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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时间如同指间流沙,转瞬即逝。铁门关内,幸存的士兵们养足了精神,脸上的疲惫被对归途的期待取代。

收尾工作也已就绪—牺牲将士的遗体被妥善安葬,立起了简易的墓碑;缴获的物资登记造册,该分发的分发,该封存的封存;那些轮换下来的伤兵,也由专人统一照料,等着随队返回京城。

城墙下,工匠们已经开始修复破损的垛口,一块块新的城砖被搬上城楼,敲打的声音沉闷而规律。

不少百姓站在街边,望着忙碌的工匠,眼神里满是期盼希望这道伤痕累累的城墙,再也不用经历战火,毕竟每一次战争,都意味着太多家庭的破碎。

两天后的清晨,天色微亮,铁门关外已列好了整齐的队伍。

顾言一身戎装,精神矍铄地来到洛青衣面前,拱手行礼:“陛下,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启程回京。”

“好,出发。”洛青衣点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遵命!”顾言转身,猛地挥舞令旗。

“哗”

大军缓缓开动,朝着京城方向进发。这次并非急行军,队伍走得沉稳而有序。

按照部署,只有两万余名伤兵随队返回,其余将士则留在铁门关驻守,继续守护这片刚刚经历过血与火的土地。

老谢和马教授等人坐在一辆略显颠簸的马车上,掀开布帘望向窗外。

沿途的景象让他们心头沉重那些坐在运输车上的伤兵,身上大多缠着厚厚的纱布,暗红色的血渍透过纱布渗出来,触目惊心。

有个年轻士兵少了一条胳膊,空荡荡的袖管随风摆动,他咬着牙,额头却布满冷汗,显然伤口仍在隐隐作痛;不远处的车上,一个老兵双腿被截肢,正发出压抑的呻吟,旁边的战友笨拙地给他擦着汗,眼里满是心疼。

“这医疗条件……太有限了。”老谢低声叹息。他知道,这些伤兵能活下来已是万幸,不少人在战场上受了重伤,根本等不到军医救治,就永远倒在了那片草原上。

马教授也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感慨:“战争最可怕的,从来不是瞬间的死亡,而是这些活下来的伤兵。

他们要承受肉体的痛苦,还要面对未来的艰难,更要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救治……”

车厢里陷入沉默。他们看着那些哀嚎的伤兵,看着路边因战争失去家园的百姓,终于真切体会到“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的沉重。

过了许久,马教授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不知道这几千年前的京城,会是什么样子……”

老炮凑过来:“说不定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朱红宫墙,金銮宝殿?”

“不好说。”阿赞林不知何时也进了车厢,他靠在角落,眼神淡然,“不过总能比这铁门关热闹些。”

蚩魅趴在车窗边,兴奋地看着沿途的风光,时不时指着远处的村庄惊呼:“师兄你看!那房子是土做的!还有人在放牛呢!”

队伍在缓慢前行,车轮碾过土路,发出“吱呀”的声响。

伤兵的呻吟声、马蹄声、士兵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复杂的乐章。

洛青衣骑马走在队伍前方,望着远方的天际线。她知道,回到京城后,等待她的不仅是庆功的盛宴,还有战后的重建、伤兵的安置、朝堂的博弈……但她并不畏惧。

至少,他们守住了铁门关,击退了侵略者,那些牺牲的弟兄,没有白死。

队伍一路向京城进发,沿途风平浪静,并没有遇到什么波折。

直到行至一片荒僻的山谷时,前方探路的士兵回报,发现有伙山贼在附近盘踞。

众人闻言并未太过在意,顾言只是淡淡吩咐:“加快速度,不必理会。”

可当队伍靠近山谷时,那些藏在密林里的山贼远远瞥见这浩浩荡荡的队伍,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本想出来拦路抢点财物,却没料到会遇上这么一支“煞神”虽然队伍里多是带伤的士兵,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被同伴搀扶着,但每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那是在战场上浴血厮杀过才有的煞气,冷冽得让人心头发颤。

这种煞气,跟那些只敢欺负平民的散兵游勇截然不同。

它是由无数次生死搏杀沉淀下来的,是见过尸山血海、手上沾过无数人命才有的威慑力。

即便这些士兵带伤,队列依旧整齐,步伐沉稳,令行禁止间透着一股刻在骨子里的纪律性,光是远远看着,就让人不敢生出半分挑衅的念头。

“头……头儿!快跑啊!”一个喽啰连滚带爬地冲进山贼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大军!

