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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岛国际机场。

“爹地~”

“爸~”

“天衍哥~”

三道声音扑面而来,陆白脚步一顿,低声嘀咕了一句:“……我辈分都这么高了?”

陆天衍先将妻儿揽入怀中,低声问:“家里一切都还好吧?”

他们一家常驻港岛,孩子要上学,夫妻俩还得打理家族生意。

这次若非工地突生变故,他也不会连夜飞过去。

“家里没事,一切顺利。”秦淑兰温婉点头,目光却悄悄落在陆白身上,压低声音问丈夫:“他是?”

她早知道陆天衍在找一个人,可没想到……这人竟如此年轻?

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

但眉眼之间,确实与天衍有几分相似。

陆天衍虽不愿承认,最终还是点了头:“是他。”

秦淑兰得到确认,仍忍不住再问一句:“真的没错?”

“不会错。”

认错亲爹?

开什么玩笑!

忽然想起什么,她抬头看向丈夫:“那我该怎么称呼他?”

陆天衍神色淡漠:“随便,你想叫啥叫啥。”

至于他自己?

绝不会喊“爸”。

生而不养,凭什么享受父权?

秦淑兰抿了抿唇,从丈夫怀里退出,牵着一双儿女走到陆白面前,柔声教导:“小宇、小雅,这是你们爷爷,快叫爷爷。”

教完孩子,她脸颊微红,微微躬身,轻声道:“儿媳淑兰,见过公公。”

话音未落,两个孩子当场炸毛。

陆寒宇瞪大眼睛,一脸不信:“妈,你没睡糊涂吧?他看着比我大不了几岁,叫爷爷?叫哥哥还差不多!”

陆寒雅立刻附和:“对啊,他也太年轻了,根本不像爷爷!”

秦淑兰脸色一沉,拽过两人低声喝道:“让你们叫就叫,哪来这么多废话!”

她在陆家二十多年,早就明白这家人没一个寻常角色,更别说这位失踪五十年的“公公”。

所以哪怕陆白年轻得离谱,她也只是惊讶片刻,便迅速调整心态。

“我不叫!”

“我也不叫!”

俩小家伙梗着脖子,死活不肯低头。

秦淑兰又气又无奈:“你们这两个皮猴子!”

转头堆起笑容看向陆白:“爸,孩子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

陆白冷眼旁观,内心毫无波澜。

他连当父亲都没适应,更别说直接跳级当爷爷了。

血缘确实是纽带,但亲情不是靠血脉就能自动绑定的。

没有朝夕相处,没有养育之恩,空口白牙谈亲情?

说笑了。

他对这两个孩子从未尽过半分责任,又凭什么坐享天伦之乐?

“你就是秦淑兰吧?天衍在飞机上提过你。”

陆白双手插兜,神色淡然,语气却不带一丝疏离:“你能叫我一声爸,这份心意我领了——这个儿媳妇,我认。”

他目光扫过陆天衍、陆寒宇和陆寒雅,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他们父子三个不愿认我,随他们去。嘴在他们身上,我不强求。”

说实话,这些所谓的亲人,在他心里不过是个符号,一个承载着过往的空壳罢了。

别说感情,就连记忆都淡得像隔世烟云。

他对任婷婷都没多少情分,更别提她生的儿子、孙子了。

没有朝夕相处,没有柴米油盐的交集,甚至连时间都没能重叠。彼此之间,不过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就在气氛微僵时,一直沉默的陆天衍突然开口:“先去看看妈吧,她要是知道您回来,一定很高兴。”

原本局促不安的秦淑兰如获大赦,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对,爸,您和妈也五十多年没见了,可她一直念着您呢!”

陆白面庞微微一动,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走吧。我也……有点想婷婷了。当年一别,恍如昨日。”

话落,他转身朝机场出口走去,步伐沉稳,背影清冷。

听完全程的陆寒宇仍处在震惊中,喃喃问道:“妈……他真是我爷爷?”

陆寒雅也一脸茫然地点头,眼神写满不敢置信。

秦淑兰轻轻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肩:“等会儿就知道了。”

……

一路豪车疾驰,最终停在一栋依山傍水、藏风聚气的别墅前。

“东进紫气,西纳福;南迎祥瑞,北聚财。”

刚下车,陆白便微微颔首:“这风水格局,在寸土寸金的港岛,也算得上顶尖宝地了。”

“爸果然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门道。”秦淑兰笑着接话,“从选址到设计,都是请港岛最负盛名的风水大师亲自操刀。”

丈夫对公公心存芥蒂,她理解。但作为儿媳,她不能袖手旁观。站出来缓和关系,是她的本分,更是身为秦家嫡女应有的教养。

一旁的陆寒宇和陆寒雅互相对视一眼,又难堪地低下头——“爷爷”两个字,终究还是卡在喉咙里,喊不出口。

“哈哈~”

陆白轻笑摇头:“早年跟人学过点皮毛风水,算不上本事。”

秦淑兰却越发恭敬:“如今懂点风水的人都能称大师,出入权贵之门。爸您这一身真功夫,可甩他们十条街!”

