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二天天还没亮,周家就忙开了。

胡氏天不亮就起了床,把灶房里的油灯点着,开始收拾今天要搬到老屋去的那些菜。

五花肉已经切好了块,排骨焯过水,猪头肉昨天就煮好了,凉拌的料汁也调好了,只等下锅。

陈春花天刚蒙蒙亮就起来了,来到周家,帮着一起搬东西,到了老屋就撸起袖子系围裙。

王秀霞跟在后头,手里提着一兜昨天从地里拔的萝卜,还带着泥。

村长媳妇王氏带着大儿媳妇徐莲花也来了,加上周春燕,灶房里挤得满满当当,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忙得热火朝天的。

胡氏掌勺,陈春花给她打下手,王秀霞负责切菜,周春燕洗菜,王氏烧火,徐莲花帮着递碗筷、端盘子。

几个人分工明确,忙而不乱。

胡氏把红烧肉下锅,滋啦一声,白烟冒起来,肉香一下子就蹿满了整个灶房。

陈春花在旁边切着葱姜,被烟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也不肯出去。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额头上都沁出了细汗,但谁也没喊累。

菜一盘一盘地出锅,红烧肉、茴香洋芋炖大肠、凉拌肚丝、凉拌猪头肉、骨头萝卜汤、红烧鱼、炒菌子、番茄炒蛋、腌菜炒肉、藠头鮓炒肉,摆了一灶台。

碗不够用,从邻居家借了好几副,盘子也不够,拿盆代替。

忙到半晌午的时候,该准备的菜差不多都齐了。

周春成过来看了一下,又去三叔公家借了几条板凳,可奇怪的是,人来得少。

按说周老爷子病了,村里人都来看过,今天是请客答谢的日子,不说全部到齐,起码也得坐个四五桌。

结果等到日头升到半空中了,才稀稀拉拉来了三桌人。

村长端着一碗茶站在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桌子直摇头,嘀咕道:“这些人,说好的今天来吃饭,一个个都跑哪儿去了?菌子比饭还香?”

话音还没落,门口那边传来一阵说笑声。

几个妇人背着背篓,说说笑笑地走过来,村长喊了一声,“吃饭了!你们这是从哪个山头下来?”

其中一个妇人笑着应道:“从后山上下来!村长,你不知道啊,今天山上的菌子多得跟不要钱似的,成片成片的,我们舍不得回来嘛!”

“就是就是!”另一个妇人也是满脸兴奋,“我们早上天还没亮就上山了,捡了两背篓了,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也不觉得渴,也不觉得饿,满脑子都是菌子菌子菌子。”

众人一听,都笑了。

胡氏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招呼她们,“快洗把手吃饭了!菜都凉了!”

几个妇人这才把背篓放到屋檐下,去洗手。

院子里慢慢坐满了人,但比起预想的还是少了些,只怕大多数人都还在山上没下来。

“不等了,咱们先吃。”村长一挥手,大家动了筷子。

一顿饭吃了半个多时辰,村里人陆续散了。

帮忙的妇人们把碗筷收了,灶房收拾干净,这才各自回家。

到了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周家门口热闹起来了。

最先来的是周贤明,他带着阿远,兄弟俩一人背着一背篓菌子,满头大汗地走进院子,把背篓往地上一放,用手扇着风,喘着粗气说:“大爹,大娘,这是今天捡的,你们看看品相咋样?”

胡氏走过去,弯腰翻了翻背篓里的菌子,褐红色的菌盖,半开的,骨朵的,根上的泥削得干干净净,菌盖上的草屑也擦得一丝不剩,一朵一朵码得整整齐齐,看着就喜人。

“哟,这个好!”胡氏笑了,“阿明,你今天捡了多少?”

