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到第一批番茄的钱后,三家村那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第二天一大早,村口就热闹起来了。
平时这时候,大家都在自家地里转悠,今儿可不一样——有人要去镇上,有人要去县里,还有人专门起了个大早,就为了搭伴儿上街。
王秀霞带着女儿早早等在了村口,看到王氏,眼睛一亮,“婶儿,你也去镇上?”
“去!咋不去?”村长媳妇王氏挎着个篮子,里头还揣了个布袋,边走边跟人说话,“我家那口子说了,先割两斤肉,再买点细面,给孩子擀面条吃,你呢?”
“我去扯块布,给这丫头做件新衣裳,这丫头念叨好久了,手头紧一直没买。”王秀霞摸了摸身边女儿的头发,嘴角高高上扬。
手里有钱心里不慌,说这话的时候底气都足足的。
王氏看着杨礼乐,笑呵呵的从篮子里拿了把红薯干出来,“来,乐乐,试试叔婆家的红薯干,这可是学了你漾漾的做法,用江沙炒的,确实好吃。”
杨礼乐接过,乖乖说了声“谢谢叔婆。”
小姑娘扎着两个小啾啾,小脸蛋圆圆的,虽然晒得黑了点,但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越看越讨喜。
王氏又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眼里都是羡慕,她就想要个孙女,但家里全是小子,又能吃,还闹腾,成天爬高撂低的,嗓子喊哑了也没人听,非要棍棒伺候才行。
她抬头看向王秀霞,“这是还要等人?”
“对,等会儿春花,刚刚我出来的时候喊了一嗓子,她说她换个衣服就来。”
王秀霞话音刚落,就看到陈春花背着个背篓小跑过来,“喏,来了。”
“哎哟,等久了吧?我都出门了,我娘又喊我,说是让我带点东西给春兰她们,”陈春花颠了颠背篓,看向一旁的王氏,“婶儿你也上街啊?”
“对,趁现在有空,上街转转去,过两天这又得忙起来了。”王氏看了眼她的背篓。
“哟,东西不少啊,我帮你拿点。”
陈春花摇摇头,“不用,没多少,这也就是看着多而已。”
“我记得你那两个小姑子是嫁在老歪坡跟……”
“杨家田。”陈春花提醒道。
王氏点头,“对对对,杨家田,这许久没见了,一下子还真想不起来。”
“她们日子过得也紧巴,以前我们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现在日子好点了,我娘就想着让我给送点东西去,这不,”她扭头看了看背篓,“给装了些粮食,拿了几个鸭蛋,还有她给几个孩子做的鞋子,说是让我再买两斤肉送过去……”
三人边说边走,身后又跟上来了几个,一行人说说笑笑,出了村口,往镇上去了。
镇上那条街,今儿格外热闹。
卖肉的摊子前头,三家村的人围了一圈。
陈春花她们到的时候,就看到刘桂香、大旺娘二毛娘几个。
几人对视一眼,笑出声,“看还有人走在咱们前头。”
陈春花她们也加入到了买肉的队伍里,几人一见面就是大声寒暄。
随后才是各自挑肉。
“老板,这块肉咋卖?”
“老张,你给我割肥点的,我家那口子爱吃肥的!”
“我要两斤!不,三斤!”
卖肉的老板忙得脚不沾地,刀起刀落,脸上笑开了花,听她们说话,知道她们是一个村的,笑着打趣道:“你们村这是发财了?今儿买肉跟不要钱似的!”
“可不发财了嘛!”大旺娘笑着应,“发了发了,多少发了一点!”
买完肉,几人又转向了旁边卖布的摊子,王秀霞拿着块花布在女儿身上比划,左看看右看看,扭头问旁边的陈春花,“春花,你帮我瞅瞅,这颜色咋样?”
“好看!这种嫩嫩的颜色就是适合她们这种小姑娘,”陈春花点点头,自己也拿了块青色的,“我给我家那口子扯一块,他那衣裳都打补丁了。”
“你家那口子有福气啊。”
“那是。”陈春花嘿嘿笑,手里攥着布不撒手。
卖布的老板娘在一旁搭话:“几位嫂子,这布可是好料子,从县里进的货,镇上独一家。”
“多少钱一尺?”
“不贵不贵,您几位多买点,我给便宜些。”
又是一番讨价还价,最后几个人各自扯了几尺布,陈春花今年赚的钱多,加上家里人多,她一口气买了两匹,几人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还有人在买糖,买点心,买针头线脑。
附近村子就那么多,每次集市来来往往就那些人,卖东西的大多也会有点印象。
这会儿看着这群三家村的人,一个个手里大包小包,脸上喜气洋洋,都忍不住嘀咕,“三家村这是咋了?过年也没见这么买过。”
“听说是种了啥番茄,卖了不少钱。”
“番茄?就是那个红果子?”
“对,就是那个,人家村今年可是发了。”
“这三家村,不得了我跟你讲,听说那个红薯就是她们村先种起来的,我们村每家每户分到了半亩地的苗子,你别说,产量是真高啊,红薯尖尖可以吃,藤藤就拿来喂猪喂牛,这红薯又大又顶饱,刚挖出来的还好,你若是放上几天,那是又甜又粉的,家里人都老喜欢吃了,不过没舍得,得留种子,到时候明年多种点。”
“这么好?咋我们村没有啊?”