“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陆白淡淡一笑:“可现在,真正的帝王没了,只剩金钱为王。”

“说得是。”秦淑兰点头,“眼下鱼龙混杂,真正有本事的凤毛麟角。”

“末法时代,枪炮横行。”陆白眸光微沉,“你苦练三十年功夫,抵不过别人扣一下扳机。谁还愿意埋头苦修?人心浮了,世道也就乱了。”

“人人都想走捷径,争着抢着要鲜花掌声,却没人愿流汗流泪。是非黑白,早已颠倒。胆大的骑龙踏虎,胆小的只能牵猫遛兔——这世道,谁又能说得清?”

劣币驱逐良币,真理被冠以迷信之名,一切价值都被重新标价。

陆白原以为,自己对任婷婷毫无眷恋,不过是寂寞时的一抹念想,一时心动而已。

可当真正走近这片土地,靠近那个名字时,心底竟泛起一阵久违的悸动。

是爱吗?不是。

是喜欢吗?也不全是。

更像是一种迟暮美人再见故人的唏嘘,是岁月压不住的柔软。

还记得初遇那天,她穿着一条粉嫩的公主裙,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后,甜甜地喊着“陆大哥”,眼里闪着桃花般的光。

阳光斜洒,任婷婷慵懒地倚在别墅外花园的躺椅上,银发如瀑,在暮色里泛着微光。那头曾经乌黑浓密的长发早已褪成雪色,像月光织就的绸缎,轻轻覆在肩头。身上搭着一张素白羊毛薄毯,风过时微微起伏,仿佛呼吸都慢了一拍。

美人迟暮,却未失风华。

陆白站在院门外,目光一落,心口猛地一窒——那抹银白刺进眼底,勾起记忆深处那个扎着双辫、蹦跳着追在他身后的少女身影。

她似乎听见了脚步声,缓缓抬头。

只一眼,便怔住。

日坠西山,星河初现,天地骤然染上苍茫。刹那间,人间换季,山河入秋。

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个不可替代的人。他是晚风拂面时的心跳,是黄昏天边的最后一缕光,是哪怕岁月流转也始终无法抹去的执念。

任婷婷颤抖着抬起手,指尖直指来人,声音沙哑破碎:“你……”

陆白笑意温润,一如当年分别那天,轻唤一声:“婷婷~”

“你……”

她仍不敢信,慌忙撑起身子,动作急切得几乎踉跄。

旗袍是藏蓝牡丹纹的,剪裁精巧,衬得身段依旧优雅;肩披一件白貂坎肩,贵气天成。可时光终究刻下了痕迹——满头银丝,眼角细纹层层叠叠,尤其一笑时,那些褶皱便悄然浮现,藏不住年岁。

但她的气质没变。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倔强与端庄,像一株历经风霜却不肯低头的兰。眼波流转间,仍有千般坚韧,万种风华。

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大抵如此。

美人在骨不在皮,岁月能夺走青春,却压不垮风韵。

“我梦见你好多次……你也像现在这样站在我面前,清晰得我能看清你眉间的痣。每次我都高兴得想哭,可一睁眼,全是空。”

她踉跄上前几步,又猛然停住,摇头低语,“这梦……太真了。你还是一样,英俊沉稳,眼神笃定,一看就让人安心。”

“哈哈——”

陆白一步跨前,直接握住她那双枯瘦的手,掌心滚烫:“婷婷,我回来了。”

触感真实得让她浑身一震。原本垂首沉默的任婷婷猛地抬头,死死盯住他的脸,眼里盛满惊疑与不敢置信,生怕眨个眼,眼前人就化作泡影。

终于,她颤巍巍伸出手指,顺着陆白鼻梁轻轻划下。

真的。不是幻觉。

泪水瞬间决堤,无声滑落。她猛地背过身,用干瘦的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一句话都说不出。

昨日少年意气,鲜衣怒马;邻家小女,笑靥如花,步步生莲。

而今少年未老,故人已霜。

“奶奶,你怎么哭了?”

陆寒雅小跑过来,拽了拽任婷婷的衣袖。她最知道,奶奶平日最疼自己。

任婷婷低头看她一眼,勉强扯出笑容:“奶奶……是高兴。”

陆白没说话,只朝身后挥了下手。

陆天衍装作看不见,秦淑兰却立刻小跑上前,满脸恭敬:“爸,有什么吩咐?”

“去准备新鲜血液,越多越好。”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要分血型吗?”秦淑兰认真问。

陆白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两件事记住就行——量要大,要新鲜。”

血为万物之精,亦是重生之基。

秦淑兰干脆利落:“我马上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