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三天。三天里,我深刻体会到一件事——土州这地方,是真不适合搞隐藏。为什么?因为没地方躲啊!放眼望去,除了土还是土。黄土地、红土地、黑土地、灰土地,一望无际,连个像样的树林都没有。
偶尔有几棵树,歪脖子老树,树干细得跟麻秆似的,叶子稀稀拉拉,藏只鸟都费劲,更别说藏人了。
“这地方,”我蹲在一个土丘后面,探头往外看,“藏哪儿?”
敖巽站在旁边,低头看着我。
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蹲的那个土丘,高度还没你膝盖高。
“你看什么看?”我瞪他,“我知道这土丘矮,但好歹能挡挡风。”
敖巽没说话,远处传来一阵说话声。
我赶紧蹲低,竖起耳朵。
一队修士从走过,看穿着打扮,像是某个宗门的弟子。
“听说了吗?那个神秘人的消息又传出来了!”
“什么消息?”
“据说那个神秘人有神魔血!”
“神魔血?什么东西?”
“你连神魔血都不知道?那是上古战场魔神战斗留下的血,传说可以直接化神!”
“直接化神?不用渡劫?”
“不用!只要炼化神魔血,就能直接踏入化神境!”
“嘶——这么厉害?”
“那可不!要不那个神秘人怎么那么能打?十七个元婴大圆满啊,全被他灭了!”
我蹲在土丘后面,嘴角抽了抽。
神魔血?
再说了,那玩意儿是能直接化神的吗?我怎么不知道?
我转头看向敖巽,用眼神询问。
敖巽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那队修士还在聊。
“还有呢!那个神秘人身边那条龙,据说也不是普通的龙!”
“那是什么龙?”
“返祖龙!人类返祖的龙!”
“人类还能返祖成龙?”
“怎么不能?传说上古时期,人族和龙族通婚,留下了一些混血后代。这些后代平时看起来是人,但体内有龙族血脉。一旦血脉觉醒,就能返祖成龙!”
“对!而且据说他的龙血也有大用!炼化了也能提升化神几率!”
“所以那个神秘人能和敖巽联手,就是因为这个?”
“有可能!一个神魔血,一个返祖龙血,两人凑一块儿,简直绝配!”
我蹲在土丘后面,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返祖龙?
我再次看向敖巽。
敖巽那张千锤百炼的老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丝——无奈。那队修士走远了。我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听见了吗?”敖巽点头。“神魔血,返祖龙,直接化神——咱们现在是香饽饽了。”敖巽继续点头。“还有,”我掰着手指头数,“雷州、风州、云州、火州的人都来了,都是冲咱们来的。”
敖巽还是点头。“你就光点头?”“不然呢?”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我想了想。然后说:“我想回家。”敖巽看着我,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他说:“好。”
我们俩对视着,谁都没说话。我深吸一口气,重新蹲下来。
“行吧,咱们分析分析现在的情况。”
敖巽也蹲下来。
我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咱们现在我神魔血、返祖龙,全天下的人都想抓咱们炼化。”
敖巽点头。
“第二,雷州、风州、云州、火州的人都来了,据说还有更多州在赶来。”
敖巽继续点头。
“第三,土州的十大宗抱团了,要联手对付咱们。”
敖巽还是点头。
“第四,还有那个上古遗迹,虽然咱们没兴趣,但那些人都来了,肯定会撞上。”
敖巽想了想,点头。
“第五——”我顿了顿,“第五,咱们现在这状态,随便来个元婴期都能把咱们揍趴下。”
敖巽沉默了。
他不得不沉默。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水州那一战,我们虽然赢了,但赢得很惨。
我虚得连兔子都打不过。
敖巽的龙鳞千疮百孔,实力十不存一。
司寒碎脸,玄冥断臂。
厨具们灵性大损,还没愈合。
就这状态,别说打十大宗了,打十大宗的看门狗都费劲。
“所以,”我看着敖巽,认真地问,“咱们现在怎么办?”
敖巽想了想,说:“修炼。”
“修炼?”
“对。”他点头,“你现在神识恢复了一半,身体也修复了一部分,星辰骨也恢复了一些,不正适合修炼吗?”
我一愣。
他说的好像有道理。
这几天虽然一直在赶路,但我确实感觉到身体在慢慢恢复。
神识已经恢复一半了——可能是那三次愿力的功劳。
身体虽然还虚,但比刚打完的时候好多了。至少现在走路不晃了,吃饭也有胃口了。
星辰骨也在恢复,九颗星核转得比前几天快多了。
还有那些战利品——
里面的灵石、丹药、天材地宝,我还没来得及用呢。
“你说得对,”我点点头,“是该修炼了。”
我站起来,四处看了看。
四周全是黄土,一望无际,连个山洞都没有。
“这地方怎么修炼?”
