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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

户亚留,城东,佐佐木财团分部大厦顶层。

这栋刚刚完成内部装修的建筑,已经成为了佐佐木京子在户亚留的临时“行宫”。

这里没有东京本部那种令人窒息的快节奏和严肃感,反而处处透着一股主人特有的、优雅而又带着几分慵懒的格调。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龙崎真亲手打下的、如今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野蛮生长的城东与城南。

崭新的商业中心拔地而起,规划整齐的道路上车水马龙,整座城市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佐佐木京子就坐在这片生机勃勃的风景前。

她今天没有穿那种适合出席董事会议的硬朗西装,而是选择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香奈儿外套,内里是一件黑色的真丝吊带。

那股子财阀公主的贵气依然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在这片“新领地”上度假般的松弛感。

她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脸上画着精致干练的淡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审视与玩味的美眸,此刻正盯着对面那个有些“不合时宜”的闯入者。

龙崎真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意大利poltrona Frau进口的、价值一套普通公寓的真皮沙发上。

他的坐姿很随意,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不礼貌。

双腿交叠,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则在摆弄着茶几上的一个来自威尼斯的琉璃摆件,那神情不像是来拜访一位顶级财阀的掌门人,倒像是回到了自家那个总是宾客盈门的真龙阁客厅。

他刚从城北过来,那边关于山王会残余势力的整合工作还在收尾,他身上甚至还带着一股子没有散去的淡淡硝烟味,与这间充满了高档香氛的办公室显得格格不入。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龙崎真率先打破了这间办公室里略显微妙的沉默,他放下手中的摆件,抬起头,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

“佐佐木大小姐的办公室,总是这么香气扑鼻。搞得我这种刚从男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感觉自己像个没洗澡的臭泥猴。”

这番话,听着像是在自嘲,实则也是在暗示自己刚刚结束了一场不怎么愉快的“体力活”。

“怎么?我们户亚留的新晋无冕之王,这么快就厌倦了清点战利品,有空跑到我这个清闲地方来闻香水味了?”

京子端起桌上早已备好的顶级手冲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她的姿态永远是那么从容,仿佛窗外那片正在被龙崎真彻底改变的土地,与她无关,却又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龙崎真没接她的话,只是极其自然地从自己西装口袋里摸出了一盒万宝路,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然后才发现自己又忘了带火机。

这是他的老毛病,总觉得打火机这种东西随时都能有人递上来。

他抬起头,看向京子,极其自然地扬了扬下巴:

“抽烟吗?或者……借个火?”

京子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无赖样子,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还是从办公桌最底下的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银色的、造型极为别致的登喜路打火机。

“我这里不欢迎你这种廉价烟草的味道。不过既然你开口了,破例一次。”

京子说着,并没有直接把打火机扔给他,那种动作太不优雅。

她反而从自己那个小巧的鳄鱼皮手包里,拿出了一支纯白色的、烟身极细的寿百年女士香烟,用那个银色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一缕淡蓝色的、带着薄荷与白茶混合香气的烟雾,从她那两片丰润的红唇间缓缓吐出,将她那张本就充满了知性与贵气的脸庞,衬托得愈发迷离和危险。

龙崎真挑了挑眉,看着她那娴熟而又风情万种的姿态,忍不住笑了。

这个女人,总是能在任何时候都保持着她的节奏和格调,即使是在户亚留这种在她看来有些“蛮荒”的地方。

“行啊,佐佐木大小姐。”龙崎真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连抽烟的样子都比别人好看。既然这样,也给我来一根尝尝?让我体验一下,所谓上流社会的空气是什么味道。”

“你确定?”京子夹着那根女士香烟,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这可没什么劲儿,跟你们男人抽的那种呛人的东西可不一样。它很淡,可能会让你失望。”

“无所谓,就当是换换口味了。”

京子白了他一眼,也没多说,还是将烟盒和那个昂贵的打火机一起扔了过去。

龙崎真稳稳接住,也学着她的样子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了一口。

“咳……咳咳……”

一股清凉却又带着几分古怪花草香气的味道瞬间充满了他的肺部。

那种感觉很奇特,完全没有万宝路那种熟悉而暴躁的尼古丁冲击感,反而像是在抽一口带着尼古丁味道的空气清新剂,让他那颗刚刚还在被杀戮和阴谋填满的大脑感到了一丝短暂的……清醒。

“……真没劲。”龙崎真皱着眉,诚实地评价道,但还是没有把烟掐灭。

“那你别抽。”京子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傲慢,“我的东西,可不是给你们这种只懂得打打杀杀的粗人准备的。”

