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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历史军事 > 康熙正史 > 第1627章 恶劣的黑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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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扬古率领的大军没有旌旗,没有鼓乐,只有粗重的呼吸在寒风中凝成白雾,和战马不安的响鼻声。

一万四千名被挑选出来的士卒,每人牵着两匹战马,背负着沉重的行囊,在焦土上列成沉默的方阵。

火把的光映照着一张张疲惫、枯槁却写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脸。

费扬古全身甲胄,骑在他的“乌云盖雪”上。

火光下,他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连日的病痛和高烧让他看起来老了十岁。

但他尽力挺直腰背,让那身布满旧痕的甲胄看起来依旧如老将军一般。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寂静的营地,看了一眼留守将士们——副都统祖良弼、西安副都统西尔哈达,以及无数站在营垒边默默送行的、熟悉的面孔。

那些目光中有担忧,有不舍,更有一种沉重的托付。

费扬古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得肺部生疼,引发一阵压抑的咳嗽。

他强行咽下喉头的腥甜,没有激昂的言辞,甚至没有回头,只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两个冰冷、短促、如同铁石相撞的字:

“出发。”

令旗挥下。

马蹄声起,初时杂乱,很快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如地底滚动的闷雷,碾过焦黑的土地。

黑色的铁流缓缓启动,离开翁金河,向着西北方向那片被黎明前的黑暗彻底吞没的未知,滚滚而去。

留下的大军们,也立刻装运粮草,派一部分人给前线的费扬古运送粮草。

他们不必着急,只需要按计划,每百里设置一处军粮存放点。

再一点一点的运往前线。

尘土扬起,很快遮蔽了费扬古最后回望的视线。

起初两日,行军还算顺利。

大军前行奔驰,四匹马拉一个火炮,跑的飞快。

虽然道路崎岖,虽然人马疲惫,但有了明确的目标,以及那点刚刚补充的粮草打底,士气尚可维持。

每日晓行夜宿,按照何剑平预先探明的路线,和设立的少量补给点艰难前进。

然而,大自然的残酷戏弄,在第三天如期而至。

四月二十一,午时刚过。

队伍正行进在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谷地中。

天空原本只是有些阴沉,但风向突然变得诡异,毫无规律地乱卷,扬起地上的沙土枯草,打在脸上生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和雨前特有的沉闷气息。

蒙古大草原上,雨水可不多见。

队伍中一名年老的蒙古向导勒住马,仰头望天,又嗅了嗅空气,脸色瞬间大变,用生硬的满语朝着中军方向嘶声大喊:

“风暴!是黑风暴的前兆!快!快往旁边的高地上跑!不能留在谷底!”

向导的喊声,在越来越急的狂风中显得破碎不堪。

此时,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远方的天际线,一道接天连地的灰黑色帷幕正急速推来,伴随着低沉可怕的呼啸。

“传令!全军转向!上东侧高地!快!”费扬古在马上嘶吼,声音立刻被狂风吞没大半。

命令层层传达,队伍开始骚动,人喊马嘶。

士兵们拼命拉扯着惊惶不安的战马,拖拽着深陷的粮车、炮车,艰难地向东侧一道较高的山梁移动。

狂风已至,飞沙走石,天地昏黄,人睁不开眼,马匹惊恐地扬蹄嘶鸣,许多士兵的头盔、背囊,甚至旗帜,都被狂风卷走,瞬间消失在昏黄的沙尘中。

“快!丢掉辎重!人先上去!”孙思克在队伍中段声嘶力竭地指挥,亲自帮着士兵推一辆卡住的炮车。

就在队伍混乱不堪、勉强向高地移动时,那灰黑色的帷幕已然压到头顶。

没有预兆,鸡蛋大小的冰雹,劈头盖脸砸落下来!

“噼里啪啦——!”

冰雹砸在铁盔、铠甲上,发出密集刺耳的撞击声,如同万千战鼓同时擂响。

没有甲胄保护的马匹和驮畜顿时遭殃,被砸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发出凄厉的悲鸣,疯狂地挣脱缰绳,四散惊逃。

许多士兵也被砸得头破血流,惨叫着抱头蜷缩。

“控制住马!趴下!护住头脸!”军官们在一片混乱中徒劳地呼喊着。

这场骇人的冰雹只持续了不到一盏茶时间,却已让队伍遭受重创。

数百匹战马受惊跑散,许多士兵和民夫被砸伤,物资散落一地。

然而,灾难还未结束。

冰雹刚歇,积蓄已久的暴雨如同天河决堤,倾盆而下!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所有人,原本就松软的丘陵谷地,转眼间变成一片泥泞的沼泽。

车辆,尤其是沉重的火炮和粮车,轮子深深陷进泥里,任凭骡马和士兵如何奋力拖拽,纹丝不动,反而越陷越深。泥水迅速上涨,很快没过了小腿。

“山洪!要发山洪了!”那老向导连滚带爬地冲到费扬古马前,满脸泥水,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大将军!不能再管车了!这雨太大,上游肯定已经汇聚成洪水了!快!所有人!往高处跑!再晚就来不及了!”

“轰隆........”

仿佛为了印证蒙古向导的话,远处山谷上游传来一阵低沉而恐怖的轰鸣,像无数野兽在同时咆哮。

孙思克脸色惨白,他知道山洪的厉害,在西北带兵时见过不止一次,那是真正无可抵御的天威。

“大将军,保命要紧。”

费扬古猛地拔出佩刀,刀锋在雨幕中划过一道寒光,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穿透雨幕:

“传我将令!抛弃所有车辆、辎重!只带随身武器、口粮!全军跑步上山!快——!”

生死关头,军令如山。

当然,费扬古也知道,大清官兵的命,比战马、比火炮、比辎重更重要。

士兵们再也顾不得那些沉重的火炮、粮车,纷纷扔掉身上不必要的负重,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向着东侧那道较高的山梁拼命攀登。

泥泞湿滑,不断有人摔倒,又挣扎着爬起。

一些伤势较重或体力不支的,滑倒在地,很快被后面涌上的人流淹没。

就在这时,那低沉的咆哮变成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浑浊的、裹挟着泥沙、断木和石块的山洪,如同一条黄色的巨龙,从上游山谷咆哮而下,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而过!

几辆来不及丢弃的炮车和数十匹挣扎的驮马,瞬间被洪流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些跑在最后面的士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就被汹涌的洪水卷走,眨眼间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