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梦甜像只受惊后归巢的雏鸟,猛地扑进陈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小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将湿漉漉的小脸埋在他的颈窝,带着哭腔呢喃:“爸爸……”
陈豪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柔声问:“囡囡不怕,爸爸在这儿。刚刚……爸爸的样子,有没有吓到你?”
柳梦甜立刻抬起头,用力摇着小脑袋,眼泪还没干,眼睛却亮晶晶的,里面充满了全然的信任和崇拜:
“没有!爸爸是大英雄!是最好的爸爸!打跑了欺负囡囡的大坏蛋!”
在她简单纯粹的世界里,保护她、为她出头的爸爸,就是天下第一的英雄。
一旁的柳曼妮看着这一幕,眼眶也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除了感动,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和依靠感。
曾几何时,遇到类似的纠纷或挑衅,她只能选择忍气吞声、息事宁人,因为作为一个单亲妈妈,她势单力薄,惹不起任何麻烦,也承受不起冲突的代价。
而今天,陈豪用最直接、最男人的方式,挡在了她们母女身前。这份被保护的踏实,是她独自带娃以来,从未有过的奢侈体验。
陈豪安抚好女儿,转头对柳曼妮说:“曼妮,你先带囡囡回家休息,这里我来处理。”
这次和上次谢凝霜对骚扰许柔嘉的李志伟出手不一样,谢凝霜是持有合法的安保证件,并且是李志伟主动动手拉扯。
然而这次是陈豪主动动手的,而且中心的警报装置也响起,陈豪自然不能一走了之。
柳曼妮却坚定地摇头,伸手紧紧挽住了他的胳膊,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决:“不,我和囡囡都陪着你。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一起面对。” 她知道对方显然也不是善茬,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对!囡囡要和爸爸在一起!不要分开!” 柳梦甜也紧紧抓住陈豪的衣角,小脸上写满了不肯妥协。
看着母女俩担忧又倔强的眼神,陈豪心头暖流涌动,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拗不过她们。
他先拿出手机,拨通了谢凝霜的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让她立刻联系极曜投资的法务部,准备应对可能的法律程序。
挂断电话,陈豪眉头微蹙,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手握“陨星卫”这张王牌,能解决任何见不得光的威胁,但那是“核武器”,不能轻易动用,尤其是在国内处理这种街头冲突级别的纠纷。
而他目前庞大的商业帝国,虽然在资本层面影响深远,但在地方性的、即时性的官方人脉和世俗规则影响力上,却存在着明显的短板。
他之前过于专注核心资产的扩张和个人力量的强化,忽视了构建一个能在阳光下运作、覆盖各层面的“利益关系网”和“官方缓冲层”。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人到急时关系薄。” 陈豪自嘲地笑了笑。看来,以后这方面得补补课了。
总不能每次遇到点小麻烦,都想着让“陨星卫”物理清除。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迅速在通讯录里翻找,拨通了一个号码——三娅那位缉毒队的副队长,王志峰。
上次林怀瑾昏迷,是他处理的后续,并留下了联系方式。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王志峰沉稳的声音:
“喂,你好,哪位?”
“王队副,是我,陈豪。”
“陈先生?!” 王志峰的声音明显带上了一丝恭敬和意外,“是您!林队醒来后一直想亲自感谢您,给您打过几次电话都没接通……”
“一点小事,林队太客气了。”
陈豪略过这个话题,直接切入正题,“王队副,不好意思打扰你,我在雾都这边遇到点小麻烦。”
他言简意赅地将刚才在乐高中心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一遍,强调了对方先挑衅辱骂、自己为保护女儿才动手。
陈豪本以为王志峰会表示爱莫能助,或者需要按程序走,毕竟跨地域、跨部门,且事情不大。
没想到,王志峰听完,干脆利落地说:“陈先生,您放心,这都是小事。您把详细地址和机构名称发给我就行,我这边会立刻联系相关方面的朋友,他们会妥善处理,不会让您和您的家人受委屈。”
陈豪有些意外,但也没多问:“好,那就麻烦王队副了。地址我马上发你。”
挂断电话,陈豪将地址信息发了过去。
一旁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哼哼唧唧的中年胖子,隐约听到了陈豪电话里“王队副”的称呼,肿胀的脸上挤出一丝不屑的冷笑,啐了一口唾沫:
“呸!我还以为多大能耐,原来就认识个什么队副?呵呵,一个副队长,在雾都这地界算个屁!小子,你等着,老子今天不让你进去喝一壶,老子跟你姓!”