好多当兵的!看样子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煞气重得很!”

山贼头目探头一看,只见远处的队伍虽然行进缓慢,却如同一头蛰伏的猛兽,隐隐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哪是他们几百人的小窝能招惹的?别说对方有两万人,就算只有两千,仅凭那股子杀气,就能把他们碾成粉末。

“疯了不成?这是大军过境!”头目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赶紧收拾东西跑!

晚了连骨头都剩不下!他们要是来剿匪,咱们这点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话音未落,整个山贼窝就乱成了一锅粥。山贼们扛起抢来的财物,拖家带口地往深山里钻,连窝棚里的锅碗瓢盆都顾不上带,生怕跑慢了被那支“煞神”队伍盯上。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还藏着人的山谷就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几顶被丢弃的破帐篷,在风里摇摇欲坠。

队伍里的伤兵们瞥见山贼逃窜的狼狈身影,不少人忍不住笑了出来。一个少了条胳膊的士兵哼了一声:“就这点胆子,也敢出来当山贼?”

旁边的同伴打趣道:“怕是把咱们当成来剿匪的了,也不想想,咱们这两万弟兄,哪用得着专门来对付这几百号毛贼?

简直是大炮打蚊子。”

顾言听着士兵们的笑谈,嘴角也露出一丝淡笑。他勒住马缰,望着山贼逃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随即下令:“继续前进。”

队伍再次启程,马蹄声、脚步声重新在山谷间响起,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那些逃窜的山贼躲在远处的密林里,看着队伍缓缓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影子,才敢哆哆嗦嗦地探出头,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今天这一劫,算是躲过去了。

而对于大虞的士兵们来说,这不过是归途中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他们身上的煞气,本就不是为了对付这些毛贼而生,那是在铁门关的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足以让任何宵小望而生畏的底气。

七天后,队伍终于抵达大虞王朝的京城。

刚过护城河,眼前的景象便与铁门关截然不同没有了边关的肃杀与苍凉,取而代之的是一派繁华盛景。

高大的城墙由青灰色条石砌成,高达数丈,墙顶的箭楼巍峨耸立,朱漆大门上镶嵌着铜钉,透着皇家都城的威严。

城门处车水马龙,往来行人衣着整洁,脸上多带着平和的神色,与边关百姓的紧张截然不同。

进入城内,更是让人眼前一亮。宽阔的朱雀大街由青石板铺就,平整光滑,足以容纳八匹马车并行。

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商铺,雕梁画栋,飞檐翘角,不少楼阁的栏杆上还雕刻着龙凤纹样,虽不张扬,却透着精致。

“绸缎庄”“米行”“酒楼”“书斋”……各色店铺招牌迎风招展,伙计们站在门口热情吆喝,声音此起彼伏。

路边的小摊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有糖画、面人、糖葫芦,还有新鲜的瓜果蔬菜,引得孩童们围着打转,笑声清脆。

马教授举着相机不停拍摄,嘴里啧啧称奇:“你看这街道规划,这建筑风格,还有百姓的气色……洛青衣治理国家是真有一套啊。”

他镜头扫过街边的绸缎庄,只见里面挂着的绫罗绸缎色彩鲜亮,质地光滑,连挑拣布料的妇人都衣着体面,显然日子过得不错。

老谢也看得眼花缭乱:“你看那边,还有茶馆说书的,酒楼里唱曲的,这热闹劲儿,比铁门关强太多了。”

街道上不仅有平民百姓,还有往来的商旅、骑马的官吏,甚至能看到穿着粗布衣裳的工匠扛着工具匆匆而过,各行各业各司其职,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

偶尔有巡逻的禁军走过,步伐整齐,眼神警惕却不蛮横,遇到百姓问路,还会耐心指引,可见治安井然。

阿赞林和蚩魅走在队伍侧面,蚩魅看着街边的糖画,眼睛亮晶晶的:“师兄,那是什么?

