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哥哥,能不能借我们点钱?只要够打车的钱就行。”
女孩说完之后,便一脸期待地望着杨陌。
她的声音怯生生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不知道杨陌会不会答应自己。
可现在除了请求他,他们也没有其他办法。
这片山林距离城区还有很远的距离。
他们现在身上分文没有,衣衫破烂,连一双完整的鞋都凑不出来。
如果步行的话,不知道要走多久。
那些小的孩子已经走不动了,最小的那个只有七八岁,双脚磨出了血泡。
每走一步都在哭。她不能看着他们再走下去。
她会开口,是因为她真的走投无路了。
“借钱?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借给你们?”
杨陌听了这个小女孩的话之后,顿时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眼。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确实有些意外。
比起那些现在还在哭泣的小孩子,这个小女孩的胆量确实算是可以。
毕竟他们都见识过自己的恐怖。
在谷口,他一拳夷平了那座小山峰,他以阵破阵吞了天火焚仙阵。
他将火火火逼得差点自爆。
那些画面,任何一个正常的孩子看了都会做噩梦。
正常情况下,他们肯定不敢跟自己靠近。
可这个小丫头现在竟然敢跟自己借钱。
这实在是有些让人意外。
不过自己跟孙老爷子的约定,只是自己将他们给带出来。
至于其他的事情,自己不想管。
再说了,严格意义上来说,自己跟孙家人其实是有仇的。
孙老爷子下令杀了他的养父母和小妹。
孙家那些护卫在江城参与了那场屠杀。
这些孩子虽然无辜,可他们姓孙。
身上流着孙家的血。自己没有杀他们,还将他们带出来。
那是看在孙老三的面子上。
现在她想借钱?给自己一个足够的理由。
小女孩听了杨陌的话,并没有惊讶。
她的嘴唇抿了抿,像是在组织语言。
她没有像那些孩子一样哭闹,也没有像孙老爷子一样哀求。
她站在那里,迎着杨陌的目光,用怯生生却清晰的声音说道。
“大哥哥,我知道您已经仁至义尽。从刚才您跟爷爷的谈话,我也能知道,是孙家人对不起您。我很抱歉。”
她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她的眼睛直视着杨陌,没有躲闪,没有退缩。
“您现在没有杀了我们,我们就已经很感激了。我也知道不该向您再提要求。”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拂过她的发丝,将几缕碎发吹到她的脸颊上。
她伸手将那几缕发丝拢到耳后,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但我们现在也真的是走投无路。”
“您现在是我们的唯一希望。我只是祈求您。”
“不管您做任何决定,我们都接受。”
她没有说“我们是孙家最后的血脉”,没有说“我爷爷已经死了”。
没有说“你不能见死不救”。
她只是说,我知道你对我们有仇,我知道你不欠我们什么。
我知道你现在杀了我们也是应该的。
可我们还是想求你。
你不帮,我们认。
你帮了,我们谢。就这么简单。
杨陌听了这个小女孩的话之后,倒是意外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这个小女孩会说出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比如“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比如“我们只是孩子,那些事情跟我们无关”。
比如“你既然已经救了我们,就救到底吧”。
这些理由,他听得太多了。
孙老爷子说过类似的话,火火火说过类似的话。
那些他见过的人,在求他的时候,都会找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
可这个小丫头没有。
她没有试图绑架他,没有试图利用他的同情心。
她只是说出了事实,然后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提出了请求。
你帮不帮,由你决定。
你不帮,我们认。你帮了,我们谢。
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她也知道杨陌没有任何义务帮她。
她看透了这一层,所以她没有用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去打动他。
她只说了实话。
而这实话,恰恰比任何花言巧语都管用。
“你叫什么名字!?”
杨陌问道。
“我叫孙玲妃。”
“孙玲妃吗?我记住你了。”
杨陌点了点头。他从怀中掏出一叠钱。
这些足够他们到市区,找个小旅馆住下,再买些吃的穿的。
他将那叠钱递到孙玲妃面前。
那叠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灰色,整齐而厚实。
“这钱足够你们到市区了。”
孙玲妃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那叠钱。
她的手指在触碰到钞票的瞬间,微微颤了一下。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的眼眶在发热,鼻子在发酸,可她忍住了。
她没有哭。她只是将钱紧紧攥在手中,如同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杨陌将钱交给她之后,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迈步。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渐渐远去,很快便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夜色中,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那几个孩子压抑的啜泣声。
“谢谢哥哥,谢谢哥哥!”
孙玲妃手中握着那些钱,对着杨陌消失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不知道那个远去的人有没有听见。
她的眼中满是感激,也满是坚定。
有了这笔钱,他们就可以到城市去了。
然后她可是知道,爷爷给他们在城市留下了一些东西。
那是一个保险箱,里面放着一些现金、几处房产的钥匙,还有一封信。
爷爷曾经跟她说过,如果有一天孙家出了大事,就去那个保险箱。
靠着那些东西,他们可以东山再起。
“好了,不要哭了。”
孙玲妃转过头,看向那几个还互相抱着在哭泣的孩子。
她的声音变得沉稳而坚定,与方才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判若两人。
她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孩子,说实话,她有些看不起他们。
他们比她小,可他们除了哭还能做什么?
他们哭得再大声,爷爷能活过来吗?
房子能回来吗?那些死去的亲人能回来吗?
现在这个时候,是哭泣的时候吗?
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快离开这边。
离开这片山林,离开这座山,到城市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