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海深处，灰白色的光芒如同凝固的海洋，缓缓翻涌。
徐寒已经完成了混沌帝神诀第一重的修炼，混沌创世神格在丹田中稳定旋转，那股生灭两极的气息还在经脉中缓慢流淌。
他正准备沿着来时的路线返回，脚边的白璃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银色的尾巴不再摆动。那双银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混沌海更深处，瞳孔中倒映着一片徐寒尚未注意到的光芒。
“主人。”白璃的声音在徐寒脑海中响起，稚嫩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叫我。”
徐寒停下脚步，顺着白璃的目光望去。
混沌海的深处，那些灰白色的雾气在某个方向呈现出不寻常的流动。它们不再是平缓地翻涌，而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向更深处缓缓收缩，如同一张正在被无形之手拧紧的幕布。而在那片收缩的雾气尽头，有一道金色的光芒正在渗出。
那是一种不同于任何神气的金色——不是审判殿那种凌厉的金光，不是龙族那种霸道的金芒，而是一种温润的、如同初生朝阳般的金色。它从灰白色雾气的缝隙中透出来，落在混沌海的地面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金粉。
徐寒的混沌神格微微震动了一下。那是共鸣，是混沌本源之间的呼应。
“去看看。”他迈步向那片金色光芒的方向走去。
越往深处走，灰白色的雾气越稀薄，金色的光芒越浓郁。脚下的混沌海地面不再是一片虚无的灰白，而是开始出现实质的触感，如同踩在一片被阳光晒暖的石板上。周围那些悬浮的光点也从灰白色渐渐过渡为淡金色，像是无数颗微型的金色星辰在缓缓旋转。
当最后一片灰白色雾气被金色光芒驱散时，徐寒看到了那片区域的中心。
那是一片金色混沌。
金灿灿的混沌之气如同融化的黄金，在半空中缓缓旋转，形成一个直径约莫十丈的漩涡。漩涡的边缘流转着细密的混沌纹路，那些纹路比徐寒见过的任何符文都要古老，每一条都蕴含着精纯到极致的混沌本源。漩涡中心的光芒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但那不是灼热的刺眼，而是一种温和的、带着召唤意味的明亮。
整片金色混沌区域都在向那道漩涡缓缓倾斜，如同无数条金色的溪流汇入同一座深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脉动，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吸。
白璃站在金色混沌的边缘，银色的毛发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它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渴望。
“就是这里。”白璃的声音在徐寒脑海中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悸动，“它在叫我的名字。”
话音未落，白璃的身体已经动了。
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白璃冲入那片金色混沌的漩涡。金色的混沌之气在它冲入的瞬间炸开，无数道金色的光芒如同触须般缠向白璃的身体，将它包裹成一个金色的茧。茧壳表面流转着混沌纹路，金光在纹路中不断流转、加深、叠加，如同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白璃！”徐寒上前一步，混沌神格急速运转，灰白色的光芒在他周身凝聚，随时准备出手。
但金色茧壳中传出的不是痛苦的嘶鸣，而是一种满足的、近乎贪婪的吸吮声。那些金色混沌之气正沿着白璃的毛孔、鳞片、经脉，一层一层地渗入它的体内。每吸收一分，茧壳的光芒就明亮一分，白璃的气息也深沉一分。
“它在进化。”徐寒收回手中的混沌之力，在金色混沌边缘盘膝坐下，静观其变。他的目光落在金色茧壳上那些正在变化的纹路，混沌神格微微震动，将那些纹路的形态一一刻入识海——这是混沌神兽族的进化轨迹，其中蕴含着混沌法则的另一种演绎方式。
金色茧壳中，白璃的身躯开始蜕变。
首先是皮毛。那些银白色的毛发从根部开始，被一层淡金色的光芒缓缓浸染。光芒沿着毛发向上蔓延，像是有一条金色的河流在它的皮毛中流淌。银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灿烂却不刺目的金色，如同被混沌本源淬炼过的真金。每一根毛发都变得比之前更加柔韧，表面流转着细密的混沌纹路，在金色茧壳内散发出温暖的光泽。
然后是血液。白璃体内的兽血在金色混沌之气的包裹下开始沸腾。
血液中的杂质被一点点蒸发出体外，化为黑色的雾气从茧壳表面渗出。
残留的血液则被混沌之气重新淬炼，从鲜红色变为暗金色，每一滴都沉重如金液，蕴含着足以撕裂虚空的混沌兽力。
血管在金色血液的冲刷下变得更加坚韧，如同被重新锻造过的经脉网络，将那股新生的力量输送到全身各处。
接着是骨骼。
金色混沌之气沿着经脉渗入骨髓深处，将白璃全身的骨骼一根根包裹、挤压、重塑。
骨质的密度在混沌之力的淬炼下急剧提升，从普通的兽骨变成了一种介于晶体和金属之间的物质。
每一根骨骼的断裂面都流转着金色的光纹，那些光纹在骨髓中缓慢游走，如同某种古老的符文正在骨骼内部自行书写。
最后是神格。
白璃的丹田深处，一颗从未成形、始终处于混沌状态的兽核，在金色混沌之气的包裹下开始发生质变。
金色的混沌本源如同一把无形的刻刀，在兽核表面刻下一条条细密的纹路。
那些纹路与金色茧壳表面的混沌纹路一模一样，每完成一条，兽核就缩小一分、纯粹一分。
当最后一条纹路刻完时，兽核已经彻底蜕变成了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神格。
混沌兽神格。
神格成形的瞬间，整个金色茧壳剧烈震动。一道粗壮的金色光柱从茧壳中冲天而起，贯穿混沌海深处的迷雾，直达这片区域的最高处。
光柱中浮现出一头金色巨兽的虚影——那是混沌神兽族的图腾，上古时期曾经与禅族并肩作战的最强神兽。
虚影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然后缓缓融入金色茧壳之中。
茧壳开始碎裂。
第一道裂纹出现在茧壳顶部，细如发丝。
