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一辆残破不堪的白色轿车,在那条曾经车水马龙、如今却死寂如墓的高速公路上艰难蠕动。
车窗玻璃碎裂了大半,用几块脏兮兮的胶带勉强粘合着,透过那些蛛网般的裂纹向外望去,原本熟悉的江北市天际线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吞噬了一切光与希望的巨大深渊。
那深渊并非静止不动。
风从那里吹来,带着腐朽、血腥以及某种无法言喻的甜腻气息,那是无数亡魂在深渊底部发出的悲惨哀嚎,被气流裹挟着,灌入这辆摇摇欲坠的轿车内。
车内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味、汗臭和淡淡血腥气的浑浊空气。
后座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男人。
他身上裹着一床破烂不堪的粗麻被单,那被单原本或许是白色的,此刻却已被泥土、油污和干涸的血迹染成了灰褐色,边缘处甚至还在往下掉落着碎屑。
男人的一头黑色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被单上,发丝纠结成团,像是枯萎的海草。
他的面部肮脏得令人触目惊心,厚厚的泥垢覆盖了每一寸皮肤,只有偶尔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鼻翼,证明这具躯体里还残留着一丝生机。
他看起来就像是从垃圾堆深处被随意刨出来的废弃物,连灵魂都似乎已经被抽离,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在这辆缓慢行驶的车里失去了意义。
男人疲惫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起初是浑浊的,瞳孔涣散,好半天才聚焦在车顶那块发霉的内衬上。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剧烈的疼痛瞬间炸开,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身体本能地想要蜷缩得更紧一些。
“我在哪....”
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相互摩擦。
驾驶座上的人微微侧过头。这一动作牵动了车内凝滞的空气。
开车的人微微回头,和他对视,男子微微一愣。
这个人的面部,仿佛被某种炙热的烈焰焚烧过一样,将近四分之三的面部,都是可怕的烧伤疤痕,黏糊糊的,似乎还有脓水渗透出来干涸在表面。
这是一张完全看不出年纪的脸,唯有那双未被烧毁的眼睛,透着三十岁男人特有的沉稳与沧桑。
但在那层恐怖的伤疤映衬下,这份沉稳显得格外狰狞,丝毫让人感受不到慈祥和友善。
“你在哪重要吗?”
“不是我把你捡回来,你就死在废墟的垃圾堆里了。”
开车的人低声说道,随后转过身继续开车。
“Гanxamшnгт x?h(蒙语:真是古怪的人)。”
司机喃喃自语,后座上的男子没说什么,只是用额头靠着窗户,继续看着窗外。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V市,还受了那么重的伤呢?”
保持了一会的沉默,司机再次忍不住的开口询问。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窗外,目光里没有任何波动。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那片无尽的黑暗上,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仿佛外界的一切询问都与自己无关,他的灵魂还飘荡在那个充满火光与惨叫的战场上,未曾归来。
车厢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只有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咯吱声在回荡。
“我是江北市军区的人。”
“我叫陆穿云,第三军集合旅的狙击手。”
司机做了一个自我介绍,男子微微侧目看了他一眼。
听到“军区”二字,那死灰般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陆穿云的侧脸上。
那张烧伤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恐怖,但男人的眼神中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审视。
“在虫群的领地范围内,大张旗鼓地说自己是军区的人,可不是什么理智的行为。”
程安昕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虫群?”
陆穿云闻言,嘴角扯动了一下。
这个动作牵动了脸上的伤疤,使得那些焦黑的皮肤发出一阵细微的崩裂声,看起来像是在冷笑,又像是在忍受剧痛。
“如果你是虫群,就不会像个被打断腿的蟑螂一样,倒在一堆砖头下面等着被人运走。”
“如果你是虫群,你的眼睛也不会是这个颜色。”
陆穿云冷笑着说道,男子听了后微微点头。
程安昕听了,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对方的判断。
他重新靠回椅背,粗麻被单滑落了一角,露出了里面千疮百孔的衣服和隐约可见的伤痕。
“程安昕,江南市人。”
程安昕低声说道。
这个名字让陆穿云握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车身随之轻微晃动了一下。
他再次转过头,这次的动作幅度大了许多,那双完好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积分排行榜的第一的那个程安昕吗?”
