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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对四个亲人和好友说谢谢,谢谢她们为了帮她报仇而手染鲜血。

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身后四道目光跟着她的背影,没有跟上来。

洗漱间门关上,四人举起双手,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十天,容景和云铮一直在做踏入原始高危险星的准备。

即便知道豆宝的新天赋,容景还是小心谨慎的与天地沟通,得到他的同意并提示了最优星选。

确定了地点,又带着豆豆试了一次。

这才让云逸和谢辞、王阳悄悄带队将这颗与原始高危险星最近的边星上的兽清理了一遍,打造出一个安全区。

按他们原来的计划,夏末是不参与的。

可发生这件事后,不管是云铮,还是容景、容渊,都不会再让夏末一个人独处。

云铮没有参与了结仇人一直守着自己,夏末已经猜到这次的行动会带上她。

洗漱间的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光。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脸色比早上好了很多,但眼眶底下还有一点青,嘴唇的颜色不如往日红润。

她吐出一口气,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哗哗浇在手上,白雾升腾起来。

她没有立刻洗漱,而是轻轻闭了一下眼。七道小小的光影从她指尖逸散而出,像七颗种子破土发芽,在狭小的空间里舒展开来——豆豆的藤蔓、小紫的叶片、橘红的花苞……七株灵植绕着她轻轻摆动,枝叶擦过她的手腕、脸颊,温凉而柔软。

夏末蹲下身,把豆豆捧在掌心里,仔细看了又看,确定她已经完全恢复,这才轻轻将她放在地上。

站起来,目光与手一起执照过一株株灵植宝宝的叶子,郑重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谢谢宝宝们,救了妈妈!”

“妈妈……”七道奶音同时响起来,绕着她转了一圈,又绕一圈,藤蔓和叶片轻轻缠上她的手指,依恋地蹭了蹭。

没有谁提起早上的血水、那桶红、那个没来得及看一眼世界的孩子。

她们只是轻轻唤着,用每一片叶子、每一根细须把疼惜包裹起来,像给伤口贴上一层薄而暖的纱布。

夏末的眼眶猛地热了。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砸在豆豆的叶片上,滚成一颗圆润的水珠。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她连忙抬手去擦,可擦不及,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但她没有哭出声。她清楚——哭不回来,不能沉在里面出不来。

她把眼泪一抹,吸了吸鼻子,对着掌心里那片轻轻颤动的绿意扯出一个笑来:“没事。等寒冰时期过了,等大兽潮过了,我们一起迎弟弟妹妹回家。”

“嗯!”七道声音齐声应道,小小的,却稳稳的,肯定的:“一起迎弟弟妹妹们回家。”

小紫,藤蔓齐齐竖起,带着六个妹妹退后:“妈妈先洗漱,补充好能量。等到零点,我们一起踏上新征程。”

夏末看着它们,唇角弯了弯。

她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捧热水泼在脸上,温烫的水漫过面颊,带走泪痕,带走恶梦。

镜子里的那张脸湿漉漉的,眼睛里还有血丝,但亮晶晶的。

外面,华容容她们还在等她,餐厅的方向隐隐飘来肉香。

舷窗外,一颗灰蓝色的星球正在缓缓转动,表面沟壑纵横,像一道沉默的眉。

零点的钟声敲响。

边星安全区的停泊点上,灯火通明如白昼。

四艘战船已经启动,它们列着纵队一字排开,防护罩全部开启,淡蓝色的光膜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像四只屏息蹲伏的巨兽。

甲板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基因战士,金属战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头盔面罩齐齐掀开,一张张年轻而严肃的面孔向着同一个方向。

他们的目光亮得惊人——像淬过火的星子,沉静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锋锐。

四艘战船的最前方,一座高高的祭台拔地而起。香烟缭绕,三缕青白烟气笔直地升入夜空,在无风的停泊点上方散作一片朦胧的薄纱,把祭台笼罩在恍若隔世的氤氲里。

祭台与战船之间,静立着一株体型粗壮的紫云藤。

通体紫得发紫,藤蔓虬结如龙,主藤高高扬起,直指天穹。

最顶端卷着一道散发柔和金光的身影——容景。

他半闭着眼,左手高举过头顶,三支供香夹在指间,香头明明灭灭,细烟顺着他的手臂缠绕而上。

他口中念念有词,声调低缓而绵长,像远古的诵唱穿过层层岁月抵达此地。那声音听起来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停泊点的每一寸角落——甲板上、舱门边、指挥塔的窗口,处处都回荡着他低沉的呢喃。

可没有一个人听得清他念的是什么,那些音节像是被什么力量揉碎了再重新拼合,落在耳中只剩一团浑厚的震动。

忽然,他左手边的空气开始扭动。

起初只是一小片,像水面上被投了石子的涟漪。紧接着扭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空气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撕扯、褶皱,发出沉闷的、织物撕裂般的声响。

眨眼之间,一个碗口大小的洞口凭空浮现——边缘是暗金色的光晕,像烧红的铁圈。

透过那小小的洞口,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洞内:白雪皑皑的山脊,压弯了枝头的冰凌,还有沉默地矗立在雪中的古木,树梢挂着细长的冰挂,在某种无声的风里微微摇晃。

那个世界安静得像一幅画。

可画的那一头,有冷意透过洞口丝丝渗过来,凉得甲板上几个战士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

容景的声音骤然拔高。

每一个音节都变得又急又重,像密集的鼓点——咚、咚、咚——一下一下敲在所有人的脑子里,敲得太阳穴突突跳动,敲得心脏跟着那节奏重重撞着胸腔。

香烟猛地一缩,三缕青白细烟陡然粗壮了数倍,翻涌着灌入那洞口之中。

洞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开来——碗口、脸盆、磨盘,最后大到足以让一艘大型飞舰穿行而过。

洞的边缘紫光翻涌,像什么活物在喘息。洞的另一头,那片雪原静默如初,可雪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长长的影子,拖曳在月光下,缓缓地,向他们这边移动。

甲板上没有一个人出声。所有目光钉在那洞口之上,呼吸都压得极轻极浅。

灯火依旧通明,香烟依旧缭绕,可空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来自另一颗星球的寒意和某种古老而宏大的苏醒。

容景猛地掀开双眼。

金光从他周身猛地爆开一瞬,又收敛回去。

他站在紫云藤顶端,衣袍猎猎,声音终于恢复了平常的大小,稳稳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启程。”

“呵呵……这一次,他们比我们快一步啊!”

原住民最强大,也是唯一的神师,站在他刚撕开的星空裂缝前,看着大炎方向,不输容景那张俊美的脸上,笑容无奈。

话落,他跃上战船,脸上笑容一收,冷声道:“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