然后裂纹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覆盖整个茧壳表面。
金色的光芒从裂纹中迸射而出，将整片金色混沌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轰——
茧壳炸开。
徐寒站起身，灰白色的混沌之力在周身流转，抵御着扑面而来的金色气浪。他的目光穿过那些四散飞溅的金色碎片，落在茧壳中心那道缓缓站起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少年。
金色的长发垂至腰际，在混沌之气的吹拂下微微飘动。金色的瞳孔如同两颗被混沌淬炼过的琥珀，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先天的高贵与温润。他的皮肤白皙如玉，身形修长却不瘦弱，每一寸肌肉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力量与优雅的平衡。周身裸露的皮肤上覆盖着细密的金色纹路，那是混沌兽神格成形时留下的印记，也是混沌神兽族至高血脉的证明。
他赤着脚从碎裂的茧壳中走出，每一步踩在混沌海的地面上，都会留下一道浅浅的金色光痕。那些四散飞溅的金色碎片在他走过时纷纷悬浮起来，化为一道道细小的金光，重新融入他体内。
他走到徐寒面前，停下脚步。
金发金瞳的少年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口。他的声音不再是通过神识传入徐寒脑海，而是从喉咙中发出的、真实的人声。那声音清亮如同山泉，带着一丝稚嫩，却也带着一份跨越万古的庄重。
“主人……白璃，终于可以说话了。”
徐寒低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这个少年，就是那个从下界开始就跟着他、从一枚兽卵中孵化、一路啃着灵药长大、总是在关键时刻用银色的尾巴缠住他脚踝的小家伙。现在他化了形，成了人，有了声音，有了完整的神格。
徐寒伸出手，按住白璃的肩膀，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不必称主人。”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是我的伙伴。从始至终，都是。”
白璃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中倒映着徐寒青衫的身影，和他身后那片翻涌的灰白色雾气。
“……伙伴。”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金色的眼瞳中泛起一丝波动，像是某种沉淀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浮出水面。他微微侧过头，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在混沌之气的吹拂下轻轻飘动，“那……我叫你徐寒？”
“随你。”徐寒松开手，转身看向来时的方向。金色混沌的光芒已经随着白璃的进化完成而开始缓慢收敛，那片金色漩涡正在一点点缩小，重新被灰白色的雾气吞没。“该回去了。你沉睡的时间不短。”
白璃跟在他身后，赤着脚踩在混沌海的地面上，留下两道浅浅的金色光痕。
走了几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光脚，又看了看徐寒脚上的靴子，金色眼瞳中的光芒微微闪动。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一缕金色的混沌之气从掌心涌出，在脚上凝聚成一双淡金色的靴子。
“这样就行了。”他轻轻“啾”了一声，然后快步跟上徐寒的步伐。
两人走出混沌海深处，沿着来时的路线穿过那些灰白色的雾气。
那些悬浮的光点依旧在周围缓缓旋转，但与来时不同的是，那些光点在经过白璃身边时，会不自觉地微微偏离原来的轨迹，向他身体的方向倾斜。
那是混沌兽神威的先天压制——对于一切妖兽神兽来说，混沌神兽的血脉压制是刻在基因最深处的东西，无法抗拒，无法豁免。
当他们接近混沌海边缘时，外围的灰白色雾气已经可以透过缝隙看到外面的轮廓。
敖洄正蹲在一块灰色岩石上，用龙爪无聊地刨着地面。他看到迷雾中先走出徐寒的身影，正要开口打招呼，紧接着就看到了跟在徐寒身后的金发少年。
“徐寒！你后面那位是……”敖洄的龙爪停在半空中，嘴巴微张，龙瞳中倒映着那个周身流转着金色光芒的少年。那股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了——是混沌兽的气息，是白璃的气息，但那股威压，却是他从未感受过的。
白璃走到敖洄面前，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着那双龙瞳，嘴角微微勾起一道弧度。
“敖洄，是我。”
那道声音不再是神识传音，而是清亮的人声。
敖洄的龙瞳骤然收缩，整个龙躯从岩石上弹了起来，险些摔到地上。他稳住身形，盯着白璃看了整整三息，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白璃？！”
苏蝉从一旁走过来，怀中还抱着刚才白璃离开时留下的那一小团银色光芒——那是白璃进化前残留的气息凝聚而成的光团，在她怀中缓慢地跳动着，像是另一颗心脏。
她看着面前的金发少年，手中的银色光团忽然炸开，化作无数道光点飞向白璃，融进他的胸膛。
白璃低头看了看那些融入胸口的光点，又抬起头，对着苏蝉点了点头：“姐姐。”
苏蝉的眼眶有些发红，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凌无尘站在一旁，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赞许。夏禹负手而立，金色的眼睛看着白璃，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混沌兽神格。先天压制一切妖兽神兽。混沌神盟又多了一张底牌。”
白璃听到“底牌”二字，转头看了夏禹一眼，金色的眼瞳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重新站到徐寒身后半步的位置。
阳光从混沌海边缘的缝隙中漏进来，落在白璃金色的长发上，折射出一层细碎的光斑。
他赤着脚踩在灰色平原的碎石上，跟在徐寒身后，走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