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香在前头引路,脚步轻快,像是早就熟门熟路,最后进了一处院子。
房门一开,香气便先一步扑了过来。
不是客房那种“爱住不住”的清淡味道,而是极明显的女子闺房气息——
暖香、脂粉、绣帘、软榻,一样不少。
沈清秋低头看了看地毯,又看了看那张明显只为女子准备却显得太大的软榻,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
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给客人歇脚的。
沈清秋脚步一顿。
“……翠香姑娘,这是不是走错了?”
翠香笑得一脸理所当然:
“没错呀。”
“这是小姐的闺房。”
沈清秋:“?”
她脑子飞快转了一圈,隐约意识到不对,却已经来不及后退了。
翠香却像什么都没察觉,笑吟吟地关上门:
“沈公子先坐会儿吧。”
“小姐正在梳妆,一会儿就过来。”
说完这句话,翠香还特地补了一句:
“很快的。”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沈清秋背后寒毛齐刷刷起立。
她只好在屋里站着,不敢乱坐,也不敢乱看。
连呼吸都比平时轻了三分,生怕一不小心碰坏什么“嫁妆级别”的东西。
翠香站在一旁看着,越看越觉得新奇。
这位新姑爷,白日里一剑镇场,先天修士都能打得满地找牙。
此刻却像个第一次进别人家后院的书生。
那副模样,看得翠香直乐。
她越看越觉得这位新姑爷顺眼——
明明英俊得不像话,却偏偏站得端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公子别紧张。”
翠香笑着安慰,语气却比刚才亲昵了不少:
“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沈清秋心里一跳。
“……一家人?”
翠香点头,一脸理所当然:
“奴婢是小姐的贴身婢女。”
“按规矩,将来是要陪嫁过去的。”
她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
“也就是……陪床服侍的那种。”
沈清秋:“???”
她差点被自己的呼吸呛到,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信息量有点大。
翠香见她一脸茫然,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凑近一步,语气压低:
“所以呀,公子不必把奴婢当外人。”
“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说完,她目光若有若无地在沈清秋身上扫了一眼,意味颇深。
沈清秋只觉得自己今天的定力,正在被反复消耗。
这城主府——
怎么一个比一个不按套路出牌。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翠香像是“不小心”似的,伸手在沈清秋手背上轻轻一碰。
那一下极快。
却足够让沈清秋心头一麻。
等她反应过来,翠香已经退开,笑得端端正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奴婢这就去迎小姐。”
她转身离开,临走前还“咔哒”一声,把房门从外面锁上。
沈清秋看着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先是偏殿里那个危险又风骚的红袖。
现在又是这位手脚不太安分的陪嫁婢女。
而接下来,还要面对那位热情到让人喘不过气的高圆圆。
沈清秋长长吐出一口气,嘴角却忍不住苦笑。
“我这是来探查城主府的。”
她低声自语。
“怎么一不小心,查成了……人生大劫。”
她心里原本打得一手好算盘。
——三天。
只要三天,她就能把高家上下摸个七七八八,知道城主府里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三天后成婚,不过是个说辞,到时候是走是留,全凭她一句话。
结果算盘才拨到第二颗珠子,人就已经被送进了高圆圆的闺房。
门一关,香气一涌。
不是檀,不是药,而是一种极其私密、极其不讲道理的甜腻气味。
像是把“今晚要发生点什么”,明明白白写在空气里。
沈清秋环顾四周,心里“咯噔”一声。
这屋子——不太正经。
灯光偏暖,帐幔低垂,床榻铺得柔软得不像睡觉用的,倒像是专门等人来“犯错误”的。
她再一想翠香刚才那意味深长的笑,顿时明白过来。
坏了。
不是三天后。
这是——
今晚就要收网。
沈清秋刚意识到这一点,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脚步很重。
一步一震。
门被推开。
高圆圆进来了。
她今日显然是下了血本。
脂粉厚得能挡刀,胭脂红得像要上刑,原本就不友善的五官,被一番精心“修饰”后,成功达成了一个效果——
雪上加霜。
沈清秋一瞬间甚至有点恍惚。
她打过恶人,杀过凶徒,见过尸山血海。
但这种视觉冲击,还是头一回。
高圆圆进门第一件事,就是——
反手把门锁上。
“咔哒。”
那一声,像是直接落在沈清秋心口。
高圆圆转过身,脸上堆满了自认为温柔体贴的笑容:
“沈公子。”
她语气放得极软,“咱们反正三日后就要成亲了。”
“今晚,我就吃点亏。”
“先便宜你。”
沈清秋:“……”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入了什么邪门副本。
高圆圆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语气温柔得让人心里发毛:
“同床而已嘛,又不是现在就成亲。”
“你放心,我会好好服侍你的。”
她说这话时,满脸期待,浑身的肥肉随着步子轻轻晃动,一步一步逼近。
沈清秋下意识后退。
一步。
再一步。
她一生拔剑向前,从不退让。
但此刻,她是真的在退。
退得极快,极稳,极有求生欲。
沈清秋很快就退到了床边,脚跟碰到床沿,心里彻底凉了半截。
——这是她修行以来,第一次被逼到这种绝境。
不是先天高手围攻。
不是生死大战。
而是——
洞房夜提前。
高圆圆已经近在眼前,呼吸都带着甜腻的脂粉味,眼神里写满了“终于轮到我了”。
“沈公子别紧张。”
“我不急的。”
沈清秋脑子飞快转动,却发现所有计划,在这一刻——
全数失效。
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后悔起一件事——
早知道这样,宁可暴露身份,也不该女扮男装进天堑城。
这世上有些险境,刀剑可破,修为可挡。
唯独这一关——
她是真的没准备。
红烛轻晃。
纱帐微动。
高圆圆已经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