敖巽也站起来,看了看四周。
然后他说:“随便找个地方就行。”
“全部进七彩塔里,全力修炼。”
林小琅他们已经修炼了闭关了。
修炼的第一步——把那些战利品转化成气血。
我摸了摸腰间那十七只储物袋。
里面的灵石、丹药、天材地宝,堆成山。
元婴大圆满的积蓄啊,整整十七份。
要是全转化成气血,够我恢复好几成了吧?
我掏出一个储物袋,解开封印,把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全倒出来。
灵石堆成小山,丹药瓶瓶罐罐堆了一地,还有各种天材地宝、妖兽材料、灵草灵药——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运起《无相吞天噬地化源功》。
把灵气、丹药、天材地宝里的能量,转化成我能吸收的气血。
我双手虚抱,功法运转。
那堆灵石“嗡”地一震,开始发光。
不是普通的灵石光,是那种被抽取灵气时的、微微颤动的光。
最后汇聚到五脏神。五脏神中间那里那团混沌龙神力,“呼”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我睁开眼睛,看了看那堆灵石。
原本堆成小山的灵石,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碎渣。
“啧啧啧,”我咂咂嘴,“这一下,够我吃一顿的了。”
敖巽在旁边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分明写着一句话:你这吃相,真难看。
我不管他,继续。
第二个储物袋,倒出来。
灵石,吸。
丹药,打开瓶子,倒出来,吸。
天材地宝,咬一口,嚼两下,咽下去——不是我不想炼化,是有些天材地宝必须直接吃,才能吸收里面的精华。
一块千年灵芝,我三口两口吃完。
一株万年何首乌,我啃着吃,跟啃萝卜似的。
一颗妖兽内丹,我直接扔嘴里,“嘎嘣嘎嘣”嚼碎了,咽下去。
敖巽在旁边看着,表情逐渐复杂。别看着我,你也去修炼吧!
吃了整整一天,十七个储物袋里的灵石、丹药、天材地宝,被我吃了大半。
剩下的是一些暂时用不上的,比如功法典籍、法宝、材料之类的,留着以后用。
吃完之后,我闭上眼睛,内视体内。五脏神那团气血之火已经比之前旺了不知道多少倍。火苗蹿得老高,把整个丹田照得通红。
五脏神在各自的位置上,亮得耀眼——心火如太阳,肝木如青玉,脾土如黄晶,肺金如白钻,肾水如黑曜石。
五色圆满,生生不息。
星辰骨在左胸深处缓缓旋转,九颗星核每一颗都亮得像小太阳。它们转得不快,但很稳,每转一圈,就有一丝丝温润的光散发出来,滋养着全身。
身体里那些伤口,那些暗伤,那些透支留下的亏空,正在被一点一点填补。
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至少——
至少现在打只兔子,应该不会被兔子骑脸输出了。
我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怎么样?”敖巽问。
“还行。”我活动了一下肩膀,“恢复了三四成吧。”
“三四成?”敖巽皱眉,“吃了这么多,才恢复三四成?”
“你以为呢?”我白他一眼,“我之前亏空成什么样你不知道?那可不是普通的透支,那是差点把命搭进去的透支。能恢复三四成,已经是烧高香了。”
敖巽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也对。”
接下来是感悟。
水州那一战,虽然打得惨,但收获也不少。
不是物质上的收获——虽然十七个储物袋确实是发了一笔。
是感悟上的收获。
十七个元婴大圆满,上百艘战舰,数千修士,各种禁术、底牌、压箱底的杀招——
这些人,这些招,这些拼命的方式,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特别是他们最后那一刻的眼神。
怒涛门老者捏碎自己心脏时的决绝。
覆海剑宗老妪剜出本命剑意时的平静。
潮音阁美妇以身续弦时的释然。
镇海寺玄苦引爆金身时的慈悲。
灵植宗老妇以身为土时的坦然。
巨鲸岛独臂老者与巨鲲共葬时的悲壮。
毒千秋化作人丹时的疯狂——
这些,都是道的体现。
不是那种坐在洞府里悟出来的道,是拿命拼出来的道。
我闭上眼睛,回想着那一战的一幕幕。
杀戮之道,我早就有了。
虚无之道,我也有。
烟火之道,是我自己的道。
力道之道,兽之道等这些道,
我重新闭上眼睛。
那一战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重现。
不是以敌人的视角,而是以——
旁观者的视角。
我看着怒涛门老者捏碎自己的心脏,化作凤凰残焰。
看着覆海剑宗老妪剜出本命剑意,攥在手里。
看着潮音阁美妇以身续弦,奏响最后一曲。
看着镇海寺玄苦引爆金身,留下一句“杀了你”。
看着灵植宗老妇以身为土,催动建木扎根。
看着巨鲸岛独臂老者与巨鲲共葬,沉入云海。
看着毒千秋化作人丹,化作毒云,扑向我——
“小贼!!!”