陆穿云有些惊讶的问道。
程安昕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名字,此刻从他口中说出来,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仿佛属于另一个遥远时空的陌生人。
陆穿云深吸了一口气,胸廓剧烈起伏,脸上的伤疤随着呼吸一张一弛,显得格外狰狞。
“连你....都没打过吗?”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挫败感,那是一种信仰崩塌后的茫然。
如果连排行榜第一的强者都落得如此下场,那么他们这些普通军人的抵抗又有什么意义?
“Аnmшnгт xanpmaг(蒙语翻译:可怕的怪物)。”
他喃喃低语说了一句听不懂的话,沉默了一会儿,再次看向后视镜中的程安昕,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但你这样无依无靠的人,为什么要和虫群做对呢?”
陆穿云看着后视镜中程安昕的身影询问道。
这话让程安昕的身体微微一颤。
“你没有和大主宰对立的理由不是吗?不像我们军区的人,接到命令就必须要执行。”
“你不是军人对吧?”
程安昕听闻微微点了点头,动作迟缓而沉重。
随后,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荒芜景象,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那叹息声中包含了太多的无奈、痛苦和无法言说的过往。
“不重要了。”
“反正我们都失败了。”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陆穿云的心头,让整个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是的,失败了。
无论是拥有精良装备和严密组织的军队,还是像程安昕这样凭借个人实力登峰造极的觉醒者。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虫群浩劫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力。
江北市沦陷了,无数城市化为废墟,人类被逼退到最后的防线,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越发壮大。
“你不应该救我的。”
“我是虫群的敌人,任何帮助过我的人,都会死去。”
“这是虫群施加给我的诅咒。”
程安昕喃喃开口,眼神里有逃避的光彩。
陆穿云听了后,却没有回避这个话题。
他放慢了车速,让这辆破旧的轿车在空旷的高速公路上缓缓滑行。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深渊方向。
“江北市是我的家。”
陆穿云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起来,与之前冷硬的语调判若两人。
“不管是末日前还是末日后。”
“成为一名军人,是末日后发生的事情,我从未想过我会为国效力,毕竟末日前的我没什么成就。”
他顿了顿,脸上那些扭曲的肌肉似乎在努力挤压出一个微笑的表情,尽管那看起来比哭还要难看。
“但是当你穿上那身衣服之后,你会发现一切都变了。”
“有了责任和重担,这种感觉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
“末日初期,我做了很多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做的事情。”
“现如今只剩下后悔吗?不是的,我很庆幸我做了那样的决定。”
“这让我活到了现在。”
陆穿云缓缓说着,脚下的油门松得更开了,车辆的速度进一步降低,几乎是在怠速前行。
他再次指着窗外江北市的方向。
程安昕看过去。
那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尽的深渊和翻滚的黑雾。
但在陆穿云的眼中,那里似乎浮现出了昔日的繁华景象。
“末日前我的工作要求我经常走这条高速,我是开快递车的。”
“每当路过这里的时候我都会看着窗外,因为那边就是我家的方向。”
“如果现在家还在就好了呢。”
“卸下疲惫,进门换鞋,脱掉衣服洗澡,然后惬意的躺在我的沙发上,看着电视。”
“做什么都可以,因为是我的家。”
陆穿云的目光神往着,即便他的面部大部分都被焦黑的伤疤覆盖,连最基本的表情都无法完整呈现。
但程安昕依旧从他面部那些仅存的、还能活动的肌肉纹理中,读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缓与宁静。
“女儿会责骂我今天下班晚了,没能去接她放学。”
“我的老婆会开始念念叨叨的指责我,不注意卫生也好,不关心自己的健康也好。”
“可那些,现在都没了。”
陆穿云的声音逐渐变得失落,随后车辆也缓缓停在路边。
仿佛他也不愿意继续往前开。
车辆缓缓地停在了路边,引擎熄灭,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声依旧在耳边呼啸。
仿佛连这辆车也不愿意继续往前开了。
因为它知道,一旦越过这条线,可能就再也无法回头。
不知道这一次路过这里后,是否还会有机会重新经过这片土地,是否还能再看到一眼那早已不复存在的家园。
陆穿云转过身,上半身几乎完全转了过来,直视着后座的程安昕。
那双完好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两团火焰,那是坚定,是决意,也是绝境中迸发出的最后希望。
“你也和虫群战斗过,虽然不知道你的理由是什么,但你也有需要守护的东西被虫群夺走了。”
“而你我,都失败了。”
“我们都见证过虫群的可怕。”
“那不是地球上的东西。”
“如果没有人阻止,那么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和我们一样,被虫群诅咒,失去一切,沦为行尸走肉,甚至是怪物的养料。”
“别放弃活下去的可能。”
“因为我们还有虫群要杀。”
陆穿云认真的说道。
程安昕听了后微微点头。
随后一笑。
“在我斩下任进的右臂之前,我是不会放弃的。”
“如果我能做到这一点。”
“我的下一剑就会砍向任进的头颅。”
“继续往前开吧。”
窗外的风依旧在呼啸,深渊依旧在咆哮,但车内的气氛已然不同。
之前的死寂与绝望被一种悲壮而坚定的信念所取代。
两个来自不同背景、有着不同伤痛的男人,在这一刻达成了灵魂的共鸣。
车子行驶在环绕江北市的国道上,身后的深渊逐渐被甩在身后,但前方的路依旧漫长而凶险。
......