看起来好好吃。”阿赞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小贩用融化的糖汁在石板上勾勒出龙凤形状,手法娴熟,引得不少人围观。

洛青衣骑马走在前方,感受到身后众人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

这京城,是她多年心血所在,减免赋税、兴修水利、扶持农商,才有了如今的安定繁华。

她转头对顾言笑道:“看来,百姓们的日子,确实比从前好了。”

顾言捋着胡须点头:“陛下仁政,才有此盛世。”

队伍缓缓穿过朱雀大街,朝着皇宫方向走去。

沿途的百姓纷纷驻足,看到队伍中的伤兵,不少人露出心疼的神色,有人还端来水和食物,想要递过去,被士兵们笑着婉拒。

“这是从铁门关回来的英雄们吧?”

“听说打了大胜仗,把漠北蛮子打跑了!”

“真是辛苦他们了……”

议论声里满是敬意,没有丝毫恐慌。马教授听着这些话,感慨道:“民心安定,才是真的强盛啊。”

阳光洒在京城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这座都城,既有皇家的威严,又有市井的烟火,更有百姓对生活的热爱,让初来乍到的众人真切感受到,这大虞王朝,确实有其繁荣的根基。

马教授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手指不停按着相机快门,镜头扫过窗外鳞次栉比的楼阁、熙熙攘攘的街市,嘴里念念有词,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难以想象……真是难以想象啊……”他举着相机对准街角一座雕花木楼,那楼檐下挂着精致的风铃,风吹过发出清脆的响声,楼里隐约传来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这可是几千年前啊,居然有如此繁华的都市。

规整的街道,砖石铺就的路面能跑马车;沿街的商铺分门别类,绸缎庄的料子比博物馆里的馆藏还要鲜亮了。

还有那酒楼茶馆,伙计吆喝的腔调都带着几分讲究……这哪里是古代城池,简直比我见过的某些古镇还要规整、还要有生气。”

他放下相机,从随身的背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却又时不时停下,眉头紧锁。“匪夷所思,太匪夷所思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困惑,“在我以前的学术猜想里,甚至在大多数历史研究的结论里,几千年前的先民,尤其是我们普遍认知中的夏商时期,生活状态应该是相当原始的。

不说茹毛饮血那么极端,但大概率是聚居在简陋的夯土聚落里,穿着麻布甚至兽皮,工具以石器、骨器为主,能有青铜器已是文明的标志。

那时候的城池,不过是围一圈土墙,里面混杂着住屋、作坊和祭祀坑,哪有这般雕梁画栋、市井繁华的景象?”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学生忍不住插言:“马老师,您不是参与过夏朝遗址的发掘吗?那边的情况……”

“是啊。”马教授叹了口气,指尖敲击着笔记本,“我当年在偃师二里头遗址待过整整三年,亲手清理过那里的夯土城墙、陶器作坊,还有那些着名的绿松石龙形器。

说实话,那已经是夏代晚期相当发达的文明了,但跟眼前这大虞王朝的京城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二里头遗址的宫殿,不过是夯土台基上搭木骨泥墙,连瓦都极少用,更别说这种琉璃瓦覆盖、飞檐翘角的楼阁。

当时的手工业,能做出精美的玉器和青铜器,但像这样大规模的绸缎纺织、精细木工,根本没有考古证据支撑了。

至于文字,那时候只有零星的刻画符号,远不如甲骨文成熟,可你看街边的店铺招牌,那字体虽有古意,却笔画清晰、结构完整,普通人都能辨认这文明程度,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他指着窗外一个正在写春联的老先生,那老者提笔蘸墨,在红纸上写下“风调雨顺”四个大字,笔力遒劲。

“你看这文字系统,这书写工具,这纸张质量……夏朝哪有这条件?