“这一背篓估摸着得有二三十斤吧,家里还有一背篓,等会儿我再回去呗。”

周贤明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咧着嘴笑,“今天运气好,找到一片没被人捡过的,成片成片的,蹲下来就捡,蹲下来就捡,手都快抽筋了。”

正说着,周春喜也背着一背篓菌子进来了。

他的背篓比周贤明的还大,装得满满当当的,压得他腰都直不起来,走进院子的时候步子都是踉跄的。

周春成赶紧过去帮他接了一把,背篓落地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春喜,你这得有四五十斤吧?”周春成往里看了一眼。

“差不离。”周春喜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今天那片山坡没人去,菌子都开伞了,我捡的大多是半开的,开伞太大的没要。”

周春成点点头,蹲下来,一朵一朵地翻看。

菌子确实收拾得干净,偶尔有几朵带了一点泥,他拿小刀削掉,过秤的时候扣了一点分量。

周春喜也没二话,爽快地应了。

村里人陆陆续续地来,来的人越来越多。

一背篓一背篓的菌子背进周家院子,在院子里排起了长队。

周春成掌秤,周漾记账,胡氏在旁边翻看菌子的品相。

称完的,当场给钱,铜钱叮叮当当地响,拿到钱的人脸上笑开了花。

“还是周家好啊,有啥好事都想着咱们。”一个妇人把铜钱数了两遍,小心地揣进兜里,拍了拍,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可不是嘛!”另一个妇人接话,“今天我在山上捡了一天,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不觉得渴也不觉得饿,满脑子都是菌子菌子菌子,你猜我捡了多少?”

“多少?”

“四十六斤!三百六十八文!顶得上卖好几天的菜了!”

“哎哟,你厉害!我才三十一斤,不过也够了,够买两斤肉了。剩下的我存着,慢慢花。”

几个妇人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了今天捡菌子的经历上。

这个说去了后山那片松林,菌子多得没处下脚。

那个说去了沟边那片坡地,一丛一丛的,跟种的一样。

还有人说去晚了,好地方都被人占了,只捡了二十来斤,语气里带着惋惜,但脸上还是笑着的。

一个中年汉子蹲在院子角,手里攥着刚拿到手的钱,笑呵呵地跟旁边的人说:“你们不知道,我今天去的那片山坡,菌子成片成片的,红褐色的一大片,蹲下来就捡,捡完一片又有一片,手都停不下来。我活了四十多年,没见过这么旺的菌子。”

“你说得轻巧,那也得有人收才行啊。”旁边的人接话,“往年菌子也旺,可咱们卖不出去啊,拿去镇上,摆一天摊也卖不了多少,还不够工夫钱。今年好了,周家收,八文钱一斤,咱们只管捡,省了多少事。”

“就是说,春成哥还说了,有多少要多少,品相好就行,咱们明天还去,捡它个百来斤!”

“百来斤?你背得动吗?”

“背不动我分两趟背!有钱赚还怕累?”

院子里笑声一片。

日头渐渐偏西,金色的阳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一背篓一背篓的菌子上,褐红色的菌盖泛着微微的光。

老板和发财趴在墙角,被这么多人吵得睡不着,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又趴下去了。

周漾蹲在菌子堆旁边,手里拿着小刀,把偶尔几朵带泥的削干净,放进旁边的筐里。

她的手指被菌子的汁水染成了褐红色,指甲缝里塞满了泥,也顾不上洗。

耳边的声音像一窝马蜂一样,报斤数的,报钱数的,数铜钱的,说笑的,感叹的,叽叽喳喳,嘈嘈切切,但听着不烦人,反倒让人觉得踏实。

周春成把最后一背篓菌子过了秤,直起腰,捶了捶后背。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三三两两还在说话的人,喊了一声,“行了,今天的到这儿了!明天还有的话,大家早点来!”

众人这才慢慢散了。

有人背着空背篓往家走,步子轻快,有人揣着钱袋,边走边跟旁边的人盘算明天去哪个山头。

院门关上,院子里安静下来,菌子堆在墙角,像一座褐红色的小山。

胡氏从灶房端了一盆水出来,招呼周漾洗手,“快来洗洗,看你那手,跟泥猴似的。”

周漾把手泡进水里,搓了搓,水很快就变浑了。

她看着那盆黑水,忽然笑了,胡氏问她笑啥,她摇摇头,没说话。

只是觉得,这日子,好像越来越有奔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