龙崎真哈哈一笑,没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这不过是两人之间一种独特的交流方式。

通过这种看似无聊的、甚至带着几分暧昧的互相调侃,来确认彼此依然处在同一个安全而默契的频道上。

他们是盟友,但更是棋逢对手的知己。

闲话聊完,该入正题。

龙崎真将那根只抽了一口的女士香烟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脸上的那份轻松随意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商业巨头的锐利与专注。

“说吧,京子。”龙崎真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我今天大老远从城北那堆烂摊子里跑过来,可不是为了跟你探讨香烟的品味的。”

“爱德华留下的那个烂摊子,你收拾得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名字,京子脸上的那抹慵懒也瞬间收敛了。

她的眼神变得如同最顶级的操盘手般冷静而精准。

“你是指‘血玛瑙’?”京子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胜利者的自信,以及对失败者的不屑,“那已经不叫烂摊子了,那叫……战利品。而且是一份比我们想象中还要丰厚的战利品。”

她从桌上拿起一个极薄的平板电脑,随手划开,将屏幕转向龙崎真。

上面显示的,是密密麻麻的股市曲线图和让人眼花缭乱的市场份额分析报告。

“如你所料,爱德华被他那个无所不能的舅舅用‘外交豁免权’劫走之后,摩根资本在远东区的股价应声大跌了三个百分点。你知道这三个百分点代表多少钱吗?足够买下十个城西。”

京子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语气平稳,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惊的杀伐果断:

“他们为了止损,以及和那起被你完美包装成‘恐怖袭击’的闹剧撇清关系,几乎是以跳楼价抛售了爱德华在户亚留的所有实体产业。我动用了佐佐木控股旗下所有的资源,组建了一个临时的并购小组。”

“一方面,通过你控制的舆论渠道,将‘血玛瑙’和‘血钻’、‘非法洗钱’、‘黑帮火并’这些词条牢牢地捆绑在一起,彻底搞臭了它的品牌形象,让它的名字在户亚留上流社会变成了一种禁忌。另一方面,我让‘维纳斯之心’趁势推出了几个针对中端市场的入门级钻石产品线,用我们那无与伦比的钻石品质和亲民得多的价格,对它进行了降维打击。”

“一推一拉之间,效果显着。”

京子指着其中一条如同断崖般下跌的红色曲线,和另一条如同火箭般飙升的绿色曲线,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仅仅一个星期,‘血玛瑙’在户亚留的市场份额就从百分之七十暴跌到了不足百分之五。它旗下被我们高价收购的那几家本土珍珠和玉石品牌,也纷纷在昨天召开发布会,宣布与其解约,重新回到了我们的阵营。”

“现在,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血玛瑙’珠宝店,已经门可罗雀了。据说上个周末一天的营业额,还不够支付昂贵的电费。我已经让律师团队去接触他们了,不出三天,那座旗舰店连同它所有的库存,都会以一个极其可笑的价格,变成我们‘维纳斯之心’在城西的新分店。”

“这片市场,已经姓佐佐木和龙崎了。”

这番话说得风轻云淡,但其中的每一个字背后,都代表着数以亿计的资金流动和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惨烈商战。

龙崎真满意地点了点头。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果然没错。

京子这把刀,不仅锋利,而且……足够优雅,杀人不见血。

“干得不错。”龙崎真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这只是开始。”京子并没有丝毫的骄傲,她的目光放得更远,“虽然我们吃掉了爱德华在户亚留的市场份额,但他的根基还在。摩根资本虽然暂时退却了,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这次的失败对他们来说只是一次小小的挫折。而且……”

京子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你别忘了,我们真正的敌人,不是爱德华这条明面上的疯狗,而是那个至今还未露面、躲在背后操纵一切的‘黄雀’。”

“那个能让美军都为他让路的势力,才是我们未来真正要面对的大麻烦。”

龙崎真当然没有忘。

他甚至比京子更清楚那股隐藏在幕后的力量有多可怕。

但有时候,过于长远的忧虑,只会束缚住当下的手脚,让人变得畏首畏尾。

“这件事,我心里有数。”

龙崎真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正在被他彻底改变的城市。

“那个所谓的‘黄雀’,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大动作了。爱德华这次的惨败,已经让他们摸清了我的底线和实力,也让他们看到了我们本土势力抱团后的棘手程度。在没有绝对把握一击必杀之前,他们只会继续躲在暗处观察,像真正的秃鹫一样,等待下一次出现尸体的机会。”

“蛇只有在出洞的时候才最危险,既然它现在缩回去了,那我们也没必要非要把手伸进洞里去捅它。那样太不明智了。”

龙崎真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冷酷:

