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沈文远在堂屋坐定,周漾续了茶,又端了一盘自家晒的红薯干和几块芝麻糖摆在桌上。

沈文远看了一眼,没急着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才开口。

“周叔,今年的收成怎么样?”他的语气随意,像是在唠家常,但问的问题句句都在点子上,“红薯、番茄、稻花鱼,我在县衙的文书里都看过了,数据很好看。但纸上的东西,总不如听您亲口说说来得实在。”

周春成坐在他对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直直的,斟酌了一下,才开口。

他把红薯的亩产、番茄的销路、稻花鱼的收成大致说了一遍,没夸大,也没谦虚,一是一二是二,说得清清楚楚。

沈文远听得很认真,不时点一下头,偶尔插一句嘴问个细节,比如“红薯的秧子是自己留的还是外头买的?”

“番茄的种子是从哪里来的?”

“稻花鱼的鱼苗是自家孵的还是外头进的?”

周春成一一答了,有些细节记不清,扭头看周漾,周漾就接过去补充。

沈文远听完了,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想了想,又问:“小春呢?小春主要种了什么?我一路走来,看见地里绿油油的,但有些认不太全。”

“油菜、蚕豆、豌豆、小麦,都种了一些。”

周春成掰着手指头数,“油菜种得最多,今年有十来亩,蚕豆和豌豆是套种的,不多,就是自家吃,小麦种了几亩,留着磨面。”

“油菜?”沈文远眼睛亮了一下,身子往前探了探,“就是那个榨油的油菜?我读过一本农书,里面提过,但在我们那边没见过,这里种得多吗?长势如何?”

周漾在旁边接了一句,“长得还行,这会儿正是开花的时候,黄澄澄的一片,远看跟铺了金子似的,大人要是想看,一会儿带您去看看。”

沈文远一听,坐不住了,站起来理了理衣襟,笑着说:“那就去看看,我还没见过油菜花呢,只在书里读过‘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的诗句,一直想知道那是什么景象。”

周春成也站起来,把棉袄的领口拢了拢,领着沈文远出了院门。

林奇跟在后面,周漾走在最后面。

几个人沿着村道往田里走,路不宽,沈文远让周春成走在前面带路,自己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看两边的庄稼。

油菜地在河边,种在田里,连着好几家的地,连成一大片。

远远望去,金黄色铺天盖地,像是有人把一桶金粉泼在了山坡上。

走近了,油菜花一朵挨着一朵,挤挤挨挨的,花瓣嫩黄,花蕊深黄,蜜蜂在花丛里嗡嗡地飞,忙得顾不上来人。

微风吹过,花浪一层一层地翻涌,花香扑鼻而来,带着一丝甜、一丝涩,混在早春的空气里,浓得化不开。

沈文远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这片金灿灿的花海,半天没说话。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株油菜,花朵在他指尖颤了颤,花粉沾了一手。

他低下头闻了闻,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回味什么。

“好看。”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花粉,转头对周春成说,“我在上京没见过这样的景象,北边也种油菜,但种得少,零零散散的,不成气候。像你们这样成片成片地种,一眼望不到头,真是头一回见。”

他又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这一亩能产多少油菜籽?能榨多少油?”

周春成想了想,说:“一亩能收两百来斤油菜籽,出油率四成左右,能榨七八十斤油。够一家人吃一年还有剩的,剩下的拿去卖,也能添补点家用。”

沈文远点了点头,没再问,沿着田埂慢慢走了一段。

他跟周春成并排走着,偶尔弯腰看一看田里的墒情,偶尔掐一片油菜叶子放在手心里看脉络。

走了约莫一刻来钟,他转过身,朝周漾笑了笑,说:“周姑娘,你们家的地,侍弄得真不错,土松,垄齐,苗壮,草少。”

周漾笑了笑,说:“都是爹娘还有村里的叔伯勤快,天天在地里转,草刚冒头就拔了,肥也没少下。”

沈文远又看了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忽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句,“听你们刚刚说去装路牌了,你们家还有个温泉?是天然的还是后来挖的?”

周春成说:“天然的,山里头有个泉眼,常年冒热水,这丫头发现了,我们就买了下来,围了池子,搭了木屋,收拾了一下,让大家来泡泡。”

“我们庄户人家嘛,没那么多讲究,就想着累的时候大家过来泡泡,解乏,所以跟大人你们的是没法比的。”周春成就差说我家这个就是个临时搭建的草台班子了。

沈文远一听,脚步又拐了方向,说:“那也去看看,我这几天坐久了,腰有点酸,泡一泡说不定能好。”

几个人又拐上了去后山的路。

山路不仅陡,还窄,沈文远走在中间,周春成在前面带路,林奇跟在最后面。

路两旁种着果树,杨梅、猕猴桃、刺梨,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

沈文远一棵一棵地看过去,问是什么时候种的,什么时候能挂果,果子是卖还是自家吃。

周漾一一答了,他听完点了点头,说:“你们这山,拾掇得真好,比我见过的那些农庄都整齐。”

到了温泉,白雾袅袅地从池面上升起来,在午后的阳光里飘散,像一层薄纱。

池子用石头砌了边沿,池底铺了鹅卵石,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子。

沈文远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水温刚好,不烫手,但暖意从指尖一直传到肩膀。

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环顾了一下四周,木屋、火盆、灶台、柴火堆,样样齐全,样样规整。

他看了看周春成,又看了看周漾,笑了一下,说了一句,“你们这日子,过得比我在上京时想象的还要好。”

周春成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

周漾站在池子边上,看着水面上飘荡的白雾,嘴角弯了弯,也没说什么。

沈文远在池子边上站了一会儿,山风吹过来,带着硫磺的气味和草木的清气。

他深深吸了一口,又慢慢吐出来,转过身,沿着山路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