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老子眉头一挑，冷笑出声。
“好一个秦牧！”
“以九州为笼，拿前纪元的混元老怪当猪养，借他们之手洗练人道气运，最后再一网打尽！”
“这份胃口，真是毒辣至极！”
太上老子摸了摸花白的长须，眼底闪过一抹炽热的贪婪。
三十多尊前纪元巨擘的本源，外加整个人族的气运！
这要是让秦牧一个人全吞了，这小畜生的实力还不得直接捅破半步不朽的天花板，迈入真正的不朽境？
绝对不行！
这口肥肉，绝不能让秦牧独自吞下！
太上老子眼珠子转了转，却没有冲动地直接跨界去抢。
他很清楚，秦牧本尊就在地府盯着呢。
他这尊半步不朽要是敢真身下场破坏规矩，秦牧手里的毁灭神矛立马就会捅过来！
既然真身不能动，那就得找个合适的棋子，钻进秦牧的口袋阵里，从内部把这锅肉给截胡了！
太上老子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八卦仙衣。
他转过头，冷漠的目光越过荒凉的首阳山废墟，直接钉在了后山角落那道极其隐秘的空间裂缝上。
百年前他抽干首阳山地脉时，那个唯一亲传弟子的小动作，真以为能瞒得过他这双眼睛？
只不过当时急着算计太初道尊，懒得搭理罢了。
太上老子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嗡！
一道黑白二气凝聚的太极符诏，化作流光，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后山那道空间裂缝之中！
太上老子背负双手，苍老冷冽的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上空炸响。
“还不滚出来！”
“要在里面躲到什么时候？！”
轰！
后山那道隐秘裂缝剧烈震颤，当场被太极符诏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裂缝深处。
正盘膝坐在一块混沌顽石上的玄都大法师，猛地睁开眼睛。
在睁眼的刹那，他眼底最深处那抹死寂、冷酷、仿佛俯瞰万古的诡异光芒一闪而逝，被他用极快的速度死死压进了真灵最底层。
眨眼之间。
玄都脸上重新换上了那副战战兢兢、惶恐不安的恭顺模样。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破旧的道袍，佝偻着腰，脚步仓促地从空间裂缝里走了出来。
一路小跑到太上老子面前十丈处。
噗通！
玄都双膝跪地，把头重重磕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声音发颤。
“弟子玄都，拜见师尊！”
“恭贺师尊神功大成，修为再进！”
荒凉死寂的首阳山废墟中。
师徒二人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四周连半点风声都没有。
太上老子周身黑白二气幽冷如深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脚下装模作样的徒弟。
那双深邃的太极阴阳眸子，直接穿透了玄都体表的法力伪装。
太上老子突然冷笑开口。
“玄都，在后山看了这么久的戏，你这身准圣之巅的修为，还不打算亮出来吗？”
死寂。
首阳山断崖之上，连空气都凝固了。
跪在碎石地上的玄都大法师，肩膀猛地一颤。
他把头埋得更低了，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灰白岩石。
装不下去了。
师尊如今已是实打实的半步不朽，还吞了太初道尊的记忆，眼界高得吓人。
自己这点障眼法，在人家眼里跟没穿衣服一样。
仅仅迟疑了半息。
玄都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体内的气机。
嗡——！！
原本只有大罗金仙巅峰的微弱波动，在这一瞬间轰然炸开！
一股雄浑、厚重、距离混元大罗金仙仅有半步之遥的准圣之巅威压，自玄都体内冲天而起！
狂风骤起，卷起断崖上漫天沙砾。
三尸合一的圆满道韵在他周身流转，赫然是一尊隐藏了无数元会的顶级大神通者！
玄都散去伪装，依旧保持着叩首的姿势，声音沉稳了许多。
“弟子知罪，不该在师尊面前隐瞒修为。”
“只是封神大劫以来，阐截两教杀得天昏地暗，人教势单力薄。”
“弟子也是为了替人教保留最后一丝火种，才不得不藏拙自保，绝无半点欺师灭祖之心！”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