甲骨文是刻在龟甲兽骨上的,金文是铸在青铜器上的,能有一片竹简都算珍贵。可这里的百姓,写信、记账、甚至店铺招牌,用的都是这种相对廉价的纸张,这造纸术和印刷术的普及程度,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另一个学生拿出手机,翻出几张考古照片:“老师您看,这是二里头出土的陶器,大多是灰陶、黑陶,纹饰简单,主要是实用器;可咱们刚才路过的瓷器店,那些青瓷碗碟,釉色均匀,还带着花纹,这工艺水平,说是唐宋时期都有人信,怎么会出现在几千年前?”

“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马教授的眉头拧得更紧,“按照我们认知中的华夏文明发展脉络,从原始聚落到城邦国家,从青铜时代到铁器普及,从结绳记事到文字成熟,每一步都需要上百年甚至数千年的积累。

夏朝作为华夏第一个王朝,还处在文明的萌芽阶段,商朝继承发展,到周朝才形成相对完善的礼乐制度和城市规划,可眼前的大虞王朝,却像是跳过了无数发展阶段,直接站到了一个相当高的文明高度。”

他忽然停顿下来,眼神闪烁,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节点。“不对劲……这里面一定有哪里不对。”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马车里来回踱步,“我们一直默认,这里是我们历史上的某个时期,或许是史料未记载的王朝。

可你看这些细节:百姓说的是我们能听懂的汉语,虽然有些口音和用词差异,但沟通毫无障碍;他们的饮食习惯,米面为主,吃猪肉、羊肉,甚至连炒菜的做法都有,这跟我们的饮食文化一脉相承。

还有他们的服饰,虽然款式古朴,但交领、系带这些特征,分明是汉服的雏形……”

一个女生突然惊呼:“老师,您是说……这里可能不是我们的历史?”

“很有可能。”马教授的语气变得严肃,“这更像是一个平行时空。”

他走到窗边,望着街上行人的衣着打扮,“在我们的时空里,文明发展是线性的,有迹可循,每一项技术、每一种文化现象,都能找到其演变的源头。

但平行时空理论认为,在宇宙的某个角落,可能存在与我们相似却又不同的世界,那里的历史分支,在某个节点发生了偏移,导致文明发展路径截然不同。”

他指着远处一座横跨河流的石拱桥,桥身雕刻着精美的龙纹,桥上行人往来穿梭。

“你看那座桥,拱桥的结构、石料的打磨技术,在我们的历史上,要到隋唐时期才成熟。

可在这里,几千年前就有了。还有刚才路过的铁匠铺,里面传出的打铁声,那铁器的光泽和锋利度,说明他们的冶铁技术已经相当成熟,而我们的铁器普及,是在战国之后。

这些技术的超前出现,很难用‘未被发现的历史’来解释,更像是另一条时间线上的文明成果。”

学生们面面相觑,随即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怪不得他们能听懂我们说话,要是平行时空,语言发展有相似性也说得通。”

“还有那些农作物,咱们吃的馒头、米饭,跟现代品种差不多,夏朝时候的粮食作物可没这么优良。”

“那个女帝洛青衣,穿着的服饰虽然华丽,但款式简洁,没有后世那么繁琐的等级标识,这也不符合我们历史上早期王朝的礼制特征。”

马教授点点头,接过话头:“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社会结构。

你看街上的百姓,有商人、工匠、农民,甚至还有专门说书、唱曲的艺人,这说明社会分工已经相当细化,有了足够的剩余产品来支撑这些非生产性职业。

而这种社会分工,在我们的历史上,要到春秋战国时期才逐渐形成。

一个能支撑起如此繁华都市的王朝,其生产力水平、组织能力,都远超我们对‘几千年前’的认知。”

