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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长夜寄 > 第721章 忽然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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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傍晚,晏疏给闻澈做了最后一次检查。

银针在晴明穴上停留了半盏茶的功夫,取下来时针尾微微发颤。

他把银针收进针囊,用软布裹好,又检查了闻澈眼眶周围的皮肤,没有红肿,瞳孔对光的反应灵敏而准确。

“怎样?”檐归率先出声问道。

“好了。”晏疏把针囊一卷,“从今往后和常人一样。”

檐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乘雾表达感激的方式则是非要拉着晏疏喝酒。

晏疏应了下来。

那天晚上的酒喝了很久。

檐归从灶房里搬出一摞粗瓷碗,挨个摆在石桌上,乘雾亲自执坛,给每个人面前都满上了一碗。

白未曦第一个端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仰头灌了一大口。

她把碗搁下,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苍叟坐在桌子另一头,端着碗一口一口地抿。

小九坐在他旁边,倒是跟着喝了不少,喝到后来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高了三分。

“晏大夫!”小九端着碗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稳住了,“你是、是神医!我敬你!”说完也不等晏疏回应,仰头灌了半碗,灌完了坐在那里嘿嘿地笑。

闻澈脸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眼睛清亮的很。

她已经敬过一圈了,这次又把碗端到白未曦面前。

“阿白,我再敬你。”

白未曦看着她,没有说话,端起碗和她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个干净。

闻澈又倒了一碗,端到乘雾面前……

到了檐归这里时,檐归看着已经有些大舌头的闻澈说道:“澈儿,你少喝点。”

闻澈笑了笑,那笑容在酒意里显得格外明亮,她没听檐归的,端着碗又去找绯瑶。

绯瑶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软下来。她端起碗和闻澈碰了一下,仰头喝了大半碗,然后伸手在闻澈脸上轻轻捏了一把。

“以后少喝点,别学那个老道士。”

“老道士我怎么了?”乘雾没听全,诧异的看向绯瑶。

“不怎么,特别好,澈儿,你还是跟着他学喝酒,一定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绯瑶毫不客气的接话说。

乘雾摸了摸鼻子,这才知道是说他喝酒。

“这方面了,还是算了。”

“那不成的,当师父的就是徒儿的表率,徒儿自当要跟着学才行”

……

晏疏喝了不少,但还没醉,只是觉得这院子里的人吵吵嚷嚷的,热闹得很。

酒过三巡,乘雾忽然往椅背上一靠,端着酒碗朝着绯瑶和白未曦的方向举了举。

“你俩下次回来的时候记得多带些美酒!”

闻澈则是两只手托着脸看着她们,面露不舍:“我得多看看你们。”

檐归:“我备了些干粮,还有草席,你们若在外边过夜的时候记得铺在地上。”

晏疏端着酒碗的手停住了。

绯瑶也一起去,他们都知道,只有他不知道。

顿时他心中的酸涩开始抑制不住的翻涌起来。

这时已经喝的有些迷糊的闻澈站起身来。

“我很幸运,”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格外清楚,“真的好幸运。”

院子里安静下来。

“我生下来就看不见,被遗弃在了这里,是师父,阿白,猫猫,”

闻澈刚说了半句,便软软的坐了下去。然后脑袋一歪,趴在桌子上醉过去了。

众人:“……”

次日清晨,他们出来的时候,晏疏看到彪子已经站在山门外了。

依旧没有缰绳,背上宽阔得像一张铺了青毡的矮榻。

晏疏已经将自己的东西放在自家的马车里了,坐在了车辕上,扯住了缰绳。

马车是过了年他和绯瑶从越州一路驾回来的那辆,青布车篷,榆木车架,是他娘专门备下的,结实耐用,轮子上的铁箍被山道上的石头磕出了几道浅浅的印子。

檐归将干粮和水也搬上了车,小九揉着眼睛打着哈欠看着他们,昨夜里,他喝的也多了。

绯瑶脸上戴了面衣,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光洁的额头。

她走到乘雾面前说了几句话,又拍了拍檐归和小九的肩膀。

接着她对苍叟点了点头,然后走到闻澈面前,拍了拍她的背。

“走了,”她说,“昨晚的酒不错,回来再喝。”

话音刚落,她便转身朝马车走去,在车辕另一侧坐了下来。

晏疏意外的看向了绯瑶,晨光落在她那件鸦青色的窄袖长衫上,面衣的绡纱被山风吹得一拂一拂的,她正伸手把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接着,她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勾唇笑了笑。

晏疏只觉着,昨夜里的难过,忽然就忘了。

一个月后,马车驶入渑池县城时已是五月中旬。

对晏疏而言,这一路走得很不容易。

从尤溪出来,过剑州,翻闽北的层层山岭,经建州、邵武,入江西境,再折向西北,穿抚州、过江州,渡汉水,一路往西北方向扎进虢州地界。

闽北山区的栈道窄得只容一车通过,轮子碾在碎石上吱嘎作响,车厢外就是数十丈的深涧。

江西境内的官道倒是平坦了些,可偏赶上五月入汛,连着下了四五天雨,路面被泡成稀泥潭。

过了江州渡口又遇上大风,吹得脸疼。

入虢州之后路倒是好走了些,可日头毒,晏疏一直眯着眼。

此刻他坐在车辕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颧骨上被晒得微微发烫,下巴上的胡茬又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