方。”东皇也抬头看了一眼。
“可惜不是咱们的。”
“以后说不定就是了。”
水猴子看了东皇一眼，笑了，“不过在此之前，告诉兄弟们，雁过拔毛，能搬走的全搬走！”
林间谷城的仓库比水猴子想象的要大得多。
她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里面堆得满满当当的物资，愣了好几秒。
粮食、布匹、药材、矿石、木材、皮料……分门别类地码在架子上，整整齐齐，一眼望不到头。
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的清香和药材的苦涩，混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富足感。
“这胖子……是真有钱啊。”
东皇站在她旁边，同样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水猴子回过神来，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搬。”她只说了一个字。
地狱火佣兵团的兄弟们早就等不及了。一声令下，几十号人涌进仓库，推车的推车，扛包的扛包，搬得热火朝天。
有人专门负责清点，有人专门负责装车，有人专门负责押运，分工明确，井井有条。
水猴子站在门口，看着一车又一车的物资从仓库里推出来，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喵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抱着胳膊靠在墙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你这效率挺高。”喵呜说。
“那是。”水猴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们地狱火佣兵团，打架不一定排第一，但搬东西绝对没输过。”
喵呜没接话，目光落在那辆刚刚装满的板车上。
上面摞着几十袋物资，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明明只是一个游戏，没想到如今为了生存居然开始了抢劫Npc！
第一批物资运走了，接下来是第二批，第三批。
仓库里的东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但依然看不到底。
水猴子在心里暗暗庆幸，幸亏自己带了足够多的人来，否则光靠这几个人一时半会的能力搬不完。
半天的时间过去了。
仓库里还剩最后几车物资。
水猴子站在空了大半的仓库里，环顾四周，忽然注意到角落里堆着几袋种子。
她走过去，她想了想。
“最后一车留下。”
正在装车的兄弟们愣了一下，齐齐看向她。
“猴老板，留一车？”
“嗯，别赶尽杀绝，得给这里的Npc一条活路！”
东皇走过来，看了看那堆东西，又看了看水猴子，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挥手让兄弟们把东西搬回原位。
喵呜再次从阴影里走出来，盯着水猴子看了好一会儿。
“你确定？”她问。
“确定。”水猴子拍拍手上的灰，“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把人家搬空了，下次再来人家不跟我们做“生意”了怎么办？”
喵呜没有反驳，但她的表情分明在说：我觉得你在扯淡。
水猴子假装没看见，转身走出仓库。
夕阳已经沉到城墙下面去了，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
城门口，最后一辆要带走的马车正在装货，兄弟们忙得满头大汗，但脸上的表情都很兴奋。
这一趟，赚翻了。
水猴子站在城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林间谷城。
城墙上站着的已经不是Npc士兵了，而是地狱火的兄弟们。他们冲她挥手，她也冲他们挥手。
“走了！”她喊了一声。
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城门。
前面是几辆装得冒尖的粮车，中间是拉着药材和布匹的板车，后面是载着矿石和木材的货车。
几十号人押着车队，沿着官道朝黑暗阵营的方向走去。
水猴子坐在第二辆马车上，喵呜坐在她旁边。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喵呜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
“我有话说。”
“说。”水猴子靠在粮袋上，眯着眼睛看天边的云。
“其实你控制了城主，又拿下了城门和守卫，完全可以拿下这座城。”
水猴子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好主意。不过，拿下来之后呢？”
喵呜愣了一下。
“谁来种地？”水猴子问，“指望咱们？还是指望亡灵镇的那群骷髅？”
喵呜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群骷髅扛着锄头下地干活，白森森的骨头架子在阳光下晃来晃去，风吹过来，骨头哗啦啦地响。
那画面太美，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做人留一线，而且术业有专攻。”水猴子说，语气像在给小学生上课。
“种地这事，还得靠这群有血有肉的Npc。咱们把他们赶走了，谁来种粮食？你种吗？”
喵呜不说话了。
“还有新货币的事。”水猴子继续说。
“小九宸那边正在推，需要中立城池的Npc配合。你把人家城占了，人家Npc跑光了，新货币卖给谁？”
喵呜的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
她看着水猴子，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她忽然觉得，水猴子说话的方式，越来越像齐天了。
那种运筹帷幄的感觉，那种长远的眼光，那种不打没把握的仗、不做没收益的事的精明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