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又一个人站了出来。
是周猎户,周顺的本家叔叔,膀大腰圆,一身的腱子肉。他把手里的斧头往肩上一扛,瓮声瓮气地说:“算我一个。”
“还有我。”负责包装的刘婶挤到前面,双手叉腰,“老娘好不容易有了份正经工钱,能给闺女攒嫁妆了。谁敢把这工坊搅和黄了,老娘跟他拼命!”
“对!跟他拼命!”
“砸我们饭碗,我们就砸他!”
人群像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炸开了。一个个平日里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村妇,此刻红着眼睛,攥着拳头,把那几个表哥围了个水泄不通。
刘旺财脸都白了。
他没想到,这些泥腿子真的敢反抗。
“你、你们——”
“让开!都让开!”
一声怒吼从人群外传来。
四哥周文富冲进了院子。
他刚从地里赶回来,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还沾着泥。手里攥着一把镰刀,像尊门神,堵在配料间门口。
周文富眼睛通红,配方是他的底线,嗓门大得整个村子都能听见:“谁要动六弟妹的东西?先问过老子手里的镰刀!”
刘旺财被这阵仗吓得后退两步,色厉内荏地喊:“四表哥,你、你这是干什么?咱们是亲戚——”
“亲戚?”周文富一口唾沫啐在地上,“你打老周头的时候,想过他是亲戚?你抢六弟妹柜子的时候,想过她是亲戚?”
他举起镰刀,朝门框上狠狠一砸,像是忍耐到了极限。
“砰——”
木屑飞溅。
“老子今天就告诉你们,这工坊,是六弟妹的!谁动谁死!”
老话说,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刘旺福、刘旺禄几个见周家老四动真格的,要跟他们拼命,吓得缩到墙角,脸色惨白。
周父终于从堂屋里出来了。
他背着手,沉着脸,目光扫过院子里黑压压的人群,又看了看被围在中间的几个外甥,深吸一口气。
“都给我住手!”
他走到人群中间,威严地敲了敲烟袋锅。
“这是干什么?自家人打自家人,传出去不怕人笑话?都散了,有话回家说!”
周文富没动。
他攥着镰刀的手青筋暴起,声音发涩:“爹,那可是配方。六弟妹的命根子。”
“我知道!”周父不耐烦地挥手,“我又没让他们真动!就是看看,看看怎么了?”
“看看?”周文富冷笑,“爹,您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们那是看看?他们那是要抢!”
“你给我闭嘴!”周父脸涨得通红,“我是你爹!我自己的家,让他们看看怎么了?”
“您是爹,但您不能糊涂!六弟妹那性子您是知道的,她要是回来看到配方被偷,您想过后果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了周父的心窝子。他想起苏晓晓打那帮土匪跟砍瓜切菜一样,院子里她随手砍进石臼里的斧头,至今还躺在那里。
他愣住了,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四嫂赵小梅早就忍不住了。见自家男人终于硬气了一回,她从厨房直接冲出来,手里攥着那口黑铁大勺,眼神凶得像护崽的母狼。
“二嫂,你左我右!我忍这帮兔崽子很久了!”
李翠莲二话不说,抄起门后的烧火棍就跟了上去。
刘旺财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勺就挨了一铁勺。
“当——”
那声音,脆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哎哟!”刘旺财捂着脑袋,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赵小梅又一铁勺抡过去,砸在他肩膀上。
“让你抢秘方!”
“让你占院子!”
“让你欺负人!奶奶个腿,就你聪明是吧?插个尾巴就是猴!”
她一勺接一勺,打得刘旺财抱头鼠窜。
李翠莲也没闲着,烧火棍专往刘旺福腿上招呼,一下比一下狠。
“老娘忍你很久了!”
“在工坊里作威作福?你也配!狗尾巴插大葱,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刘旺禄见自己被两个婆娘打了,要还手。赵小梅一看他这架势还能怂?双手叉腰,往那一站:“我赵家村一霸,还能让你给欺负喽!大哥二哥三哥四哥,有人欺负你妹子!”
四个魁梧大汉从人群里站出来,朝刘旺禄走去。
赵小梅的哥哥赵大牛,人如其名,壮得像头牛。他一拳砸在刘旺禄肚子上,那人当场就弯成了虾米。
“欺负我妹妹?找死!老子早看你不顺眼了!”
几个表哥被打得鼻青脸肿,在地上滚成一团。
工坊的妇女汉子们一看,一拥而上。
刘婶一脚踹在刘旺财屁股上:“让你扣老娘工钱!”
老周头抹了把嘴角的血,也上去补了两拳。
周猎户没动手,但他把斧头往那几个表哥面前一剁,木柄插进泥地里三寸深,震得几个人魂飞魄散。
“再敢来,这斧头就不只是插地上了。”
要不是顾忌着周父是苏晓晓的公爹,他高低得挨上几脚。
但即便如此,周父的脸色也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最后还是老族长被人搀着来了。
他拄着拐杖,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几个鼻青脸肿、缩成一团的表哥,又看了看脸红脖子粗的周父,长长叹了口气。
“厚德,还嫌不够丢人?”
周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狠狠抽了口烟。
老族长拐杖杵地:“都散了!工坊照常开工,该干什么干什么!至于这几个——”
他指了指刘旺财几个,语气厌恶:“哪来的回哪去。周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老族长,我们不是外人,我们是亲戚——”
“闭嘴!”老族长一声断喝,“再敢多说一个字,我让人把你们扔出去!”
几个表哥灰溜溜地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了。
走出院子的时候,刘旺财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工坊,眼神阴毒得像条蛇。
当晚,刘旺财几个坐在村口破庙里,龇牙咧嘴地处理伤口。
刘旺福半边脸肿得跟猪头似的,说话都漏风:“大哥,这口气,就这么咽了?”
“咽?”刘旺财冷笑,扯到嘴角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凭什么咽?”
“可二舅那边——”
“二舅?”刘旺财眼里闪过一丝狠色,“你没看出来?二舅再怎么帮咱们,跟咱们也是隔着肉的。他怕他那儿媳妇,怕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