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拳,砸向高香香。
山风依旧在吹,阳光依旧温暖。可谷口的地面上,已经躺了十几具干枯的尸体。
那些尸体瞪着眼睛,张着嘴,面容扭曲而狰狞。
它们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屠杀,诉说着一个古老祸患的残忍与恐怖。
而在这片血腥的谷地中,高八天的身上,燃起了一层血色的光焰。
那光焰跳动着他最后的生机,也跳动着他最后的希望。
他的拳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即将砸在高香香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
他知道,这一拳之后,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活不了了。
就算能够侥幸活下来,也彻底是个废物了。
可他没有犹豫。
他冲了出去,带着一个老人最后的尊严与决绝。
当被血牛附身的高香香见到这一幕,脸色顿时大变。
她的瞳孔猛然收缩,那抹暗红色的光芒剧烈跳动。
如同一盏被狂风吹动的油灯,火苗忽明忽暗,随时都可能熄灭。
她感受到了。高八天的气息在疯狂攀升,金丹后期、金丹巅峰。
甚至在某一瞬间触碰到了元婴的门槛。
那股力量如同实质般压迫着她的血煞之气。
让她周身的暗红色光晕都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如同被烈日炙烤的薄冰,随时都会碎裂。
她倒是没想到,这个老家伙竟然还有如此压箱底的手段。
燃血遁。
她在上古的记忆中搜寻到了这个名字。
那是修真界中极为罕见的一门秘术。
以燃烧自身精血为代价,换取短暂的实力暴涨。
这门秘术的代价极为惨重,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毙命。
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施术者的精血在经脉中逆流燃烧,如同一把火从丹田烧到四肢百骸。
每一条经脉都在火焰中扭曲、崩裂、重组。
那种痛苦,光是想象就让人头皮发麻。
可这个老东西,竟然毫不犹豫地用了。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
或者说,他的脸上只有一种表情——决绝。
如果自己真的被这一拳给击中的话……
血牛的思维在这一瞬间飞速运转。
她的脑中闪过无数画面,如同走马灯般急促而凌乱。
她估算着那一拳的力量。
那拳面上凝聚的力量,足以将她的分神彻底碾碎。
她刚刚才从杨陌的棒下逃得一命,分神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如同风中残烛,经不起任何风浪。
如果被这一拳正面击中,她必死无疑。
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她咬了咬牙。
下一秒,一个灰黑色的牛头虚影便从高香香的身体中窜了出来。
那虚影只有拳头大小,通体灰黑,牛角弯折,双目赤红。
它从高香香的眉心猛然射出,如同一道灰黑色的闪电。
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它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甚至比高八天燃烧精血换来的速度还要快上一线。
它要在高八天的拳头砸中高香香之前,离开那具身体。
这是它唯一的生路。它必须快。它必须比那一拳更快。
它做到了。
黑影离开身体的瞬间,高香香的眼睛顿时清明起来。
她眨了眨眼,眼前的世界从一片混沌中重新变得清晰。
那层覆盖在瞳孔上的暗红色光芒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清澈而明亮的眼睛,黑白分明。
如同被雨水洗过的琉璃。
她看到了自己的手。
指尖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如同一把把微型匕首。
她看到了自己的衣衫,衣衫破损,裙摆撕裂,袖口被烧出焦黑的洞。
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她看到了地上的尸体。
高风、高远、高林、还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但熟悉面孔的护卫。
他们倒在地上,干枯得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他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面容扭曲而狰狞。
像是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
他们的皮肤蜡黄而干瘪,紧紧地贴在骨头上,如同一层薄纸。
他们的手指弯曲成爪,深深地嵌入地面的泥土中。
这些都是她做的?
她干的?
高香香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痛得她无法呼吸。
她的视线模糊了,泪水涌了出来,滚烫的泪水滑过冰冷的脸颊。
滴落在她满是血污的衣襟上。
她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而肿胀。
她想尖叫,可尖叫卡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声微弱的呜咽。
然后她看到了高八天。
那个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老人,那个她喊了二十年“高长老”“高爷爷”的人。
正燃烧着血色的光焰,拳头如同一颗流星般向她砸来。
那拳面上凝聚的力量,让空气都为之扭曲,让脚下的碎石都悬浮起来。
“啊……”
高香香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千钧一发之际,高八天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而明亮,黑白分明,瞳孔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那是高香香的眼睛。
那是他从小看到大的眼睛。
他见过那双眼睛笑的样子,弯成两道月牙,里面盛满了星星。
他见过那双眼睛哭的样子,泪水汪汪的。
鼻尖红红的,让人又气又心疼。
他见过那双眼睛撒娇的样子,滴溜溜地转着,满肚子坏水。
一看就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此刻,那双眼睛里只有恐惧和绝望。
还有深深的愧疚。那个妖物,离开了。
高八天猛然偏转拳头。
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燃烧的精血让他的经脉几乎崩裂。
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痛苦的哀鸣。
他的骨骼在嘎吱作响,他的内脏在剧烈震颤。
他的金丹在丹田中疯狂跳动,如同要炸开一般。
可他硬生生地将拳头偏转了方向,从高香香的脸颊旁擦过。
拳风刮得高香香的脸颊生疼,几缕发丝被拳风割断,飘散在空中。
那一拳,携带着足以夷平山岳的力量,砸在了高香香身旁的一座小山峰上。
“轰!”
那座小山峰,高约数十丈,山石嶙峋,草木丛生。
山腰上还长着几棵老松,枝叶繁茂,在山风中轻轻摇曳。
在高八天的拳头面前,它如同一块豆腐般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