他重新拿起相机,对着皇宫的方向拍了一张照片,那宫墙高耸,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如果这真是平行时空,一切就说得通了。在这里,可能没有经历我们那样漫长的原始社会、奴隶社会过渡期,文明的火种以更快的速度燃烧,技术的突破更早出现,社会的发展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快车道。”

说到这里,马教授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

作为一个历史学家,最激动的莫过于发现未知的文明脉络。

“这太有研究价值了。”他喃喃道,“他们的文字、他们的技术、他们的社会制度……每一样都可能颠覆我们现有的认知。

我们或许不是回到了过去,而是闯入了一个与我们同源却又殊途的世界。”

马车缓缓驶过朱雀大街,窗外的繁华景象依旧,马教授却不再仅仅是惊叹,更多的是一种探索未知的专注。

他知道,接下来在这座京城里,还有无数的谜团等着他们去解开,而这个关于“平行时空”的猜想,或许会成为他们此行最重要的发现。

马车缓缓驶入皇宫正门,当那道朱红宫墙在眼前铺展开来,马教授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手里的相机“啪嗒”一声掉在膝头,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景象,连扶了三次老花镜,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这……这是……”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旁边的学生们也早已看呆了,一个个伸长脖子,眼神里写满了“匪夷所思”眼前的皇宫,完全颠覆了他们对古代宫殿的所有认知。

在他们的知识库中,华夏古代宫殿无论形制如何变化,始终跳脱不开“中轴线对称”“高台基”“大屋顶”的核心框架。

从二里头遗址的夯土宫殿,到明清故宫的太和殿,或朴素或恢弘,都能找到一脉相承的建筑基因。

厚重的台基托起梁柱,飞檐翘角带着曲线的柔美,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处处透着“天圆地方”的哲学意境。

可眼前的大虞皇宫,却像是从另一个文明维度里走出来的造物。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宫墙。它并非传统的平直墙体,而是呈微微的弧形,像一道巨大的彩虹环抱整个宫殿群。

墙体由一种泛着淡青色的石料砌成,仔细看去,石料表面并非光滑平整,而是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阳光照在上面,纹路间竟折射出细碎的银光,像是把夜空中的星子碾碎了嵌在里面。

马教授忍不住推开车门,快步走到墙根下,伸手抚摸那些纹路触感温润,不像石头,反倒有些像某种玉石,纹路走势看似杂乱,实则隐隐构成某种图案,既不是龙纹,也不是凤纹,更像是水流与云气交织,带着一种流动的韵律。

“这石料……从未见过。”他掏出放大镜,凑近了仔细观察,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没有任何风化痕迹,密度极高,敲击起来声音清脆,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倒像是……经过特殊工艺处理的。”

越过宫墙,视线所及的宫殿主体更是让人瞠目结舌。

没有传统宫殿那高耸的台基,所有建筑都像是从地面“生长”出来的一般,与周遭的园林景观融为一体。

最前方的主殿尤为奇特,它并非常见的矩形或方形,而是呈一个完美的八角形,屋顶是层层叠叠的“飞檐”,但这些飞檐并非向上翘起,而是像莲花花瓣一样向外舒展,每一层檐角都悬挂着一枚透明的晶体,风一吹过,晶体相撞,发出的不是风铃的清脆,而是一种低沉悠远的共鸣,像是古钟被轻轻敲响。

“这屋顶结构……违背了力学常识啊。”一个研究古建筑的学生喃喃道,“没有明显的梁柱支撑,这么大的跨度,怎么可能稳得住?”

马教授早已顾不上回答,他的目光被主殿的墙壁吸引了过去。

那墙壁并非砖石砌筑,而是一种半透明的材质,阳光透过墙壁照进殿内,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隐约能看到殿内的立柱那些立柱也不是木头,而是通体雪白,表面缠绕着螺旋状的浮雕,细看之下,竟是无数细小的文字,既不是甲骨文,也不是金文,更不是小篆,笔画纤细如发丝,却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某种未被破译的古老密码。

“文字……这是文字!”马教授激动得声音发颤,连忙拿出笔记本速写,“从未在任何考古文献中见过!