q市,这座曾经繁华的沿海都市,如今已彻底沦为地狱的入口。
天空被一层厚重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云层所笼罩,阳光无法穿透这层诡异的屏障,将整座城市浸泡在一种令人窒息的猩红氛围中。
海风不再带着咸湿的清新,而是裹挟着浓烈的腥臭味、腐烂的有机质气息,肆无忌惮地灌入每一个幸存者的鼻腔。
在这里,物理法则似乎已经被某种更高维度的意志强行改写。
大地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地震,而是因为海滩地表上,那庞大无比的生命体正在呼吸。
经过将近一周疯狂而恐怖的进化,这座由血肉、甲壳、骨骼与黏液交织而成的“高山”,终于完成了它的最终形态定格。
它的高度已经突破了千米大关,像是一根从地狱深处刺穿地表的巨大骨刺,蛮横地将大海与陆地强行隔断。
它的基部深深扎入海岸松软的沙土之下,将其转化为自身坚韧的骨架。
它的顶部则隐没在低垂的血云之中,隐约可见半透明的肉茧内,无数巨大的触须在液体内缓缓蠕动。
这是一座活着的山峦。
肉茧表面处于剧烈的膨胀与收缩之中,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沉闷如雷的轰鸣声,那是母巢迫不及待想要苏醒的鼾声。
那声音不像是生物发出的,更像是无数亡魂在深渊底部被撕裂时的惨叫,经过某种增幅后回荡在整个 q 市的上空,让所有听到的人灵魂颤栗。
主宰母巢,即将完成进化。
任进依旧疲惫地靠在母巢边缘的一处凸起平台上。
这一周的时间,他寸步未离,像是守护受伤孩子的野兽一样。
它是虫群在这个星球上立足的根本,是大主宰意志的具象化形态,更是他带领虫群走向更远的阶梯。
在他身旁,江如雪静静地坐着。
她穿着虫群女皇标志性的甲壳长裙,胸口上显眼的猩红色夺人眼眸,犹如璀璨无瑕的红色水晶。
在其要求下,阿巴瑟进行过修剪,裙身勾勒出曼妙却充满力量感的曲线。
虽然端庄秀丽的坐在那,但眼神里、表情上,是一人之下,位极人臣的威严和尊容,给人一种无法靠近的生疏,却又对任进展露出女人的温柔。
她伸出白皙的手臂,轻轻搂住任进那略显佝偻的肩膀,将头靠在他的颈窝处。
两人一同昂起头,注视着头顶这座巍峨雄壮、散发着无上威压的血肉高山。
“可惜的是我肚子里的小家伙见不到呢。”
江如雪轻笑着说道,昂起头摸了摸任进的脸颊,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看着他疲惫的面孔,江如雪心疼的探头过来亲了一下他的下巴。
“还是很疲惫吗,老公?”
江如雪温柔的问道。
任进看着她微微蹙眉。
“别用看弱者的眼睛看着我。”
“我没有任何疲惫。”
任进低沉着说道。
江如雪心疼的摸了摸任进的脸,无奈的微微点头。
“我不会让无上主宰虚弱的一面,暴露给那些人。”
“但你在我面前不需要设下戒备,我是你的妻子,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担心你,知道吗?”