我睁开眼睛。
体内的道,正在发生变化。
杀戮之道更锋利了,像开过刃的刀。
虚无之道更深沉了,像没有底的深渊。
力道之道更厚重了,像扛过天的大山。
而烟火之道——
烟火之道,变了。
原本的烟火之道,是“人间烟火”,是温暖,是平常,是锅碗瓢盆,是柴米油盐。
但现在,这道烟火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那是怒涛门老者燃烧自己时的火光。
那是覆海剑宗老妪剜出剑意时的锋芒。
那是潮音阁美妇奏响最后一曲时的音律。
那是镇海寺玄苦引爆金身时的慈悲。
那是灵植宗老妇以身作土时的滋养。
那是巨鲸岛独臂老者与鲲同葬时的悲壮。
那是毒千秋化作人丹时的疯狂。
这些,都融进了我的烟火里。
融进去了,但没乱。
它们像是一根根柴火,扔进了原本的灶膛里,烧得更旺了。
我睁开眼睛。
周围的虚空,微微震颤。
那是法则领域在扩张。
不是刻意扩张,是自然而然地、随着感悟的加深而扩张。
三尺。
四尺。
五尺。
六尺。
一直扩张到九尺,才停下来。
不是只能扩张到九尺,是我主动停下来了。
再扩张下去,动静就太大了。
“不错。”敖巽在旁边说,“法则领域扩张到九尺,说明你对道的感悟更深了。”
我点点头,看向他。
“你呢?有什么感悟?”
敖巽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我活了数千年,什么没经历过?要说感悟,早感悟完了。”
“那你还修炼什么?”
“养伤。”他说,“龙鳞可以慢慢长回来,龙血可以慢慢恢复,龙魂可以慢慢温养。这些不用感悟,需要时间。”
我点点头。
“那你慢慢养,我继续感悟。”
接下来几天,我在七彩塔里,一边转化气血,一边感悟道。
十七个储物袋里的东西,被我吃得差不多了。
灵石没了,丹药没了,天材地宝也没了。
只剩下一堆功法典籍、法宝、材料之类的,暂时用不上。
气血恢复了五六成。
法则领域稳定在九尺,偶尔能扩张到一丈,但维持不住。
星辰骨完全恢复了,九颗星核转得稳稳当当,每转一圈就散发出一丝丝温润的光。
五脏神也完全恢复了,五色圆满,生生不息。
身体里那些伤口,那些暗伤,那些透支留下的亏空,被彻底填补了。
不是完全恢复到战前状态——那一战伤得太重,不可能这么快恢复。
但至少,现在有了一战之力。
不是打十七个元婴大圆满那种一战之力,是打个三五成群的金丹炼气期散修、跑个路、躲个追杀,没问题。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舒服。”
敖巽在旁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
“恢复得不错。”
“还行。”我点点头,“接下来该给他们修复了。”
第一个是玄冥,他站在我面前,断臂处的血痂已经干透了,像一截枯死的树桩。“坐下。”我指了指地上。
玄冥坐下,我翻出那些材料——归墟之眼捡的上古玄铁、深海沉银、万年温玉,加上从水州那些元婴储物袋里翻出来的各种天材地宝。这些材料全部扔进我破锅里,然后我运起烟火之道。不是普通的火,是带着法则的火。
火焰从我掌心升起,温度不高,但蕴含着一种奇异的力量。那是烟火之道的力量——能烹饪,也能锻造。我把上古玄铁扔。玄铁慢慢软化,变成一团暗红色的铁水。然后是深海沉银,融进去。万年温玉,融进去。
各种天材地宝,一样一样融进去。最后,那团铁水变成了一种奇异的颜色——暗金色中透着银光,银光里又泛着温润的玉色。
我控制着那团铁水,慢慢塑形。一根手臂的形状,从铁水里浮现出来。骨骼、筋脉、血肉、皮肤——一层一层地塑造。
玄冥让我扔进破锅中,烟火之道的力量,渗进接合处。骨骼对接,筋脉相连,血肉融合,皮肤弥合。玄冥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有感觉吗?”我问。
玄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什么感觉?”他想了想,用那种僵硬的声音说:“有点痒。”我笑了。