结构独特,有象形的影子,却又带着抽象的美感,这绝对是一种独立发展的文字系统!”

再往深处走,宫殿群的布局更是打破了“对称”的铁律。道路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像一条丝带穿梭在建筑之间,路边点缀着奇异的植物,有的树叶是半透明的碧绿色,有的花朵开得像燃烧的火焰,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沿途不时能看到小型的喷泉,喷出的水珠在空中凝结成细小的水雾,阳光下竟能看到七彩虹光。

一座横跨人工湖的廊桥引起了马教授的注意。

桥身是拱形的,却没有桥墩,整个桥体像是一条完整的玉石雕琢而成,连接着湖两岸的两座阁楼。更奇特的是,桥面上镶嵌着无数细小的珠子,随着脚步踩踏,珠子会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脚下的路。

马教授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桥面,材质温润坚硬,既不是玉石,也不是琉璃,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你看那两座阁楼。”一个学生指着湖对岸,声音发飘,“它们的屋顶是圆的!”

马教授抬头望去,果然,那两座阁楼的屋顶是完美的圆形,像是倒扣的碗,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片状瓦片,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却又比金属多了几分柔和。

阁楼的窗户也不是传统的方格窗,而是由无数个菱形拼接而成,窗棂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仔细看去,竟是一幅幅连贯的图案,像是在讲述某个故事。

“圆形屋顶……在我们的历史上,要到明清时期的天坛才大规模使用,而且多与祭祀相关。”

马教授喃喃道,“可这里的圆形屋顶,却用在日常起居的阁楼,风格也完全不同没有天坛的肃穆,反倒带着一种灵动的气息,像是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

他们继续往前走,来到一处开阔的庭院。庭院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台,高台并非土石堆砌,而是由无数根细长的立柱支撑,柱体是黑色的,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的云彩。

高台顶部没有任何建筑,只在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圆盘,圆盘上刻着复杂的刻度,边缘镶嵌着一圈发光的物质,即使在白天,也能看到淡淡的光晕。

“这是……观星台?”马教授迟疑道,“可形制完全不对。我们的观星台,比如登封观星台,是通过圭表测影来计时,而这个圆盘……更像是某种精密的仪器,刻度的划分也从未在任何天文仪器上见过。”

他绕着高台走了一圈,发现那些黑色立柱并非固定不动,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在旋转,旋转的轨迹与圆盘上的刻度隐隐对应,像是在模拟星辰的运行。

“这需要极其精确的计算和控制技术,几千年前的文明,怎么可能做到?”

越往皇宫深处走,马教授的震惊就越是强烈。这里的每一处建筑,每一个细节,都在挑战他毕生积累的历史知识和考古经验。

没有传统宫殿的威严压抑,反倒处处透着一种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灵动。

没有粗糙的手工痕迹,反倒带着一种近乎“精密”的美感;没有沿用任何已知的建筑形制,却又自成体系,处处透着一种成熟的文明特质。

他站在一座横跨溪流的石拱桥上,望着远处八角形的主殿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听着晶体风铃发出的悠远共鸣,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某个未被发现的古代王朝宫殿,这是一种全新的建筑范式,一种从未在华夏五千年文明史中出现过的文明结晶。

“完全没见过……”他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上的水汽,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更多的却是难以抑制的兴奋,“太神奇了……这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文明成果!”

旁边的学生递过相机,他接过,手指因为激动有些发颤,却依旧对准了那座八角主殿,按下了快门。

镜头里,古老的宫殿与现代的相机形成了奇妙的碰撞,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个沉浸在历史尘埃中的学者,突然闯入了一个全新的文明维度,所有的认知都被颠覆,却又在这种颠覆中,感受到了探索未知的极致喜悦。

“记录下来……一定要全部记录下来。”马教授喃喃道,重新戴上老花镜,眼神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这将改写我们对文明发展的所有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