江如雪轻轻捋着任进的头发,他看着江如雪微微叹息,随后低头蹭了蹭她的额头。
“我并非有意斥责你。”
“我只是很焦虑。”
“我不应该有如此丑态,你和你腹中的孩子影响了我。”
任进无奈的说道,江如雪听了后微微一笑。
“放心,我不会生气的。”
“你现在那么累,我是不会让你更困扰的。”
“你放心吧,我命令陈峰让虫群将周围几公里范围全部清场,能看到你的人,都是虫群,你不会有任何被发现的可能。”
江如雪笑着说道,任进微微点头。
随后放松下来,完全将身体靠在江如雪身上。
除了他们夫妻二人,方圆几公里内,视线所及之处,只有虫群那暗褐色、泛着金属光泽的甲壳。
这些甲壳层层叠叠,覆盖了街道、广场、甚至原本的高楼大厦,形成了一片连绵不绝的暗褐色甲壳丛林。
几公里外的远处,q 市尚未被完全同化的市民聚集区,人们正用一种极度恐惧、错愕乃至崩溃的目光,注视着这座拔地而起的血肉山峦。
对于这些人来说,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们认知的极限。
那是不属于地球上的未知恐惧,是违背了所有生物学常识的梦魇。
他们听说过虫群的传说,听闻过它毁灭 V 市、江北市、S 市三座城市的惨烈战绩,听闻过两座装备精良的军区在虫潮面前瞬间土崩瓦解的绝望。
那些由钢筋铁骨锻造出来的钢铁猛兽,那些被视为人类最后防线的坦克与战机,在虫群那无穷无尽的攻势下,脆弱得就像是用纸糊成的玩具。
墨绿色的钢铁洪流,曾被寄予厚望的人类反击力量,被虫群的虫潮顷刻间颠覆、淹没、消化。
没有希望,没有期盼。
等待他们的,只有被虫群奴役的黑暗未来。
这种绝望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许多人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泪流满面,口中喃喃自语,精神防线已经彻底崩塌。
然而,世界的另一面,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在更靠近海岸边、更靠近虫群核心区域的地方,那里同样聚集了大量的人群。
他们也在昂起头注视着头顶的母巢,但他们的眼神中,却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敬畏、向往,甚至是狂热的信仰。
他们是虫群最忠诚的信徒,是虫群染指这个星球后,第一批主动投诚的人类爪牙。
在他们眼中,那座血肉高山不是死亡的象征,而是新生的圣殿,是进化的终点,是神降临人间的证明。
中心城区的奴役长白老,带着自己的儿子张青兆军等人静静的站在这里注视着。
张青搂着伊利瓦的蜂腰,二人都目光热枕地注视着母巢那巍峨雄壮的身躯,仿佛在看一位慈爱的母亲,又像是在仰望唯一的神只。
“六级母巢过后,虫群将真正成为中级别文明水准的实力。”
“而主宰母巢,也将解锁分巢数量的限制,只要拥有足够的资源,我们的大主宰就可以创造出无数座分巢,染指整个世界。”
“要好好的表现,我的雄性。”
伊利瓦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划过张青的脸颊。
“只要你的表现足够优越,你也可以得到虫群的身份,不再是卑微的人类,而是成为一座分巢的虫群统领。”
“届时,我会成为你的虫后,我们将共同率领自己的虫群,共享永恒的荣耀。”
伊利瓦笑着说道,白色的长发在咸湿的海风吹拂下微微摇摆。
张青认真地点了点头,双手更加用力地搂住伊利瓦的腰肢,仿佛生怕她会消失一般。
然而,如果你仔细观察他的眼睛,会发现那深处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他似乎还没有完全下定决心成为一名彻底的虫群,至少现在的眼神里,除了狂热之外,还残留着对虫群本能的恐惧,以及对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主宰的深深忌惮。
那种恐惧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是对未知掠食者的本能反应,即便理智告诉他这是进化的契机,身体却在不由自主地战栗。
“六级母巢过后,任何人都可以成为虫群吗?”
白老看着自己的儿媳妇,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
对于他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而言,死亡是最大的恐惧,而永生则是最大的诱惑。
伊利瓦回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神圣的微笑,点了点头。
“没有了分巢数量的限制,虫群的永恒就会真正成为大主宰给予人类的赏赐。”
“每转化一个人类,都需要一座分巢作为养料,将分巢基因塞到人类体内,将其彻底转化为虫群的一部分。”
“你们也将拥有和虫群一样永恒的寿命,和进入虫群意识网络的殊荣,去聆听无上主宰磅礴的心跳声。”
伊利瓦兴奋的说道。
白老的表情显然有些动容。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枯瘦的手指紧紧抓着拐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对于他这个年近七十、随时可能踏入棺材的老人而言,永恒寿命的诱惑,显然比任何权力、财富都更具吸引力。
如果能永远活下去,如果能摆脱死亡的阴影,哪怕变成怪物又何妨?
