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替天行道”、“千年清誉”、“再添灵根”。
忽然,笑了。
“阿龙。”我没有回头。
“嗯。”
“你信不信,今天这一战打完——”
我顿了顿。
“水州三十六宗,以后见到锅碗瓢盆,都得绕道走。”
敖巽的龙尾轻轻摆了一下。
“……信。”
怒涛门老者的嘶吼撕裂长空:
“杀——!!!”
轰——!!!
上百战舰,数千修士,无数法宝神通——
如同崩塌的天穹,朝我一人倾覆而下!
焚天朱雀舟的火龙!
覆海剑宗的万剑齐发!
潮音阁的音刃风暴!
镇海寺的金佛法印!
灵植宗的藤蔓绞杀!
巨鲸岛的巨鲲吞噬!
还有那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飞剑、灵符、毒雾、冰锥、雷法、咒术……
这一刻,天无光,地无声。
只有毁灭。
我闭上眼。
然后,睁开。
《太古巨神躯诀》——开!!!
轰——!!!
我身后,一尊高达百丈的虚影,如同开天辟地时便存在的古老神灵,轰然凝实!
它没有面目,只有顶天立地的轮廓。
它没有言语,只有镇压山河的威仪。
它没有动作——
但它只是站在那里,便让那上万修士的冲锋,齐齐一滞。
那是太古巨神。
以力证道,以躯破天。
《无相吞天噬地化源功》——最大功率!!!
轰——!!!
以我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一个漆黑如墨、边缘燃烧着金黑混沌烈焰的——黑洞,骤然成型!
它不是吞噬光线。
它吞噬一切。
灵力。
法则。
神识。
攻击。
连同那扑面而来的火龙、剑芒、音刃、佛印、藤蔓、巨鲲虚影……
还有那些来不及刹车的修士。
“啊——!!!”
冲在最前的三名金丹修士,连惨叫都只发出半声,便被黑洞边缘的吸力卷住,整个人如同被揉碎的纸团,连同法宝一起,化作流光,没入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退!快退!!”
有人尖叫。
但晚了。
我的黑洞,不是固定不动的。
它随我而动。
我向前踏一步,黑洞向前推进十丈。
三件飞剑被吞。
两名元婴被卷入边缘,半边身子瞬间干瘪。
一艘小型战舰被黑洞边缘擦过,舰身符文狂闪三息——然后,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灵力,化作一堆废铁,坠落虚空。
而那些被吞噬的灵力、法力、攻击能量——
它们在黑洞中疯狂旋转、压缩、提纯。
然后——
反哺。
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狂暴、带着数十种不同属性烙印的混沌能量流,从黑洞核心倒灌而入!
我的气血,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我的经脉,在被这些异种能量冲击的同时,也以更加疯狂的速度扩张、强化!
我的星辰骨——
那颗位于左胸深处、如同微缩星系的骨骼核心——
又点亮了一颗!
怒涛门老者的嘶吼已经变了调:
“魔功!这是魔功!!他不是修士——他没有灵力——他是魔物!!!”
我没有理他。
四十种法则领域——全开!!!
烟火、杀戮、虚无、守护、风雷、大地、锋锐……
还有——
力道韵!
筋骨齐鸣,气血如龙,每一拳都有崩山裂地之威!
吞噬道韵!
与《无相吞天噬地化源功》共鸣,黑洞边缘的黑焰暴涨三丈!
虚无道韵!
哪怕我只触摸到一点皮毛——但那一点皮毛,已足以让我的刀锋,在虚实之间自由切换!
方才那中年剑修拼死刺向我后心的一剑,为什么玄冥能徒手握刃?
因为那一瞬,我的刀锋化为虚无,他刺中的只是我的残影。
而他断臂时,弑帝刃已从虚实转换的间隙,斩破他的护体剑罡!
还有——
《太古禽兽经》——百兽真形!!!
我身后,那尊顶天立地的太古巨神虚影,忽然动了。
不是它在动。
是无数道凶兽虚影,从它轮廓之内,狂奔而出!
朱厌!
狂暴、破甲、撼山!
我左手虚握,气血缠绕的暗红锁链暴涨百丈,锁链尖端化作朱厌巨拳虚影,一拳砸在怒涛门一艘子舰舰首!
轰——!!!
舰身从中折断,赤红火焰符文如同被掐住喉咙的火蛇,疯狂扭曲三息,彻底熄灭!
鬼车!
九首、疾速、风雷!
我脚下风雷炸响,身形化作九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带着一道寂灭刀芒!
九刀斩落,九名元婴初中期修士,护体灵光同时碎裂!
狰!
五尾、独角、凶戾!
我右手星辰刀拖曳出暗红刀芒,刀锋未至,刀意已如实质般刺入巨鲸岛那阴鸷老者的眉心!
他惨叫一声,七窍流血,巨鲲虚影失控,一头撞向自家侧翼舰队!
饕餮!
吞噬、无餍、吞天!
我深吸一口气,黑洞边缘的吸力再次暴涨,三艘战舰连同舰上数百修士,如同被卷入漩涡的落叶,挣扎着、惨叫着、一个接一个没入黑暗!
……
一头。
两头。
三头。
十头。
二十头。
《太古禽兽经》中,我观想过、模拟过、与盘子对练过无数次的上古凶兽——
此刻,一尊一尊,从我体内奔涌而出!
它们不是幻影。
它们是真实存在的战意化形!
