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亲生父母,是天梦墟的人。
他出生在天梦墟。他来自那个传说中人人向往的修真世界。
他的思绪在这一瞬间飞速运转。
天梦墟。长白山。入口。宗门。追杀。父母。
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飞速拼凑,形成了一幅模糊的画面。
可画面还不够清晰。他还需要更多的信息。
“孙老三在哪?”
杨陌猛然问道。他的声音急促而迫切,他的目光锐利如刀。
他没有问孙老爷子关于天梦墟的消息,毕竟他是个凡人。
不可能知道那么多。
当初是孙家老三将他从那个地方抱回来的。
那么孙老三肯定知道他的身世。
孙老三知道他的父母是谁。
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孙老三是他唯一的线索。
“他失踪了。”
提到孙老三,孙老爷子的眼神变得很复杂。
他的三角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一丝骄傲,一丝无奈。
在自己的众多子孙当中,老三可是最出色的一个。
他从小天赋异禀,练武奇才,十几岁就敢一个人闯荡江湖。
当年他可是敢一个人大闹东瀛,单枪匹马挑了东瀛几大武道世家,然后全身而退。
那是孙家的骄傲。
那是他孙老爷子最得意的儿子。
只不过后来,他抱来了这个孩子。
“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杨陌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他的心脏猛然一沉。
孙老三竟然失踪了?有没有搞错?
他唯一的线索,岂不是又断了?
“当初他骗我们将你给杀了后,整个人就失踪了。”
孙老爷子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深处挖出来的。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时候九千岁说必须杀了你,我让老三去办这件事。老三答应了。然后他抱着你离开了,再后来他回来告诉我,你死了。”
“可后来我才知道,他骗了我。你没有死。你活了下来。而老三,把你给了他的朋友,也就是你的养父母就消失了。”
“这些年我也派人去找过他,但可惜的是,毫无头绪。他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找不到任何踪迹。”
杨陌沉默了。
他站在焦黑的地面上,目光望向远方。
天梦墟。长白山。孙老三。他的亲生父母。
这些线索如同一根根丝线,在他脑海中缠绕、交织、打结。
孙老三明明有机会杀他,却没有下手。
孙老三明明知道他没死,却骗孙家说他死了。
孙老三在保护他。可为什么?孙老三为什么要保护他?
他和孙老三之间是什么关系?
孙老三和他的亲生父母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只有找到孙老三才能得到答案。
可孙老三失踪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陌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孙老爷子。
他的目光冰冷而平静,如同在看一件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
杨陌能够知道,孙老爷子现在已经油尽灯枯了。
他的气息微弱得如同一缕游丝,在暮色中随时都会断裂。
他的面色灰白如纸,嘴唇干裂发紫。
眼窝深深凹陷,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他的神魂在天火焚仙阵的反噬中受到了重创,他的肉身在火焰的炙烤中耗尽了生机。
就算自己不出手,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经历了丧家之痛、绝望之痛、悔恨之痛后。
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杨陌懒得理会他。
他转身,准备向那边的火火火走去。
火火火躺在地上,身体僵直,被金光封锁了灵力,如同一具活着的尸体。
他需要从火火火口中得到更多关于神算子的信息。
“等一下!”
就在杨陌准备离开的时候,有气无力的孙老爷子却突然叫住了他。
那声音沙哑而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急切。
杨陌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身,看向孙老爷子。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难不成这个老东西希望自己救他?
开什么玩笑。
自己没有现在立即动手杀了他,已经算是仁慈的了。
当初,那个雨夜,那场大火,跟他有关!
那些画面如同一把把刀,永远刻在他的记忆里。
他没有亲手杀孙老爷子,是因为他不屑。
一个油尽灯枯的老人,不值得他动手。
孙老爷子能够知道此刻杨陌心中在想什么。
他顿时尴尬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如同一张揉皱的旧纸,上面写满了难堪与愧疚。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开口。
“你误会了。我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就算是死一百次一千次也不够。我对不起你。”
他顿了顿,喘了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
“但是老三一直对你很不错。”
“而且当初他抱着你回来的时候,还身受重伤……”
孙老爷子自然能够知道,杨陌不可能救自己。
他接下来要说的,也跟自己没关系。
他已经不在乎自己了。
他在乎的是那几个人。那几个孙家最后的血脉。
“你继续说。”
杨陌听了他的话之后,并没有反驳。
的确,从现有的所有消息当中,可以知道。
孙家老三一直对自己很不错。
那个男人,虽然名义上是他的父亲,可实际上跟他没有血缘关系。
可那个男人,在九千岁要杀他的时候,救了他。
在孙家其他人冷眼旁观的时候,护着他。
而且听孙老爷子的意思,当初孙老三将他从天梦墟抱出来的时候,还受了伤。
不出意外的话,那个伤恐怕也是因自己而起。
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别人的孩子,身受重伤,冒着生命危险将他从天梦墟带出来。
这份恩情,重如山岳。
如果说自己真的欠谁人情的话。
那么毫无疑问,肯定欠孙老三的。
“这几个人是我孙家最后的希望。”
孙老爷子艰难地抬起手,指着不远处那几个尚存的孙家孩子。
那是几个半大的少年,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最小的只有七八岁。
他们蜷缩在西北角的碎石地带,衣衫破损,满脸烟灰,浑身发抖。
他们的眼中满是恐惧,如同受惊的幼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