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入夜,城北。

今晚的城北没有月亮。

浓重的乌云像是被血浸泡过的裹尸布,死死地压在城市的上空,连一丝星光都吝于施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那是某种金属燃烧后产生的硝烟味。

整座城北的居民,今夜都像是接到了某种古老的禁令一般,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拉下了厚厚的窗帘。

街道上空无一人,就连那些最不要命的醉鬼和流浪汉,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躲进了不知道哪个角落里瑟瑟发抖。

因为,今晚的城北在“打仗”。

从傍晚时分开始,如同炒豆般的枪声就断断续续地在各个街区响起。

先是红灯区,紧接着是商业街,最后甚至连一些平日里还算安宁的住宅区附近,都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和临死前的惨叫。

这是木村组与大友,在得到了龙崎真那声“清场”的最终指令后,对山王会下属那些还在顽抗的据点发起的总攻。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清洗。

在真龙会那支装备精良的特攻组的暗中支援下,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山王会残党,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血,正在染红这座城市的每一条排水沟。

然而,就在这场遍及全城的血腥风暴之中,却有一个地方,诡异地保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宁静。

城北中央公园旁,一座占地极广的私人庭院。

这里曾是某个财阀的遗留产业,后来被几经转手,成为了城北最高级的私人会所。

但今晚,这里已经被真龙会提前清空了。

庭院内灯火通明,回廊上挂着古朴的灯笼,暖黄色的光晕映照着假山流水和精心修剪过的枫树,显得雅致而宁静。

但这份宁静,是建立在庭院外围那上百名荷枪实弹、如狼似虎的真龙会精锐的肃杀之气上的。

他们封锁了所有的出口,隔绝了一切声音,将这里变成了一座插翅难飞的牢笼。

庭院最深处的主宴客厅,是一间巨大的、采用了落地玻璃设计的和室。

此刻,这间足以容纳百人的宴客厅里,只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黑色圆形餐桌。

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极尽奢华的顶级料理:冒着热气的顶级雪花和牛寿喜锅、用冰盘托着的新鲜蓝鳍金枪鱼大腹刺身、甚至还有专门从北海道空运来的帝王蟹和活海胆。

然而,面对着这满桌的山珍海味,围坐在桌旁的十几个人,却没有任何一个有动筷子的意思。

他们的脸色比桌上的生鱼片还要苍白。

冷汗顺着他们的鬓角滑落,滴落在昂贵的西装衣领上。

他们的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坐得笔直,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其轻微,生怕发出一点多余的噪音,惊扰了那个坐在主位上的“魔王”。

这些,就是城北这片土地上,平日里呼风唤雨、跺一跺脚就能让整个区域颤抖的“大人物们”——

城北区建设部的最高长官、税务署的署长、地方检察院的首席检察官、以及其余几个关键部门的实权人物。

他们本该在家中享受着安逸的夜晚,但就在两个小时前,他们每一个人都以各种不同的方式,被“请”到了这里。

有的,是在与情妇幽会时,被几个黑衣人破门而入,用枪指着脑袋带来的。

有的,是刚刚从某个地下赌场出来,直接被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堵在了巷口,连人带装着现金的公文包一起“请”上了车。

还有的,则是在自己戒备森严的家中,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里,只播放了他儿子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的视频。

没有废话,没有条件。

只有一句:“龙崎会长,请您来共进晚餐。”

所以,他们来了。

带着恐惧,带着愤怒,也带着一丝走上刑场前的茫然,来到了这个名为“晚宴”,实为“审判”的修罗场。

而坐在主位上的龙崎真,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他甚至没有去看这些被他强行“请”来的客人一眼。

他只是自顾自地用银质的小火炉温着一壶清酒,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周围坐着的不是一群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而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但正是这份沉默,这份无视,才带来了最极致的压迫感。

他就像是一只吃饱了的狮子,正眯着眼睛,懒洋洋地打量着一群被自己围在领地里、瑟瑟发抖的羚羊,思考着该从哪一只先下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喊杀声似乎越来越近,又仿佛被某种结界隔绝,遥远而不真实。

终于,有一个人受不了这种精神上的凌迟了。

“龙……龙崎会长。”

开口的,是建设部的长官,一个名叫“佐伯”的地中海老头。

他是这里官阶最高、也是平日里和山王会关系最密切的一个。

他自恃身份,觉得在这种场合必须由自己来打破僵局。

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

“您……您今晚把我们这群人召集过来,还准备了这么丰盛的晚餐,实在是太客气了。不知……不知您是有什么重要的指示,需要我们来配合?”