它们是我在七彩塔里,用盘子模拟了成千上万遍、用神魔血道韵温养了无数个日夜、用自己的气血一点一点喂养出来的——
百兽军团!
敖巽龙吟震天!
他庞大的龙躯,此刻不再是守在我身后的护卫。
他是前锋。
是攻城锤。
是复仇千年的审判者!
他龙口一张,那口在归墟之眼吸收神魔血道韵后、从金色蜕变为暗金混沌色的龙息——
横扫巨鲸岛主舰!
巨鲸岛那阴鸷老者,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护——护盾!!!全力——”
晚了。
龙息所过之处,战舰符文如同烈日下的薄冰,瞬间消融。
那号称“可挡元婴大圆满全力一击”的深海玄铁护甲,在敖巽龙息面前,不比一张草纸坚固多少。
舰身从中断裂,巨鲲虚影发出一声悲鸣,化作漫天光点。
阴鸿老者拖着半边焦黑的身躯,疯狂后退。
敖巽没有追。
他龙尾一扫,将另一艘试图从侧翼包抄的战舰拦腰抽成两截。
然后,他昂首长吟。
千年了。
这一声龙吟里,没有哀鸣,没有悲愤,没有忍辱负重的沉默。
只有畅快。
玄冥和司寒,沉默如影随形。
弑帝刃每一次挥斩,必有一名元婴陨落。
寂灭之刃所过之处,冰霜蔓延,三名试图偷袭我背后的金丹修士,连同他们的法宝一起,被冻结成晶莹的冰雕。
然后碎裂。
我站在黑洞核心,周身四十种法则光华交织,百兽虚影在身周奔腾咆哮。
破锅顶在头上,高压锅领域已经扩张到极限,冲入领域的敌人如同陷入沼泽,每一个动作都要消耗十倍法力。
破盆在脚下,吸星大盆的漩涡疯狂旋转,不仅是灵力、法宝,连那些重伤修士本人,都被它贪婪地拖向盆口——
然后,被玄冥司寒一刀一个,收割得干干净净。
盘子在我左肩,云纹流转速度快到几乎燃烧起来,千幻迷城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幻象——
它开始投射“真实”。
一头饕餮虚影,被它的幻象法则加持,在敌人眼中拥有了实质的威胁,逼得三名元婴剑修联手防御了足足十息。
十息。
足够我杀穿他们身后的阵型。
勺子虚影在我右肩,调和道韵不再是平衡自身——
它在干扰敌人。
镇海寺老僧催动金身时,勺兄一道“颠勺”扫过去,他那凝实千年的佛门法力,竟然逆冲三息。
三息。
足够敖巽一爪撕开他金身护罩。
至于破瓢——
它现在非常、非常、非常开心。
那暗红如凝固血浆的瓢身,此刻正在我怀里疯狂震颤,所有裂纹如同饕餮的巨口,贪婪地吞噬着战场上每一缕恐惧、每一丝疯狂、每一滴怨毒。
上万修士的负面情绪。
上万份新鲜出炉、热气腾腾、还带着临死前最后一声惨叫余韵的精神食粮。
它从未吃过这么饱。
它传递给我的意念,不再是模糊的咂嘴,而是——
“还要。”
“还要!!!”
怒涛门老者的嘶吼,已经从“杀此贼”变成了“拦住他!拦住他!”
他身后,那艘“焚天朱雀舟”本体,船首断翼的朱雀雕像,金焰已经黯淡如风中残烛。
他献祭了自己三成精血、二十年寿元、以及历代怒涛门掌门加持在舰上的三道护法神念——
只是为了让这艘巨舰,多支撑十息。
十息。
能做什么?
他绝望地看着那个周身凶兽虚影缭绕、身后黑洞吞天噬地、手中刀锋虚实无常的年轻人——
他根本不需要十息。
他只需要一息。
一刀。
一斩。
——断海?
覆海剑宗那断臂中年剑修,此刻握着剑柄的手,正在发抖。
他不是没有见过强者。
他见过剑首陆清泽一剑斩开万丈巨浪。
他见过上任老祖以剑入道,化神飞升时留下的那一道剑痕,至今仍在覆海剑宗主峰峭壁之上,镇压气运千年不散。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敌人。
没有灵力。
没有灵根。
没有那些他习以为常的、衡量修士强弱的一切标准。
可他站在那里。
一刀斩落,元婴陨落。
一掌拍出,小型战舰崩碎。
一吸之下,天地变色。
“他……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下一刻,一道寂灭刀芒,已至他眼前。
镇海寺老僧的金身,终于碎了。
不是被敖巽撕碎的。
是被我身后的太古巨神虚影,一拳轰碎的。
那尊百丈虚影,从我开战至今,一直沉默矗立,只以威压镇压全场。
我以为它只是《太古巨神躯诀》的境界显化,是纯粹的力量象征。
直到方才。
老僧金身被敖巽撕开裂隙,他强行燃烧三滴精血,想要重新凝聚佛光。
然后——
太古巨神动了。
它抬起右手。
握拳。
轰下。
那凝聚了镇海寺千年信仰、以无数信徒愿力铸就的金身法相——
在巨神一拳之下,如琉璃坠地,碎成千万片。
老僧喷出一口鲜血,倒飞百丈。
他跌落在一艘战舰残骸上,花白的僧袍被血浸透,双手依然死死握着那串早已崩断的佛珠。
他张了张嘴。
“阿弥……陀佛……”
他没有说完。
不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