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墟的光雾没有再多说,
它闭上眼睛,那人形轮廓的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
暗紫色的光雾从它手臂向内收拢,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核心深处被往上抽。
那团光在它掌心汇聚的时候颜色开始变淡,从暗紫色变成深灰色,
再从深灰色变成一种接近透明的灰白色,边缘微微发亮。
整个过程持续了好一会儿,
冥墟的气息在那段时间里一点点往下沉,像是被抽走了一截。
最后,那团灰白色的光在它掌心凝固成一粒指甲盖大小的珠子,
表面光滑,不反光,像一颗被磨圆了的石头。
冥墟睁开眼睛,掌心向前一推,那颗珠子朝沈渊的方向飘过去。
沈渊伸手接住,珠子落在掌心里的时候没有什么重量,
轻得像一片羽毛,但他能感觉到珠子内部压着的东西,
那是一种很厚重的力量,被压缩到了极限之后又封在了那层壳里。
“谢了。”沈渊把珠子握在掌心里,翻手收好。
冥墟的光雾没有接话,翻涌的频率比刚才低了一些,
像是一个人刚非常用力后需要大口喘气。
沈渊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
“好了,冥墟顾问,今天就到这里,不打扰你了,
自己继续忙你的去吧,我要回去好好研究一下了。”
冥墟的光雾微微动了一下,松了一口气。
它从人形轮廓重新展开,恢复成铺开的光雾状态:
“好的,慢走不送。”
沈渊没有再多说,转过身朝来的方向走。
星海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那些暗紫色的空域,
脚步声落在灰白色的地面上,一步步远去。
走到禁制边缘的时候,沈渊抬手在身前划了一道,
裂缝张开,对面是镇南要塞走廊里熟悉的灯光。
他迈了进去,星海跟在后面,裂缝在两人身后合拢。
冥墟的光雾悬在原地,
看着那道裂缝彻底消失,然后慢慢收拢,沉回禁制深处。
虫族高层领地的虚空重新安静下来,
翻涌的波纹一层一层平复,像一池水在石沉入之后慢慢恢复了镜面。
……
镇南要塞的走廊里,沈渊走得不快,右手一直握着那颗珠子,没有松开。
他感觉到珠子的温度比他的掌心要低一些,像握着一颗凉透了的石子。
苏瑶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看见他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又看了看他的表情,
没有问,只是走到他旁边,跟着他一起往实验室的方向走。
沈渊推开实验室的门,走进去,在主控台前面坐下来,
然后摊开手掌,那颗灰白色的珠子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里。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在主控台旁边一个专门的隔离槽里,
隔离槽的盖子合上之后,珠子表面的光暗了一层,像是被罩了一层纱。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冥墟说的那段突破经历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可惜,他还是没有头绪。
但至少现在有了一样东西,那丝十级力量,
虽然只是一粒指甲盖大小的珠子,
但里面封存的东西是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层次。
他坐直身体,把隔离槽的盖子打开,
把那颗珠子从槽里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盯着看。
珠子安静地躺着,表面光滑,不反光,像一枚被磨圆的石头。
星海的光影浮在他身侧,安静地看着他。
苏瑶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有别的需要,
转身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沈渊把珠子放回隔离槽里,盖子重新合上,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识海里的星空还是亮的,光点稳定而均匀,精神能量的储备也很充足。
他要做的事情很多,但至少现在他知道第一步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一千年。
镇南要塞的指挥大厅里换了几批人,
最初那一批操作员大部分已经调去了别的岗位,
少数几个还在的也都从年轻变成了稳重的面孔。
苏振国坐在指挥席上的姿势和一千年前差不多,
后背靠着椅背,右手搭在扶手上,左手端着茶杯,
但动作慢了一些,茶水端到嘴边的时候会停一下再喝。
苏明山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眼镜换了一副,
镜片比之前厚了一些,但他翻看数据板的动作还是和以前一样快。
沈渊站在星图前面,看着那片从宇宙这头铺到那头的银色区域。
一千年的和平发展,边境线依然安静,
各方都守着自己划定的地盘,没有越界,
没有摩擦,连小规模的试探都很少发生。
议会疆域内的纳米虫群已经铺到了每一片可开发的星区,
星门网络覆盖了几乎所有有人居住的星系,
那些归附的文明在这一千年里也彻底融入了议会的运转体系,
每月固定输出的精神能量稳定地流入星海的储备库,
经过炼化之后反馈进他的识海。
识海里的那片星空比以前亮了不少,光点的密度增加了将近一倍,
那些原本模糊的边缘现在也清晰了很多。
他的精神能量储备比一千年前翻了好几倍,
如果单纯从数量上来看,他现在的力量比之前要强很多。
但他依然没有摸到十级的门槛。
那一丝从冥墟那里得来的十级力量,
他花了几百年的时间反复研究,把那颗珠子拆开看过无数次,
感知渗透到最深处,试图解析它的结构、它的质地、它的运行方式。
每一次研究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他只能感觉到那是一种比自己高出一个层次的东西,
但具体高在哪里,为什么高,
怎么才能从自己这个层次走到那个层次,他始终看不透。
就像二维生物去看三维物体,你能看到它的投影,
但你永远不知道那个物体本身长什么样。
他现在就是那个二维生物,能看到珠子的存在,
但看不到珠子背后那些东西。
所以,他后来就不再天天盯着它看了。
只是隔一段时间拿出来看一看,
参悟一下,确认没有什么头绪后再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