痒就对了。痒说明筋脉在长,血肉在生,神经在恢复。“别抓,”我说,“让它自己长。”玄冥点点头。第二个是司寒。尸傀没有痛觉,但他们有感知。他知道自己哪里伤了,只是平时不说。我让他脱下衣服。
他身上,密密麻麻全是伤。有些已经愈合了,留下深深的疤痕。有些还没愈合,裂着口子,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血肉。
我看着那些伤,沉默了。这些都是为了救我,我没说话。然后我运起烟火之道,放进破锅中,温度很温和,像初春的阳光。我把这团火,按在司寒身上。一道一道伤,慢慢温养。
有些伤太深了,温养一次不够,就温养两次、三次。司寒闭着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知道,他感觉到了。尸傀虽然没有痛觉,但他们有感知。那种感知,比痛更微妙。像是——被在乎的感觉。
第三个是小炭。小炭蹲在我面前,浑身裂纹,密密麻麻。“小炭,”我看着他,“你想修复成什么样?”小炭眼眶里的黑火烧了烧,像是在说:随便。我想了想。“给你换一副新身体吧。”
小炭的黑火烧得更旺了,像是在问:真的?“真的。”我点头,“材料有的是,技术我也有。给你换一副更硬的、更结实的、更能打的。”小炭站起来,用那满是裂纹的手,拽了拽我的袖子。
我笑了。
“等着。”接下来十几天天,我就在这个七彩塔里旁边,一门心思地炼尸傀。
玄冥的新手臂,三天后彻底长好了。
他活动了一下那只手,握拳,松开,再握拳。
然后他看着我说:“能用。”
“废话,”我白他一眼,“我炼的能不能用?”
司寒身上的伤,五天后全部温养了一遍。深的变浅了,浅的愈合了,愈合的疤痕变淡了。小炭的新身体,用了七天。我用最好的材料,最细的工艺,给他炼了一副全新的骨架。
比原来的更硬,比原来的更结实,比原来的更能打。
新身体成形的那一刻,小炭眼眶里的黑火烧得前所未有的旺。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蹦了两下,又翻了两个跟头。
然后他跑到我面前,用那双新手臂,抱住了我的腿。
我低头看着他,笑了。
“行了行了,别抱了,还有小绿他们呢。”
小炭松开手,退到一旁,但眼眶里的黑火还在烧,烧得旺旺的。小绿的断腿,修复起来比小炭简单。他原本的腿只是断了,不是完全没了。
我把断口清理干净,用材料补上缺失的部分,再用烟火之道温养。三天后,小绿的腿长好了。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跑了两步,然后回头看着我,眼眶里的绿火烧得旺旺的。
小黄的半个脑袋,修复起来最麻烦。因为那不是简单的缺失,是直接被轰掉的。颅腔空了一半,里面的火种都差点灭了。我用深海玄晶给他重塑了半个脑袋——透明的,像琉璃盏。从外面能看见里面黄火在烧,一闪一闪的,特别好看。小黄的新脑袋成形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他用新长出来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透明的,滑滑的。他又跑到水边照了照,看着水里的倒影,愣了好久。
然后他跑回来,拽着我的袖子,眼眶里的黄火拼命地闪,像是在说:我帅不帅?我帅不帅?“帅,”我笑着拍拍他,“帅呆了。”
小红的大洞,修复起来也简单。她只是胸口被贯穿了,其他部位没问题。
我用材料补上那个洞,再温养几天,就恢复了。
恢复之后的小红,绕着土丘飞了三圈,“嘤嘤嘤”地叫个不停,像是在庆祝。
修复完小炭他们四个,又用了七天。
前前后后,加起来1个月。
1个月后,我站在土丘旁边,看着焕然一新的队伍——
玄冥双臂齐全,司寒其他伤都好了,小炭浑身漆黑锃亮,小绿腿脚利索,小黄顶着个透明脑袋,小红胸口完整。
满意。非常满意。“行了,”我拍拍手,“咱们可以继续赶路了。”
敖巽看着我,问:“你确定?”“确定啊。”“你不看看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我一愣。
外面?
