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血液触及光球的瞬间，并没有被弹开，也没有消散。
而是如同落入水中的墨，缓缓渗入其中，化作无数细密的暗金色丝线，在那团纯净的光芒中徐徐扩散、交织、融合。
光球轻轻颤动起来。
不是抗拒。
而是一种仿佛新生的、本能的回应。
那颤动越来越剧烈，光芒越来越盛，最后——
“嗡——！”
一声轻柔的嗡鸣响彻虚空。
那团淡金色的光球，猛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金光并不刺眼，反而温暖而柔和，如同一轮初升的朝阳，将这片昏暗的空间瞬间照亮。
光芒之中，那蜷缩着的、小小的身影，缓缓舒展开来。
它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纯净如婴儿，却带着一丝刚刚诞生的懵懂与好奇。
它望向萧星辰。
望着那个给了它第一滴血、第一个承诺、第一个家的人。
然后，它轻轻飘起，飘到萧星辰面前，用那小小的、虚幻的脑袋，蹭了蹭萧星辰的额头。
那一瞬间，萧星辰感觉到了一股奇异的联系。
不是契约的束缚，不是主仆的压制。
而是一种更温暖的、如同血脉相连般的……
亲近。
他闭上眼，静静感受着那股联系。
然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以后，”他轻声道，“就叫你……吞吞吧。”
与先前器灵几乎一样的名字。
新生器灵很满意这个名字，开心的盘旋飞舞。
墨渊在旁边瞪大了龙眼：“吞吞？主人，你给它取名叫吞吞？这不是和那个……”
它没有说下去。
那个名字，是属于一个已经离开的存在。
那个背负了数万年罪孽、最终被主人带走的器灵。
萧星辰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眼前那团欢快盘旋的淡金色光球，看着它因为有了名字而雀跃闪烁的模样，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
“嗯。”他轻声道，“吞吞。”
替小吞好好的活下去……
吞吞，似乎对这个名字满意极了，在空中转了好几圈，最后落在萧星辰肩头，用那小小的、虚幻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那一瞬间，一股玄妙的信息流，顺着刚刚建立的联系，无声无息地涌入萧星辰的识海。
他闭上眼。
静静接收。
片刻后。
他睁开眼，眼底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墨渊凑过来，满脸好奇：“主人主人，怎么样？这小家伙什么来头？厉害不？”
萧星辰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
“吞天炉……”
“准通天灵宝。”
墨渊的龙眼瞬间瞪得像两个灯笼：“准、准通天灵宝？！”
它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先前器灵一直叫嚣自己是通天灵宝，没想到只是准。
但也不错了。
准通天灵宝，虽未真正迈入那个层次，却已经触摸到了那个境界的门槛，远非玄天灵宝可比！
“我的老天爷……”墨渊喃喃道，“主人你这是捡到宝了啊……”
萧星辰没有接话。
他继续接收着那些涌入识海的信息，眉头却微微皱起。
吞天炉，炉内自成一片空间。
可困敌。
可吸收神通攻击。
可炼化敌人。
可……
功能之强大，远超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件法宝。
但紧接着，他看到了最关键的一条信息：
催动此宝所需的最低修为——
虚实期。
萧星辰沉默了。
墨渊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问：“主人？怎么了？”
萧星辰抬起头，看向肩头那个还在欢快蹭他的淡金色光球，轻声道：
“吞天炉的催动门槛，是虚实期。”
墨渊愣住了。
“虚、虚实期？”
它看看萧星辰，又看看吞吞，脸上的兴奋瞬间垮了一半。
萧星辰现在是什么状态？
化神大圆满。
“也就是说……”墨渊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宝贝，现在就是个摆设？”
萧星辰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依旧虚弱得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看向肩头的吞吞。
吞吞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不再欢快盘旋，而是安静地悬浮着，用那双纯净如婴儿的眼睛望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期待，没有任何要求。
只有懵懂的、纯粹的依赖。
萧星辰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疲惫中带着一丝释然。
“没关系。”
他轻声道。
“虚实期，总会到的。”
他抬起手，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吞吞那小小的虚幻脑袋。
“在那之前，你就跟着我们，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等我能驱动你的那一天……”
他没有说下去。
但吞吞似乎听懂了。
它轻轻颤动了一下，用那小小的脑袋蹭了蹭萧星辰的手指，然后安静地趴在他肩头，不再动弹。
墨渊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是咧开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
“主人，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萧星辰望着肩头那个小小的淡金色光球，沉默片刻。
“先出去吧。”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三个月了……别让外面的人担心。”
墨渊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此时——
肩头的吞吞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萧星辰低头看去。
那双纯净如婴儿的眼睛正望着他，目光里，似乎带着一丝……担忧？
“吞吞？”
萧星辰微微一愣。
吞吞没有回应。
它只是静静地望着萧星辰，望着他那苍白如纸的脸色，望着他那因燃尽精血而近乎枯竭的身躯，望着他那强撑着站起、却仍在微微颤抖的双腿。
然后，它动了。
那小小的、虚幻的身影，从萧星辰肩头轻轻飘起。
悬浮在半空中。
它抬起那双小小的手——说是手，其实只是两团模糊的虚影——轻轻地、笨拙地，拍了一下。
“啪。”
一声轻响，如同孩童拍掌。
墨渊茫然地看着它：“小家伙，你干啥呢？”
萧星辰却忽然瞳孔微缩。
因为他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变了。
那些因先前大战而破碎、撕裂、近乎崩塌的空间碎片，那些漂浮在虚空中的乱流与尘埃，那些无规则游荡的能量余波……
在吞吞那轻轻一拍之后，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
碎片重新拼接。
乱流缓缓平息。
尘埃静静落定。
这片被器灵掌控了数万年、又在方才的大战中濒临崩溃的空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
修复。
如同一个孩子，笨拙地想要收拾好自己弄乱的房间。
墨渊张大了嘴，龙眼瞪得溜圆：“这、这……”
片刻后。
空间修复完毕。
虽不如先前那般稳固，却已不再有崩溃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