太上老子站在高处，袖袍在狂风中猎猎鼓荡。
他低头看着玄都，脸上听不出喜怒。
“火种？”
“人教的气运早就被贫道抽干了，要你这颗火种有何用？”
玄都心头一紧，刚要开口请罪。
太上老子却摆了摆手，根本没有深究他隐瞒修为的意思。
对于现在的太上来说，徒弟有什么小心思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颗棋子好不好用！
太上老子往前迈了一步，语气幽幽地发问。
“玄都，你偷偷修到准圣之巅，也有不少元会了吧？”
“卡在这个死胡同里，寸步难行，滋味不好受吧？”
“如今三千纪元大势已起，贫道且问你，想不想再踏出那一步，证道混元？”
轰！
这几句话，重重砸在玄都的心口上。
玄都猛地抬起头，呼吸在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混元大罗金仙！
他怎么可能不想？！
洪荒天道残缺，鸿钧道祖分出的鸿蒙紫气早就有了定数。
后来秦牧横空出世，把剩下的几道鸿蒙紫气分给了多宝、镇元子和冥河。
他玄都堂堂三清首徒之下的第一人，人教唯一亲传，却像个要饭的一样，连根成圣的毛都没捞着！
困在准圣之巅无数万年，看着昔日不如自己的多宝等人一个个成圣作祖，他心里的嫉妒早就烧成了一片火海！
“师尊！”
玄都眼睛发亮，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渴望。
“如今洪荒鸿蒙紫气已绝，天道残缺，弟子要如何才能跨过那道门槛？！”
“还请师尊指点迷津！”
看着玄都这副急迫的模样，太上老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贪念就好。
怕就怕这徒弟真是个清心寡欲的木头，那才不好拿捏！
太上老子转过身，抬手指向南方那片黑烟滚滚的九州大地。
“天道给不了你的，人间能给。”
“你的机缘，就在如今的南瞻部洲！”
玄都顺着师尊的手指看去，眉头紧紧锁起。
“人族？”
“可如今的人族大地，已经被秦牧的皇天分身用崆峒印彻底封死了……”
太上老子冷哼一声，慢条斯理地剖析局势。
“封死了，才是一锅真正的大补汤！”
“你只看到人间诸侯并起，却不知道那三十五座王城里的国君，全都是从前纪元偷渡过来的混元巨擘！”
什么？！
玄都瞳孔微缩，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
太上老子背负双手，声音里透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
“那些老怪物为了避开天道清算，自斩了九成九的修为，把一身混元无极的大道感悟与本源，全都锁在了凡俗肉身里。”
“秦牧那是把他们当成了大药在养！”
“你若能在这个时候入局，成为诸侯之一，带兵灭了那些转世老怪。”
“把他们体内的前纪元本源连同人道龙气一口气吞下去！”
“借万古霸主之血洗练道基，莫说区区混元大罗金仙，便是直入混元太极，也是指日可待！”
借万古霸主之血证道！
玄都听得心脏砰砰狂跳，拳头死死攥紧。
这条路太野了，但也太让人疯狂了！
与其在首阳山废墟里当一辈子准圣蝼蚁，不如去人间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还没等玄都高兴太久。
太上老子话锋一转，直接泼下一盆冰水。
“不过，天下没有白捡的便宜。”
“秦牧的三具极道分身把天地人三界锁得跟铁桶一样，崆峒印更是日夜监察人族户籍。”
“你顶着这身准圣之巅的修为，连南瞻部洲的界壁都摸不进去，就会被帝尊的周天星斗大阵轰成渣！”
玄都脸色一僵，急忙追问。
“那弟子该如何入局？！”
太上老子转过身，那双冰冷的阴阳双眸死死盯住玄都。
“破而后立，自斩道基！”
太上老子一字一顿，声音冷酷得没有半点师徒温情。
“想要瞒过崆峒印，名正言顺地分一杯羹，你就必须散去这一身准圣巅峰的修为，砸碎三尸元神，洗尽所有仙道铅华！”
“只留一点最纯净的本命真灵，由为师亲自送你入幽冥地府，走六道轮回，转世为彻头彻尾的后天人族！”
“唯有变成真正的凡人，和那群自斩修为的老怪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秦牧才挑不出半点毛病！”
轰隆！
这话一出，断崖上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玄都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后背冷汗直流。
