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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前走了一步。

周老爷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苏晓晓的目光扫过屋子里每一个人——周老爷子、周老太、周守仁、大伯娘、周明礼、周明义、几个堂嫂。

“你们打错算盘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人心里。

“不是要同归于尽吗?那就来。”

她看向周老爷子,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意不达眼底:

“你可不止一个孙子。”

她的目光落在二堂哥周明礼身上。

周明礼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又看向三堂哥周明义。

周明义的腿一软,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凳子,“哐当”一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响。

周老爷子猛地瞪大眼睛,声音都在抖:“你——你敢!”

苏晓晓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前脚敢去告状,我后脚就让你再少几个孙子、儿子。”

她的目光扫过大伯周守仁。

周守仁被她看得往后缩了缩,像被蛇盯上的青蛙。

“不让我好过是吧?那就掀桌子。大家都别好过。”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老族长刚喝进去的茶“噗”地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茶碗都端不稳了。

“老六媳妇!”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杀人可是犯法的!”

苏晓晓转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让老族长的后背一凉。

她心里在想——刚才他们威胁我的时候,你干嘛去了?现在感觉老娘不好欺负了,你出来冒泡了?

但她没有说出口。

她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在压什么东西,然后声音恢复了平静:

“老族长放心。自有天收,何须我亲自动手?”

她说“天收”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加重了。

屋子里,几个堂哥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听出来了——她说的“天收”,是什么意思。

二堂嫂刘氏的脸白得像纸,她一把抓住周明礼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声音发颤:“当家的,这事儿跟咱们没关系吧?你可从来没掺和过”

周明礼甩开她的手,但他的手也在抖。

三堂嫂王氏更直接,拉着周明义就往外走:“走,回家。这事儿跟咱们没关系。谁爱掺和谁掺和。”

周明义挣了一下,没挣开,被她拽着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周老爷子,嘴唇哆嗦:“爷爷,我……我先回去了。”

周老爷子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像打翻了颜料铺。

苏晓晓看着他们,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两位堂哥,你们看清楚了?在两位老人眼里,你们算什么呢?”

周明礼的脸色更难看了。

苏晓晓继续说:“他们这是准备拿你们的命,去赌一个杀人犯的活命机会啊。”

周明礼的身体僵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周老爷子。

那眼神里,有失望,有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怨。

周老爷子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明礼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但他的脚步,往门口挪了一步。

周老太见说不动苏晓晓,转头看向周父。

她的眼泪又下来了,这一次不是骂人,是哭,是那种老人特有的、让人心软的哭。

“老二啊——”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就这么看着你儿媳妇欺负你爹娘吗?”

周父愣了一下。

他从小就没见过娘这个样子。在他印象里,娘一直是强势的、说一不二的、谁都不敢顶嘴的。

此刻,娘哭了。

周父的腿软了,他走过去,伸手去扶周老太:“娘,您别……”

周老太一把甩开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你别碰我!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娘吗?你看着你儿媳妇要把你侄子送进大牢,你连屁都不放一个!”

周父的手僵在半空。

周老太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老二啊,算娘求你了。明远可是咱们家的长子长孙啊,他要是出了事,咱们家就完了!你就不能替他说句话吗?”

说着,她的膝盖弯了下去。

周父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扶住她:“娘!您别这样!”

周老太被他扶住了,但膝盖已经触了地。

她跪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周父,老泪纵横。

周守仁也跪下了,对着周父磕头:“老二,我给你磕头了。你帮帮明远,帮帮你侄子。”

大伯娘跪在周守仁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明远的媳妇抱着最小的孩子跪在地上,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

周母站在门口,看着这场面,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看苏晓晓的脸色,又把嘴闭上了。

屋子里,跪了一地。

只有周明礼一家和周明义一家,站在门口,没有动。

周厚德看着跪了一地的亲人,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从小就是这个家里最不受待见的那个。爹娘偏心大哥,什么好事都是大哥的,什么苦活累活都是他的。他忍了,忍了一辈子。

可此刻,娘跪在他面前。

娘跪下了。

周厚德的眼眶红了。

他转过头,看着苏晓晓,声音沙哑:“老六媳妇,你就……你就这么看着吗?”

苏晓晓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厚德的声音在发抖:“难道……难道要我这个做爹的,也给你跪下不成?”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晓晓身上。

乐乐在苏晓晓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领,眼睛红红的。他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看着爷爷红着眼眶逼娘亲,看着这些大人一个个哭天喊地。

他不全懂,但他懂一件事——他们在逼娘亲原谅一个要杀她的人。

乐乐的手攥得更紧了。

“你们都是坏人。”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晓晓低下头,看了乐乐一眼,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周父。

“你为我做过什么?”

周父愣了一下。

苏晓晓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对我,从来没有半分恩德。”

周父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苏晓晓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账本:

“自我嫁进你们家,便将一个破落户,撑成如今体面的中产人家。你在村里能挺直腰杆做人,旁人见了你才肯给几分薄面。你儿子不必再为柴米钱财发愁,方能安心读书,考秀才、中举人。”

她顿了顿。

“我为你们家挣来的一切,你不记恩情也就罢了,反倒拿长辈的架子来逼迫我、道德绑架我——这是何道理?”

周父的脸涨得通红。

“古语云,父不慈则子不孝。你扪心自问,你又做到了几分慈,几分德?”

周父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反驳,但他找不到话。

他想说“我是你公爹”,但这话在嘴边转了几圈,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苏晓晓没来之前的日子——漏雨的土坯房,吃了上顿没下顿,文月差点被卖去火坑。他在村里抬不起头,谁都能踩他一脚。

现在呢?青砖大瓦房,顿顿有肉吃,出门有人递烟,见面有人喊“厚德叔”。

这一切,是谁给的?

周父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苏晓晓转向老族长。

“老族长,恐怕今天要让您失望了。”

老族长的茶碗端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一步。”

苏晓晓抱着乐乐,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几位堂哥,可好好看着两位老人。指不定哪天他一激动,去敲那登闻鼓,就把你们一家子的小命给赌出去了。”

周明礼的脸白得像纸。

周明义的手在抖。

苏晓晓抱着乐乐,走出了老宅。

身后,屋子里一片死寂。

乐乐趴在苏晓晓肩上,小声问:“娘,村长爷爷不是好人吗?为什么也来劝娘?”

苏晓晓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想了想,说:“利益驱使,权衡利弊而已。在他的眼里,周家村的名声,比娘的命重要。”

乐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脸埋在苏晓晓的脖子里。

“娘,我不喜欢他们。”

“嗯。”

“我们回家吧。”

“好。”

苏晓晓抱着乐乐,走进了夕阳里。

身后,老宅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像把所有的算计、贪婪、狠毒,都关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