“当务之急,不是去跟那些看不见的幽灵斗法。而是要先把我们自己家里的院子,打扫干净。把那些墙角的蜘蛛网、地上的垃圾都清理了,才能腾出手来,一致对外。”

他转过身,看着京子:“你只要做好一件事——用最快的速度,把‘维纳斯之心’打造成全亚洲最顶级的奢侈品牌。我要让这颗粉钻的光芒,亮到足以刺痛大洋彼岸那些人的眼睛。我要让他们知道,想从我这里抢食,他们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牙口够不够硬。”

“这是自然。”京子自信地点了点头。在商业领域,她从不畏惧任何挑战。

“至于那个爱德华……”

龙崎真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他现在大概已经被家族内部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姐妹们撕得差不多了。短时间内,他就是一条被拔了牙的、圈禁起来的狗,翻不起什么浪了。只不过……”

龙崎真眯起了眼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他总觉得,像爱德华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就算他被剥夺了权力,他也一定会像一条躲在阴沟里的毒蛇,吐着信子,等待着给予致命一击的机会。

这个隐患,迟早要除。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走一步看一步吧。”龙崎真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两人又聊了一些关于真龙集团准备在东京设立分部、以及佐佐木财团准备深度介入城北旧城改造计划的一些合作细节。

在敲定了几个大方向后,今天的会谈也算是告一段落。

龙崎真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已经快到傍晚了。

他伸了个懒腰,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种熟悉的、带着几分不正经的笑容。

“好了,公事谈完了,该谈点私事了。”

京子挑了挑眉,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闪烁着戏谑的光芒:“哦?私事?难道我们户亚留的王,还准备邀请我共进晚餐,顺便……聊聊风花雪月,谈谈人生理想?”

“那倒不必。”龙崎真摆了摆手,故作嫌弃地说道,“跟你吃饭太累,光是记住那些复杂的西餐礼仪就够我头疼的了。我还是更喜欢跟我的女人们在家里吃简单的家常菜。”

这句带着几分炫耀意味的话,让京子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我只是想跟你商量个小事。”

“说。”

“今天晚上,能不能给你手下最得力的一个员工,放个假?”

京子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几分了然,也带着几分作为“老板”的调侃:

“我的员工很多,不知道龙崎大会长指的是哪一位幸运儿?能得到您的亲自点名,这可是天大的荣幸。”

龙崎真摸了摸鼻子,极其自然地、甚至可以说是理直气壮地说道:

“夏织。”

“我想跟她……深入地、单独地探讨一下,关于‘维纳斯之心’下个季度的财务报表应该如何与真龙集团进行更高效的对接问题。你知道,有些商业机密,还是关起门来聊比较安全。”

这借口找得简直拙劣到了极点。

财务报表对接需要他这个大老板亲自出马?

还是在晚上“深入地”聊?甚至还要“关起门”?

骗鬼呢。

京子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连肩膀都在轻轻抖动。

“龙崎真啊龙崎真,我有时候真怀疑你到底是怎么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你谈生意的手段倒是阴狠毒辣,怎么泡妞的手段,就这么直白,这么……不要脸呢?”

她笑够了,也没再继续调侃他。

她知道夏织和龙崎真之间那点事。

对于她这种级别的女人来说,下属的私生活只要不影响工作,只要那份忠诚的核心还在自己这里,她根本懒得去管。

甚至,让自己的得力助手和这个强大到可怕的盟友保持更亲密的关系,对她,对整个佐佐木财团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这是一种更为稳固的利益捆绑。

京子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按下了免提键。

“喂,夏织吗?”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夏织那永远专业、干练、冷静的声音:“是的,老板,有什么吩咐?下一个会议在十分钟后开始。”

京子看了一眼正对着她挤眉弄眼的龙崎真,强忍着笑意,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严肃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十分钟后的会议取消。你现在立刻上来一趟。有位非常重要的‘客户’,刚刚亲自点名,要跟你聊一聊关于‘未来集团业务发展’的重大议题。”

“客户?”电话那头的夏织有些疑惑。

“是的,”京子加重了语气,意有所指地说道,“一位……可以决定你未来是继续当秘书,还是……当老板娘的客户。你准备一下。”

挂断电话。

京子看着龙崎真,眼神里充满了戏谑:

“人我给你叫上来了。不过我可得提醒你,夏织可是我最得力的助手,明天还有好几个跨国并购案要她跟进。你悠着点,别把我的王牌给我累坏了。要是明天耽误了我的正事……”

京子故作凶狠地威胁道:

“我可是会从你的‘维纳斯之心’里,直接拿走一颗最大的钻石当赔偿的。”

“没问题。”

龙崎真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笑容灿烂。

反正,那些石头对他来说,有的是。

而他龙崎真的女人,自然也该享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