这1个月,我一直窝在七彩里旁边修炼、修复,对外面的情况完全不知道。
“什么情况?”我问。
敖巽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你自己看。”
我出了七彩塔里,往外一看——远处,,一队队修士来来往往。
有穿青衣的,有穿红衣的,有穿白衣的,有穿黑衣的。有骑灵兽的,有踩飞剑的,有坐飞舟的,有步行赶路的。
密密麻麻,络绎不绝。
“这是……”我愣住了。
“雷州的,风州的,云州的,火州的。”敖巽在旁边说,“还有更多的州,还在赶来的路上。”我沉默了。
“他们都是冲咱们来的?”
“冲神魔血和返祖龙血来的。”敖巽说,“当然,也冲你那些厨具——现在外面都传,你那口破锅是上古神器,那破盆是上古魔音盆,那破瓢是言出法随瓢,随便得到一个就能起飞。”
我又沉默了。
半晌,我转头看向敖巽。
敖巽也看向我。我们俩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说话。然后——“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得直不起腰。
“上古神器!言出法随瓢!哈哈哈哈——”敖巽看着我,表情复杂。“你笑什么?”“我笑——”我喘着气,“我笑锅兄要是知道外面传它是上古神器,不知道什么表情。”
敖巽想了想,也忍不住笑了。
“它可能会说:我只是个锅。”
“对对对,‘我只是个锅,你们别瞎传’——哈哈哈哈——”
笑了半天,我终于停下来,擦擦眼泪。
“行吧,”我看着远处那些来来往往的修士,“现在怎么办?”
敖巽想了想,说:“两个选择。”
“哪两个?”
“第一,继续赶路,但要做好被认出来的准备。被认出来之后,可能会有一场恶战。”
我点点头。
“第二,继续修炼,等实力完全恢复再赶路。但那样的话,来的人会越来越多,最后可能整个修真界都来了。”
我又点点头。
然后我问:“你选哪个?”
敖巽看着我,反问道:“你选哪个?”
我想了想。
然后我笑了。
“我选第三个。”
“第三个?”
“对。”我指着远处那些修士,“他们不是想抓咱们吗?那就让他们抓。”
敖巽皱眉:“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顿了顿,“与其躲躲藏藏,不如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
“对。咱们就光明正大地走,看谁敢动手。动手的,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神魔血’。”
敖巽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问:“你打得过?”
“打不过。”我老实回答,“但可以吓唬。”
“吓唬?”
“对。”我指着自己的造型,“你看我现在,头顶没锅,脚下没盆,腰里没挂一串储物袋——谁认得出来?”
敖巽看着我。
我又指了指他:“你也变回人形,穿得普通点,谁认得出来你是那条龙?”
敖巽想了想,点了点头。
“还有他们——”我指着玄冥和司寒,“玄冥手臂长好了,司寒也没啥明显特征了,小炭他们四个也焕然一新了——谁能想到这就是传说中那个神秘人的队伍?”
敖巽沉默了。
然后他说:“你这逻辑,好像有点道理。”
“什么叫好像有点道理?本来就很有道理!”我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光明正大地走。他们要抓就抓,抓到了算他们厉害,抓不到——”
我笑了。
“抓不到,就让他们继续传那些离谱的谣言。”
敖巽看着我,那张千锤百炼的老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行,听你的。”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那些来来往往的修士。
1个月前,我还躲在土丘后面,连头都不敢露。1个月后,我要大摇大摆地走进人群里。这转变,有点大。
但——
管他呢。
“走了!”我大手一挥,“让那些想抓咱们的人,好好找去吧!”
小炭他们四个跟在我身后,排成一排。
小炭浑身漆黑锃亮,走起来虎虎生风。
小绿腿脚利索,跑前跑后,像只撒欢的狗。
小黄顶着透明脑袋,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个移动的琉璃盏。
小红飘在最前面,“嘤嘤嘤”地叫,像是在开路。
玄冥和司寒走在两边,面无表情,但眼神警惕。
敖巽走在最后,像个普普通通的中年散修。
我走在最前面。
腰间,碗兄还在。
灰光氤氲,稳如老狗。
“碗兄,”我轻声说,“这回可能要闹大了。”
碗兄轻轻晃了晃,像是在说:怕什么,有我在。
我笑了。
“行,那就闹大点。”
远处,那些修士还在来来往往。
他们不知道,他们要找的那个神秘人,正大摇大摆地向他们走去。
他们也不知道,他们要找的那条返祖龙,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他们更不知道,他们惦记的那些上古神器,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七彩塔里睡大觉。
但我知道。敖巽知道。这就够了。我迎着阳光,大步向前。
“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