散去准圣之巅的全部修为？！
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要知道，那三十五尊前纪元老怪虽然也自斩了修为，但人家底子是混元无极，手里有前纪元的逆天秘法！
他玄都一旦散功转世，万一在人间的吞并战里被人宰了，没有准圣修为护体，那就是真正的魂飞魄散，连重来的机会都没有！
太上老子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玄都，嘴角扯起一抹讥讽。
“怎么？怕了？”
“若是怕死，那便继续回你的后山裂缝里苟延残喘吧。”
“等大劫彻底爆发，不朽降临，准圣跟路边的野狗没有任何区别，照样是一巴掌拍死的命！”
玄都死死咬着嘴唇，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的脑袋低垂着，散乱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眉眼。
没有人看到，在这低头的瞬间，玄都眼底哪里有什么恐惧？
有的只是浓烈到极致的算计与狂热！
老家伙想拿我当探路石，去试探秦牧的深浅，顺便帮他偷取人道气运？
好得很！
我正愁找不到一个合法的借口，洗掉身上这层人教的因果烙印，名正言顺地混进人族大劫里去呢！
准圣道基算什么？
只要能把真灵最深处藏着的那件东西带进人间，借九州万民之血将其彻底唤醒，莫说这群转世老怪，便是你太上和秦牧，早晚也是我的盘中餐！
念头电转之间。
玄都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孤注一掷的决绝与狠厉。
砰！
他重重一个响头磕在岩石上，声音嘶哑高亢。
“弟子不甘心一辈子当蝼蚁！”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与其在乱世中等死，不如拼死一搏！”
“弟子愿意自斩道基，入劫转世！请师尊成全！！”
“好！好一个不破不立！”
“这才是我太上的好徒儿！”
太上老子抚掌哈哈大笑，眼底满是算计得逞的快意。
他根本不给玄都反悔的时间，一步跨到玄都身前，右手抬起，掌心黑白二气化作无形利刃，对着玄都的天灵盖当头一掌拍落！
“既然你有此雄心，为师便亲自助你散功！”
砰——！！
沉闷的巨响在玄都头顶炸开。
玄都浑身剧烈一震，张嘴狂喷出一大口金色的准圣精血。
轰隆！
他头顶上方，苦修了无数元会的庆云当场崩碎！
代表精气神圆满的三花聚顶，被太上老子这一掌生生拍成了漫天光雨！
善尸、恶尸、自我尸三尊准圣化身发出凄厉的哀鸣，在黑白太极道韵的碾压下，寸寸瓦解！
浩瀚如海的准圣巅峰法力，失去了道基的束缚，化作漫天金色暴雨，从玄都的四肢百骸中疯狂倾泻而出。
就在三花破碎、真灵剧震的这一刹那。
玄都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眼底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狡黠。
他借着三尸崩灭的混乱气机，不动声色地将一缕细若游丝、灰暗到了极点的神秘印记，死死裹在了自己本命真灵的最核心处！
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白眼一翻，彻底瘫软在地上，气息微弱得随时都会断绝。
而半空中，太上老子看着玄都散出来的那漫天精纯准圣法力，可没有半点浪费的意思。
他大袖一挥。
嗡！
紫金红葫芦凭空浮现，葫芦口产生一股庞大的吸力，将玄都散去的无数元会苦修法力，一滴不剩地全吸进了葫芦里封存起来！
这可是实打实的准圣之巅本源，留着以后不管是炼丹还是当交易筹码，都是好东西！
收好葫芦，太上老子低头看了一眼地上修为尽废、只剩凡人壳子和一点真灵的玄都。
他伸出左手，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揪住玄都的后领子提了起来。
随后，太上老子右手对着面前的虚空狠狠一撕！
刺啦！
直通九幽地府的空间壁垒被强行撕裂，阴冷的黄泉死气扑面而来。
太上老子单手提着奄奄一息的玄都，一步迈入裂缝之中，冷冽的声音回荡在荒凉的天地间。
“走吧，随为师去一趟幽冥地府，会一会咱们那位截教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