在他的脑海中,已经开始幻想自己重新拥有年轻力壮的身体,永生不朽的坐拥一整个城市。
在白老阵列的不远处。
许久没出现尊容的付大牛和马伟达同样站在此处。
第六次世界事件进度已经过半,而对于主宰主城和奴役区的人们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已经不是参加那些九死一生的死亡游戏,也不是争夺那些有限的生存资源。
在这个关键时刻,唯一的真理就是得到大主宰的认可和信任,成为虫群的一员,从而获得在新世界中生存的资格。
付大牛,显然就做得很好。
在找到一条牌死亡游戏之前,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侵略其他城市。
东奴役区连带着玛格的虫群,吞并了I市将近一半的领地。
这也是他最近忙得不可开交的原因,他的脸上写满了征战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收获果实的兴奋。
I市规模和V市差不多,都是属于发达的小城市,人口数量不到千万,末日后只会变得更少。
连十几万人口的大型避难所都很少见,都是千人万人规模的程度,这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I市最后的抵抗力量,就是四个不到十万人口规模的避难所苦苦支持,他们彼此联合,短暂的抵抗住了虫群的进攻。
但在六级母巢过后,一切抵抗都会显得软绵无力。
付大牛站在队伍的最前列,旁边陪伴着马伟达。
他依旧是标志性的光头,但却多了一些上位者的威严,和末日暴徒的凶狠。
“我和玛格虫后沟通过了。”
付大牛压低声音,对身边的马伟达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如果我们可以拿下I市,我就有资格成为虫群。”
“你也一样。”
付大牛看着马伟达低声说道。
马伟达闻言,却微微摇了摇头。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无奈
“我想我的女儿和儿子没有这样的殊荣不是吗?”
马伟达轻笑着问道。
付大牛看着他,眼神里是恨铁不成钢的责备。
“真的吗?”
“要为了你的孩子,放弃你获得永生,成为更高级别的可能吗?”
付大牛问道,马伟达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我还做不到和你一样,放弃我的一切成为他们一员。”
“如果永恒寿命的后果,是要我看着我的女儿和儿子死去,那我甘愿陪着他们一起死。”
“你答应过我的,I市一统结束,你会成为I市的皇帝,给我一个离开虫群和奴役区的机会。”
“我别无所求,只想要我的女儿和儿子在这个该死的末日里好好活着。”
马伟达轻声说道。
付大牛深深的看着马伟达。
他是自己为数不多的左膀右臂,是奴役区强者里,仅次于张青的存在。
为了让他变得更强,自己几乎将所有的资源都倾斜在了他的身上。
供养一个能够上排行榜的强者没那么容易,付大牛不会轻易放掉这么一个强者离开。
“世界online系统带来的末日不会那么简单的结束。”
“即便我成功统治了I市,即便我给了你机会放你离开。”
“世界online末日,还是会催促着你回来见我。”
“你自己一个人无法面对这个残酷的末日。”
他向前迈了一步,凑近马伟达的耳边,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倒不如继续跟着我,更加努力的得到大主宰的认可,去搏得你女儿和儿子永生的机会。”
“你还有一个选项,那就是一家三口都成为虫群。”
“永远的在一起。”
“再也没有分离,再也没有死亡。这难道不是你最想要的吗?”
付大牛低声说道。
马伟达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应对。
他的拳头紧紧握着,指甲嵌入了掌心。
但他的确思考过这件事,无数次在深夜里辗转反侧。
只是那个代价可怕到令人窒息。
为了换取儿女的永生,为了一家三口都成为虫群,他要为大主宰带来多少座城市呢?要屠杀多少人?