他刚才挨打后,自知不是陈豪对手,已经偷偷给自己在附近巡捕副所长的表哥发了信息。
在他看来,一个外地来的毛头小子,认识个不知哪里的副队长,在自己表哥的地盘上,根本翻不起浪。
柳曼妮原本听到陈豪打电话找关系,心里刚升起一丝希望,又被这胖子的嘲讽和底气十足的模样弄得心中一沉,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陈豪的胳膊,指节发白。
没过多久,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几名穿着制服的巡捕快步走进了混乱的教培中心。为首的一人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看到地上狼狈不堪的中年胖子,两人眼神有瞬间的交流。
“刚才是谁在这里打架斗殴?” 为首的巡捕板着脸,公事公办地问道。
中年胖子立刻指着陈豪,大声嚷嚷:“表……啊不是,巡捕同志!就是他!无缘无故就动手打人!你看把我打的!我怀疑我脑震荡了!内脏也可能受伤了!我要验伤!我要他坐牢!”
为首的巡捕目光转向陈豪,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严肃:“是你动手打的人?”
陈豪面色平静,坦然承认:“是我。”
“承认就好。” 为首的巡捕点点头,对身后的下属一挥手,“铐起来,带回所里调查。”
陈豪眼神一凝,声音冷了下来:
“等等。这最多算是民事纠纷,对方先挑衅辱骂,并可能严重影响我女儿的身心健康。我属于制止不法侵害和自卫。这种情况下,直接使用械具,不符合规定吧?”
为首的巡捕皱了皱眉,还没说话,地上的中年胖子又捂着肚子夸张地哀嚎起来:
“哎哟……疼死我了……巡捕同志,我头晕……想吐……肚子跟刀绞一样……他下手太狠了……这是故意伤害啊!”
那姓李的巡捕副所长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偏袒,对陈豪冷声道:
“是不是民事纠纷,不是你说了算!对方现在声称受伤严重,涉嫌故意伤害,我们必须按程序处理!铐上!”
陈豪心中一沉,彻底明白了。对方不仅是认识,很可能就是这胖子搬来的靠山。
官官相护,哪怕只是最基层的“官”,在这种小纠纷里,也足以颠倒黑白,让他陷入被动。
“看来王志峰那边的‘招呼’,还没那么快生效,或者……级别不够?” 陈豪脑中飞快思索。
他发现自己这次确实有些冲动了,但看着女儿信赖的眼神,他一点也不后悔。
只是事后需要好好“弥补”一下今天的“考虑不周”。
他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自己掌握着能让衫星巨头低头的股份,拥有能悄然抹去障碍的“陨星卫”,却因为一次保护女儿的本能反应,可能要在这小小的派出所里,体验一番“规则”的无力。
他暗暗下定决心,等这件事了结,必须立刻着手构建一张属于自己的、能在阳光下运作的强力关系网。
闷声发大财可以,但不能让自己和家人在需要时,连最基本的公平都难以获得。
就在冰冷的手铐即将触碰到他手腕的瞬间——
“住手!”
一声清冷的低喝传来。谢凝霜不知何时已赶到,她快步穿过人群,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瞬间挡在了陈豪身前,眼神冰冷如霜,扫过那几名巡捕,周身散发出的危险气息让经验丰富的李副所长都心头一凛。
陈豪立刻对她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冲动。
然后,他指了指旁边紧紧抱在一起、满脸担忧的柳曼妮和柳梦甜,低声道:“霜霜,保护好她们。我没事,按程序走。”
谢凝霜看着陈豪镇定自若的眼神,强行压下动手的冲动,缓缓点了点头,退到柳曼妮母女身边,但目光依旧如同最警惕的母豹,紧紧锁定着那几名巡捕。
这时,柳梦甜看到爸爸真的要被人铐走,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她挣脱妈妈的手,跌跌撞撞地跑到一名正要给陈豪戴手铐的年轻巡捕身边,伸出小手,死死拉住他的裤腿,抬起哭花的小脸,抽噎着哀求:
“巡捕叔叔……求求你……不要抓我爸爸……我爸爸是好人……他是大英雄……他打坏蛋是为了保护囡囡……叔叔你是好人……你放了我爸爸好不好……”
孩子纯真而悲伤的眼泪,充满信任的哀求,让那名年轻巡捕动作一僵,脸上露出不忍和为难的神色。
他当然看得出这事的猫腻,上头明显偏袒另一方,可他也只是个小兵,奉命行事。
李副所长见状,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小孩子懂什么!别妨碍公务!赶紧带走!”
陈豪深吸一口气,弯腰轻轻擦去女儿脸上的泪水,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声音温柔却坚定:
“囡囡不哭,爸爸没事。你乖乖跟着妈妈和霜霜阿姨回家,爸爸处理完事情,很快就回来陪你,好不好?相信爸爸。”
“爸爸……” 柳梦甜眼泪汪汪,松开了巡捕的裤腿,扑进陈豪怀里用力抱了一下,然后才被柳曼妮含泪拉回身边。
陈豪最后给了柳曼妮和谢凝霜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挺直脊梁,主动伸出双手,对那名年轻巡捕平静地说:“走吧。”
金属手铐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锁住了他的手腕。
在周围家长复杂各异的目光中,在柳曼妮母女的泪眼凝望下,在谢凝霜冰冷的注视中,陈豪神色坦然地跟着几名巡捕,离开了这片刚刚爆发冲突、此刻一片狼藉的儿童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