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林有福刚起床，正打算给锅炉里加碳，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年三十的晚上，一家人熬到了后半夜，这时候正在补觉。
“谁啊……这么早就来拜年？”
自从林有福将父母接到了自个家里，过年就会来不少给老人拜年的人。
农村拜年的习俗，即便搬到了城里，曾经的老街坊邻居，情谊还在。
林有福这样想着，他放下火钳子，紧了紧披在身上的衣服去开门。
寒冬腊月，屋里屋外冰火两重天，人出门哈的气都能结成冰溜子。
“吱呀”门开了，他看到门外站着七八个人，个个搓着手，冻的面色紫青。
“大哥……三弟……”
“你们咋来这么早？”
林有福看到两兄弟身后跟着几个侄子。
“这不大年初一嘛，我们过来看看老母亲！”林有根憨笑着，一副谦恭的模样。
林有福听了老大的话，心里顿时膈应了起来。
“平时母亲连你们的人影都碰不到，这个时候跑来献殷勤，真够有孝心的啊！”
他在心里暗骂了两兄弟几句，还是叫他们进了院子。兄弟带着侄子上门，一准没啥好事，林有福心里已经有了谱。
“外面冷……进屋暖和暖和！”
“哎……”
林有根应了一句，进屋后将手里拎的一些点心吃食放到了桌上。
林小虎几个兄弟将冻红的手放到二叔家的暖气片上，顿时感觉全是的温暖了起来。
“二叔……你家的暖气可真热啊，哪像我们家的，死气沉沉的，家里冷的像是个冰窟窿。”
“咱们的集中供暖能跟你二叔家的小锅炉烧的暖和吗？”
其实，这个时候，县里的很多小区实行了集中供暖，但供暖的质量总有些差强人意，温度远远达不到供暖的要求。
林有福知道集中供暖的弊端，索性自己买了个锅炉，在家里加装了暖气片，自个烧煤供暖。
虽然多花些煤钱，最起码一家人不用挨冻。
来人都是客，虽然心里不待见这两个兄弟，但他还是客客气气的招呼着兄弟侄儿。
客厅里的说话声也吵醒了睡觉的林家姐妹。
“这么早……都是谁啊？睡个懒觉都不让！”
林玥难得起的晚，本想着偷懒，放纵自己一回，被人吵醒了，她很不爽。
这时候，沈玉兰也醒来了，老年人睡眠少，早起已经成了她的习惯了。
“妈……您老人家醒啦，我跟大哥，还有小虎他们来看望您！”
林有禄见母亲从卧室里出来，立马献殷勤的迎了过去。
沈玉兰连头都没抬一下，推开了三儿子伸过来的手，径直坐到了自己的竹椅上。
她心里早就对这两个儿子和一帮孙子失去了信任和疼爱，看清了他们的嘴脸。
想当初，自己被县医院误诊，躺在床上等死的时候，这兄弟俩比谁都高兴，甚至连自己的后事都准备好了。
“这他妈就是盼着她这个老太太快点死啊！”
“我给您老人家带了您最爱吃的点心，您尝尝！”林有根打开了一盒点心，掰了半块递给了母亲。
“拿走……老娘还没到你喂食端茶的时候。”
见老娘不领情，林有禄尴尬的收回了手。
“起来拜年喽！”
老九惦念着拜年，领压岁钱，硬生生将姐姐们从床上给薅了下来。
等领完了家里的压岁钱，她还得去干爸家拜年，现在她可是两家的小公主，金贵着呢。
“睡啥睡？别耽误我今天发财！”
“太阳都晒屁股了，你们还睡？都给我起来！”
“老九真够烦人的……搅了我的清梦！”
“哎……她是惦记干爸的大红包呢！”
姐妹们不情不愿的起了床。
“客厅里谁啊，来的这么早？”林玥刷着牙问妹妹。
“还能有谁？大伯三叔带着他们家的那几个杂卷毛来了呗！”老七厌恶的朝外面瞥了一眼。
“他们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自从奶奶生病住院，大伯三叔不问青红皂白准备后事，明显盼着老太太死了，现在假惺惺的跑过来给老太太拜年，这他妈哪来的脸？姐妹们心里对他们的意见更大了。
“拜年不就是祈福老人健康长寿，福如东海嘛！”
姐妹们都好奇 叔伯堂兄弟给奶奶拜年能说什么？
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尴尬，林有根见母亲板着脸，他给大儿子林小虎使了个眼色。
林小虎立马心领神会，父亲跟三叔在奶奶这边不讨喜，自己是林家的长孙，奶奶不至于甩他脸色吧？
“奶奶，今天是大年初一，我们赶早过来给您拜年！”
沈玉兰抬眼瞪了林小虎一眼，没好气的说：“给我拜年？是望着我早点死吧？”
“哪会呢？奶奶……我们还想叫你长命百岁呢！”林小虎笑呵呵的走到沈玉兰身边。
“去你姥姥的……搁这哄鬼了？”
沈玉兰瞅着自己的大孙子，再看看老大的那张脸，心里的怨气更大了。
什么孝子贤孙，养儿防老。她活了八十多岁，算是看明白了。孝心这东西有就有，没有就是渣儿都不剩。
“行啦行啦，你们也别跪了，我老太太受不起！”沈玉兰挡了一下大孙子。
林有根咂巴了几下嘴，想扯一下话题，他今天来的目的是想找老二借点钱，把儿子的婚事给办了。
林小虎已经二十多了，央求媒婆给说和了一桩亲事，人家女方不但要房还要五六万的彩礼。
一家人省吃俭用，才给买了个小婚房，可这彩礼钱怎么也拿不出来。
林有禄也有他的小心思，母亲住的那套房子空闲了好几年，他打算将那套房子借过来，给自己儿子住。
“老二……小虎今年说和了个对象，现在要结婚，可这彩礼钱嘛……”
林有根尴尬的搓了搓手。
“哦……大伯，您是叫我爸爸掏钱给林小虎娶媳妇吗？”林玥直接开门见山的问。
“不是……我想着借点钱……给彩礼……”
“那还不是我爸掏钱嘛？”
“给儿子娶媳妇，那是老子的责任，关二叔屁事儿！”
林有福没说话，女儿们七嘴八舌的说上了话，堵的林有根只有张嘴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