这个数量,恐怕是难以想象的。
多少个家庭的破碎,能换来一个家庭的永生?这笔账,怎么算都觉得血腥味扑鼻。
但很值得,至少对于马伟达这样愿意牺牲他人保全自己的人而言,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陷阱。
他在道德与生存的悬崖边上摇摇欲坠,内心正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而且,很快就会松动了。
毕竟永生的诱惑力,太大了。
他现在唯一的犹豫,只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让儿女也得到这份殊荣。
另一边,李安胜背着手,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与其他区域的杂乱不同,他身后的队伍最为整齐、肃穆、庄严。
每个人都身穿各色的世界online装备道具,面色严肃,昂起头注视着主宰母巢的伟岸身躯。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杂念,只有狂热的信仰、追崇与敬畏。
那是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仿佛只要多看一眼母巢,就能洗净身上的罪孽,获得救赎。
在李安胜的影响下,异形虫群的全体人类,全都变成了无上主宰的疯狂信徒。
他们是末日里最可怕的疯子,对于末日中的人类同胞而言,是比虫群本身更让人胆寒的存在。
每个人的身上都有虫群样式的纹身,甚至有些极端分子,将那些象征着毁灭和灾厄的虫群双眸纹在了自己的眼眶上。
他们用红色的墨针,冒着弄瞎双眼的风险,为自己的眼袋和眼眶上烙印出红色的痕迹。
这是他们信仰大主宰的证明,是他们献给神的投名状。
许成文的主动让权,毛健的降权为辅,让李安胜在江南市和t市的权势滔天。
仅仅不到一周的时间,他就彻底将自己手下的部队,彻底改造成了无上主宰的狂热信徒。
这支队伍不再是为了生存而战,而是为了“神圣的使命”而战。
他们渴望战争,渴望杀戮,渴望通过毁灭来证明自己的忠诚。
不过名义上,许成文和毛健依旧是南部奴役区的两位奴役长,所以本次母巢进化的盛大仪式,他们依旧需要到场见证。
“所有其他奴役区的区长,都不过是虫群麾下的奴役,是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棋子。”
“只有你,儿子,你是虫群的统领,是大主宰选中的虫群统领。”
“付大牛傍着玛格虫后,白老拥有伊利瓦虫后做儿媳妇。”
“我全都要。”
“只要我们拿下t市,我们就有了和女皇沟通的前提。”
“我会和江女皇说明,许配你一名虫后作为妻子,并且让你也拥有一座分巢。”
“这样,才能真正在大主宰麾下扎稳脚跟。”
许成文站在李安胜身边低声说道。
他点了点头。
现如今身份转换,许成文不再是皇帝,但却成了皇帝身边最亲近的谋臣。
值得许成文高兴的是,李安胜依旧愿意维持他们之间的义父子关系,这让他处于一人之下的高位。
“六级母巢对于虫群而言,是全新的阶段。”
“对于我们而言,是最佳成为虫群的时机。”
李安胜昂起头,兴奋而狂热地注视着主宰母巢的身影。
“我会努力,让你我都成为虫群的一员。”
“届时,你会得到永生,永远做江南市和t市的皇帝。”
“我会继续率领异形虫群,追随无上主宰的脚步征战。”
“我的未来,将会是无垠的星空。”
李安胜昂起头兴奋狂热的注视着主宰母巢的身影,他的话语,让许成文深深的注视着他,颤抖着点头。
......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粘稠,温度也在急剧升高。
母巢的脉动频率越来越快,那沉闷的轰鸣声逐渐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所有人都感觉到,某个临界点即将到来。
“时间差不多了。”
“大主宰,请您发出声音,唤醒沉睡的母巢。”
阿巴瑟在后面低声说道,恭敬的低下头。
任进疲惫地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站了起来。
他的双眼散发出骇人的血红色微光,那股属于大主宰的威压,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随着主宰缓缓起身,周围所有的虫群瞬间伏倒在地。
包括江如雪陈峰程昱,他们也同样纷纷跪在地上。
他注视着面前那座巨大的、还在不断蠕动的肉茧,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种古老、晦涩、充满了毁灭气息的低沉虫鸣。
“【虫群语】醒来见我,孩子。”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整座千米高的血肉高山猛然一震。
刹那间,肉茧表面那厚厚的甲壳开始大面积崩裂,无数碎片如同暴雨般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
裂缝中喷涌出耀眼的血色光芒,照亮了整个q市,也照亮了每一张或恐惧、或狂热的脸庞。
一声贯穿天地的嘶鸣响彻云霄,那是六级母巢诞生的啼哭,也是人类末日新篇章的序曲。
“嘶!!!!!”
在那光芒之中,无数新的触须伸展出来,遮蔽了天空。
而那些隐藏在人类之中的狂热信徒们,此刻纷纷跪倒在地,向着那光芒五体投地。
敬畏与信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而对于那些尚未屈服的人类来说,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六级别母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