他试图用这种放低姿态的方式,来缓和气氛,顺便探探龙崎真的底牌。

这一句话,像是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

所有人都抬起头,紧张地看向龙崎真。

龙崎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酒壶。

他没有回答佐伯的问题,而是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目光扫视了一圈桌旁的众人。

那目光很平静,但被他看到的人,无一不感到一阵从脊椎骨升起的寒意,纷纷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诸位。”

龙崎真的声音终于响起,平稳,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冰冷:

“想必大家今晚能坐在这里,心里都很不情愿,甚至……很愤怒。”

“没关系,我理解。”

他笑了笑,那笑容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毕竟,被强行从温暖的被窝或者情人的怀里拽出来,任谁都不会高兴。”

“但是,我这个人做事,一向喜欢效率。我没有时间跟各位一一登门拜访,也没有兴趣跟各位玩什么虚情假意的政治游戏。”

“所以,我选择了这种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请大家来吃一顿……最后的晚餐。”

“最后的晚餐”这几个字一出,在场好几个人脸色瞬间煞白,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别紧张。”龙崎真摆了摆手,“我说的‘最后’,指的是……旧时代的最后。过了今晚,城北,将不再是那个属于山王会的城北。它会迎来新的秩序,新的规则。”

龙崎真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那股属于王者的压迫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而我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想问问各位。在这场新旧交替的浪潮中,你们是想抱着那艘正在沉没的破船一起葬身海底,还是愿意换乘我这艘即将起航的航空母舰?”

“选择题,很简单。给我一个答案。”

赤裸裸的逼宫。

没有任何的铺垫和迂回。

就是要让他们在今晚,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站队。

场面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些人都是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油条,谁也不愿意当第一个开口的出头鸟。他们都在看,在等,在衡量。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冷笑声,打破了沉默。

“哼,航空母舰?”

说话的,是税务署的署长,一个姓“藤原”的瘦高个。

他仗着自己的部门掌管着财税大权,一向眼高于顶,而且他是关内会长的远房亲戚,骨子里对山王会有着天然的归属感。

藤原推了推眼镜,扶了扶有些滑落的假发,用一种极其轻蔑的眼神看着龙崎真:

“龙崎会长,我们承认你很厉害,有钱,也能打。但是,你是不是太小看城北了?太小看山王会了?”

“你那点所谓的‘新秩序’,在城南城东那种没有根基的地方玩玩还可以。但在城北,在这片被山王会经营了五十年的土地上,你就是个外来户!你凭什么觉得你能赢?就凭外面那些乌合之众的喊杀声吗?”

这是一个刺头。

一个胆敢当面挑战龙崎真权威的刺头。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看着龙崎真会如何反应。

龙崎真没有生气。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赞许对方的“勇气”。

“藤原署长,是吧?”

龙崎真拿起筷子,极其优雅地从寿喜锅里夹起一片烫得恰到好处的和牛肉,放进自己碗里,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勇气可嘉。看来山王会每个月喂给你的骨头,确实够硬,能让你在这种时候还敢对我呲牙。”

“不过……”

龙崎真的话锋一转,筷子停在了半空,眼神骤然变冷:

“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这身皮,我随时能让你脱下来。”

话音未落,龙崎真身形一动!

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

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前一秒还安然坐在主位上的男人,下一秒竟然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藤原的身后!

“你想干什么?!”藤原大惊失色,本能地想要起身反抗。

但已经晚了。

龙崎真的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按在了他的肩膀上,让他动弹不得。

而另一只手,则直接、粗暴地抓住了他那顶戴得一丝不苟的假发!

“刺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扯声。

藤原那顶用来遮盖他地中海的假发,竟然被龙崎真硬生生地拽了下来,露出了下面那个光秃秃的、油光锃亮的脑门!

“啊!!!”藤原发出了受辱的尖叫。

对于这种极其在乎外表和体面的官员来说,当众被揭穿秃顶,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龙崎真的动作还没完。

他在扯下假发的同时,顺势抓起桌上一盘还冒着热气的酱汁,看都没看,直接从藤原光溜溜的头顶浇了下去!

滚烫粘稠的酱汁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混合着冷汗和泪水,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像一个小丑。

“龙崎真!你敢羞辱我!山王会是不会放过你的!”藤原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羞辱?”

龙崎真笑了。

他松开手,任由藤原滑倒在地。

然后,他弯下腰,捡起那顶沾满了酱汁的假发,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你以为这是羞辱吗?不,这是警告。”

龙崎真将那顶假发扔回藤原的脸上,像是扔一件垃圾:

“你这种靠着裙带关系爬上来的废物,连当我的狗都不配。

今天我只是扒了你的假发。

明天,如果我再听到你嘴里说出半个不字……”

龙崎真伸出皮鞋,轻轻地、侮辱性极强地踩在了藤原的脸上:

“我就会亲手,扒了你的皮。”

这番暴力而直接的震慑,让在场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龙崎真的风格。

对于朋友和顺从者,他可以春风化雨;但对于敌人和刺头,他的手段永远是最直接、最残忍的。

处理完第一个。

龙崎真施施然地走回主位,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还有人……有不同意见吗?”