“估计是你们村偏,还没轮到吧?我们这些近的,每家每户也就分了百八十斤的,不多。”
“这样?那你留种的时候记得给我留点,我家也要种点,我们这住山里出来一趟也不容易,这要是封上面下来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成啊,我先育上,到时候你赶着牛车来拉就行了。”
街上的人议论纷纷,三家村人那是一点也没感觉到,一路买买买。
买完东西往回走的时候,每个人的篮子里、背篓里、布袋里都塞得满满当当的。
有人买了肉,有人买了布,有人买了糖,还有人给家里孩子买了串糖葫芦,红艳艳的,在手里举着,舍不得吃。
“哎,你说咱们村今年是不是比过年还热闹?”王氏走在路上,忽然冒出一句。
“可不是嘛!”大毛娘接话,“往年过年也就买斤把肉,炒点肉哨子,今年倒好,这凉粉草赚了一些,番茄又赚了一些,这不年不节的,又是肉又是布的,可不热闹嘛。”
“那是因为手里有钱了嘛!”有人哈哈笑,“往年穷,过年也得紧巴巴的,今年不一样了,腰包鼓了,底气也足了。”
一群人说说笑笑,进了村,村口大树下,几个没跟着种番茄的人蹲在那儿,看着这群人满载而归,脸上表情复杂。
“啧啧啧,看看人家,又是肉又是布的……”
“后悔了吧?叫你当初不跟着种。”
“我哪知道能赚这么多钱嘛!”那人懊恼地拍了下大腿,“明年,明年我一定种!”
“明年?人家周家明年带不带咱们还不一定呢。”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沉默了,有人小声道:“他们家漾丫头不是说了?明年只要咱们肯干,到时候就一定带上咱们。”
半晌,有人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我去周家问问,这番茄是明年的事儿了,以后再说,但眼下听说他们还有油菜秧子,我去问问看还有没有多的,有的话给我匀点出来。”
“对对对,我也去!”
错过了凉粉草,错过了番茄,这油菜说啥也不能再错过了。
几个人说走就走,一路大步往周家院子去了。
周家院子里,周春成正蹲在地上,收拾那一堆油菜秧子,二十棵一把,用稻草一把一把捆好。
油菜秧子育得挺多,除了答应给那几户人家的,还剩一些。
“春成!”院门口探进一个脑袋,“忙着呢?”
周春成抬头,见是村里的陈家旺,笑着打招呼,“家旺哥?进来坐,进来坐。”
陈家旺嘿嘿笑着进来了,后头还跟着几个人,那几个人站在院子里,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那个……春成啊,”陈家旺率先开了口,“我听说你们家还有油菜秧子,想问问……还有没有多的?我也想种点。”
周春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有啊,还剩了一些,你们想种?”
“想!”后头几个人异口同声,连连点头。
“那就种呗。”周春成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不过这油菜跟番茄不一样,没那么赚钱,就是榨点油自家吃,有多余的也能卖点,你们可想好了。”
“想好了想好了!”陈家旺连连点头,“能搞够自家一年到头的油也行啊,若是能卖点就更好了,总比啥也没有强。”
“那行,”周春成指了指地上的秧子,“这些你们先分分,回头我再去地里拔一些,估计够你们种的,今年头一年,咱们先试试,来年就可以自己育秧子了。”
几个人喜出望外,蹲下来就帮着收拾秧子,嘴里不住地道谢。
“谢啥?”周春成摆摆手,“都是一个村的,有好事大家一起干,明年番茄你们要是想种,也一起种,只要大家愿意,咱们一块儿干。”
“好好好!”几个人眼睛都亮了,“明年一定种!一定种!”
院子里笑声一片。
外头又有人陆陆续续地来了,都是听说有油菜秧子,想来讨一些的。
周春成来者不拒,有求必应,忙得团团转,虽然周春成没提钱的事情,但大家也不是那种占便宜的人。
领了秧子纷纷跑回去拿钱,还是按番茄苗的价格给的。
胡氏从灶房出来,看见院子里挤满了人,忍不住笑了,“这是赶集呢?这么多人。”
“嫂子,给我们倒碗水呗!”有人笑着喊。
“等着!”胡氏转身回去,提着一壶茶出来,给大家一人倒了一杯。
大家端着杯子,或蹲或站在院子里,喝着茶,说着话,聊今年的收成,说着明年的打算。
有人说起今儿在镇上买东西的趣事,有人说起自家孩子吃了肉高兴得直蹦,有人盘算着明年要多种几亩番茄。
“明年我也要种!我那块地肥得很,肯定比今年秀霞家的强!”
“你少吹牛!你那地,草比苗高,能种出啥来?”
“那是我懒!明年我勤快点,准行!”
“哈哈哈——”
笑声从院子里飘出来,在三家村上空阵阵回响。
太阳渐渐西斜,给村子镀上了一层金红的光。
炊烟升起来了,肉香飘出来了,孩子们在小路上,田埂上追着跑,笑声脆生生的。
“小安,阿平回来吃饭了!”
周家的饭菜刚上桌,隔壁王秀霞家的也熟了,她正站在田埂上扯着嗓子喊两个小子回来吃饭。
陈春花端着一只大海碗站在门口,“胡姐?在家没?”
“哎,在呢在呢,春花来了?吃饭没?没吃快来,我这边刚摆上桌。”胡氏听到声音一边擦手一边往外走。
“我家的也熟了,这不是今天上街了嘛,割了两斤肉,回来我娘就在煮鸭子,这不给你装了一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