这一次,没有人敢再开口了。

但是,沉默并不代表屈服。

在桌子的另一端,地方检察院的首席检察官,一个叫“小野寺”的、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推了推眼镜,用一种看似委婉、实则暗藏机锋的语气开口了:

“龙崎会长,我们都明白您的决心。暴力确实能解决很多问题。但是,这个社会毕竟是讲法律的。就算……就算您今晚真的掌控了城北的地下世界,明天呢?您如何向东京方面交代?如何向那些盯着这里的媒体交代?没有我们这些‘合法程序’的配合,您的统治……恐怕也坐不稳吧?”

他这是在抬出“法律”和“体制”来讨价还价。

他不敢直接反对,但他用这种方式来提醒龙崎真:你需要我们,我们是有价值的。

这是一个更聪明的刺头。

“小野寺检察官,是吧?”

龙崎真笑了。

这一次,他没有动手,而是拿出了一份文件,随手扔在了桌子的转盘上,让其旋转到了小野寺的面前。

“您说的很对,法律确实很重要。所以,我也为您准备了一份‘礼物’。”

小野寺疑惑地打开了文件。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那里面,不是什么黑料,也不是什么威胁。

而是一份完整的、由瑞士联合银行发出的加密授权转移书。

上面清楚地写着,只要小野寺在授权书上签下名字,一个存放着两亿日元现金的不记名账户,就会立刻转移到他指定的任意一个海外户头。

赤裸裸的利诱!

而且是用这种无法追踪、绝对安全的海外账户!

两亿!

这个数字足以让他在退休后过上神仙般的日子,也足以让他为龙崎真卖掉自己的灵魂。

“小野寺检察官,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龙崎真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跟着山王会,你每个月能拿到的那点分红,恐怕还不够我这顿饭钱。而跟着我,你得到的,将是你想象不到的未来。”

小野寺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的内心在天人交战。

良心?前途?风险?利益?

最终,他对金钱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他颤抖着拿起笔,在那份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动作快得像是在签一份卖身契。

暴力镇压,金钱收买。

两招下去,桌上的气氛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大部分人的眼中已经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多了几分畏缩和……动摇。

然而,还有第三个刺头。

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掌管城北户籍与出入境管理的官员,突然冷哼了一声:

“龙崎会长,你的手段确实高明。一个打,一个拉。但是,我们这些人,根基都在城北,家人朋友也都在这里。如果我们今天背叛了山王会,投靠了你。明天,关内会长一旦反扑,我们和我们的家人怎么办?你能保证我们所有人的安全吗?”

“你今天赢了,你可以是王。但如果你输了,我们这些人……可就成了陪你一起下地狱的垫脚石了!”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也是所有人最担心的问题。

安全。

龙崎真笑了。

这一次,他没有动粗,也没有拿钱。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那个官员的身后。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住了那个官员的肩膀,身体前倾,凑到他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却冰冷得足以冻结灵魂的声音,轻声说道:

“田中课长,是吧?”

“我查过你的资料。你有一个很漂亮的女儿,今年刚上高中,叫……田中美咲,对吗?”

“她在城北女子第一中学上学,每天下午四点半放学,会坐十七路公交车回家。”

“她喜欢在路上买一串章鱼烧,喜欢听杰尼斯的歌,手腕上还带着一个很可爱的粉色发圈……”

龙崎真每说一个字,那个田中课长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说到最后,龙崎真的声音几乎变成了耳语,却充满了地狱般的寒意:

“你说,山王会的人会不会找到你女儿?”

“……我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如果今晚,你不点头……”

“那么你明天早上,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那个可爱的女儿了。”

“你猜……她那白嫩的脖子,扛不扛得住我手下兄弟的一刀?”

“你……你这个魔鬼!!”田中课长浑身剧烈颤抖,眼中爆发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

“是啊。”

龙崎真直起身子,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他走回主位,拿起温热的清酒,为自己倒上了一杯,也为桌上所有还僵在那里的官员们,都倒上了一杯。

“酒已经温好了。”

龙崎真的目光扫过全场,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诸位,是喝这杯‘归顺酒’,站到我这边,迎接一个崭新的、富裕的未来;还是想继续当那条旧船上的老鼠,然后……亲眼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被一点点地拖入深渊?”

“现在,再给我一个答案。”

“这是最后一次。”

话音落下。

桌上,第一个做出反应的,是刚刚签下卖身契的小野寺检察官。

他颤抖着端起了酒杯。

紧接着是其他人。

最后,就连那个被羞辱得不成人形的藤原,也被人扶了起来,哆哆嗦嗦地端起了酒。

这一刻,在这座被血与火包围的庭院里。

在这张摆满了山珍海味的餐桌上。

城北的旧有官僚体系,彻底崩塌。

一群“脊梁”,为了金钱、为了前途、也为了那最卑微的恐惧,向新的魔王,低下了他们那曾经高傲的头颅。

窗外,最后一声枪响停歇。

城北,在这一夜,彻底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