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路加国际医院,顶层特护病房。
空气中,消毒水那冰冷的味道似乎都无法掩盖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抑与森寒。
九条玲子的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在因为极度惊慌而冷汗直流的中村院长脸上来回刮过。
“中村院长,你好像……对这个名字反应很大?”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洞悉人心的压迫感,“你……认识那个叫‘龙崎真’的人?”
中村院长的身体猛地一颤,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脏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
认识?
何止是认识!
那尊大神刚刚从他这家医院离开!
就是从这个病房!
甚至他现在脚下站着的这块地毯,都可能还残留着那个男人身上的气息!
但这种话,他敢说吗?
中村院长的脑子在飞速运转,那速度比他做最复杂的心脏搭桥手术时还要快上百倍。
一边,是根基深厚、权势滔天,在东京黑白两道都有着巨大影响力的九条家族和花山院财阀。
另一边,是来历神秘、手段狠辣,能让整个户亚留警界俯首称臣,甚至能在万米高空创造迫降奇迹的“过江猛龙”龙崎真。
这两边,无论得罪了哪一个,他这个院长的位置都坐不稳了。
但仔细一想,这其中又有着本质的区别。
得罪了九条家,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利用政治手段把他从院长的位置上撸下来,让他丢掉一辈子的荣誉和饭碗。
这确实很可怕。
但九条家毕竟是“体面人”,他们讲究规则,讲究脸面,不太可能真的为了这点事就派人把自己全家都沉进东京湾。
可龙崎真呢?
那是个……真的会杀人的主啊!
而且是那种不讲任何规矩、杀人不眨眼、甚至杀完人还能让警察帮他洗地的存在!
如果让那位爷知道,是自己向他的敌人泄露了他的信息……
中村打了个寒颤,他毫不怀疑,自己明天早上的新闻标题就会变成“着名医学专家因过度劳累引发心肌梗塞,于家中不幸逝世”。
两害相权取其轻。
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命没了,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不认识!不认识!绝对不认识!”
中村院长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决断,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脸上挤出了一个极其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无辜的笑容:
“夫人您说笑了,我就是一个整天待在医院里跟手术刀打交道的老头子,怎么可能认识那种道上的人物呢?我……我刚才只是……只是因为听到和也公子的伤势这么重,一时心急,有些失态了,是的,失态了。”
这个借口找得虽然蹩脚,但态度却足够谦卑。
九条玲子眯起了那双漂亮的凤眼,她当然不信这个老滑头的话。
从他刚才那瞬间的反应来看,他不仅认识,而且……很怕。
但她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她知道,能让中村这种见惯了生死和权贵的老油条怕成这样的人,来头绝对不简单。
硬逼他,也问不出什么来。
“最好是这样。”
九条玲子的声音冷了几分。
她深深地看了中村院长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然后才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病床上的儿子。
“和也,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母亲特有的温柔,但那温柔之下,却藏着冰冷的钢铁:
“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
“不管是叫龙崎真,还是叫龙崎假。敢动我九条玲子的儿子,我就让他……连同他的整个家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你放心,妈妈会让他……用最痛苦的方式,来偿还这一切。”
说完,九条玲子没有再停留。
她优雅地站起身,用手帕轻轻擦了擦手,仿佛刚才触碰过什么脏东西一样。
她走到门口,对着守在那里的几个黑衣保镖,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如同机器般的冰冷语调吩咐道:
“查。”
“把那个叫‘龙崎真’的乡下人,连同他祖宗十八代的所有信息,都给我挖出来。”
“我要知道他所有的背景、所有的人脉、所有的弱点。”
“我给他二十四小时的时间,享受他作为活人的最后一天。”
“是!”
……
当天下午,东京大学,法学院一年级新生入学说明会。
巨大的阶梯教室内,坐满了近两百名刚刚入学的新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高级香水、发胶以及年轻人特有的旺盛荷尔蒙的味道。
与铃兰那种充满了火药味和戾气的氛围不同,这里的气氛虽然也充满了竞争感,但更多的是一种源于精英阶层的矜持与傲慢。
所有人都在低声交谈,但声音都控制得很好。
他们在互相试探着彼此的家世背景,寻找着值得结交的“同类”,构建着属于他们这个圈层的、未来的人脉网络。
而在阶梯教室最后排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龙崎真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单手支着下巴,看着窗外那明媚的阳光。
不过,既然已经换上了这身“学生”的皮,那就索性体验得彻底一点。
他也确实想亲眼瞧瞧,这个国家最顶尖的大学,和他那个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母校铃兰,到底有什么不同。
结论是……很无聊。
龙崎真环视了一圈。
整个法学部,两百多个新生,居然大部分都是男性。
一个个要么戴着厚厚的眼镜片,要么就是梳着油腻的三七分头,看起来就像是未来日本官僚体系的预备役,充满了陈腐和压抑的气息。
连一个能让他眼前一亮的漂亮妹子都没有。
“唉,真是浪费资源。”
龙崎真在心里叹了口气。
想想也是,从事法律这种需要极强逻辑思维和枯燥记忆的行业,本就不是大部分女孩会喜欢的。
看来自己想在东大开启一段浪漫邂逅的计划,是彻底泡汤了。
就在龙崎真昏昏欲睡,开始思考晚上该带明日香和奈奈子去吃哪家米其林餐厅的时候。
“噔、噔、噔。”
一阵清脆、有力,且极富节奏感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从教室门口传了过来。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随着这阵脚步声的临近,竟然不可思议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铁吸引的铁屑般,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龙崎真也好奇地抬起了头。
然后,他的眉毛猛地一挑。
嘴角的弧度,瞬间变得玩味起来。
“这也……太巧了吧?”
只见讲台的门口,走进来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件极其贴身的白色衬衣,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顶端,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女士西装外套。
下身是一条同样是黑色的、紧紧包裹着臀部曲线的包臀窄裙,裙摆的长度刚好在膝盖以上,露出一截笔直、修长,被超薄肉色丝袜包裹着的美腿。
她的脚上踩着一双至少有十厘米高的黑色高跟鞋,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被挽成一个专业而干练的发髻,脸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无框眼镜。
她的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讲义,脸上挂着那种如同冰山般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性感,知性,且充满了禁欲系的致命诱惑。
赫然是那个在万米高空被他夺走了初吻的美女教授——橘美和。
而她的另一个身份,是他们法学部一年级……新来的班级导师。
“哗——”
整个阶梯教室在那一瞬间彻底沸腾了!
所有男生的眼睛都直了,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一个个像是看到了女神降临的痴汉,发出了压抑着的、如同野兽般的惊叹声。
“我的天……这就是我们系的导师吗?!也太正了吧!”
“这身材……这气质……我靠,我感觉我恋爱了!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法学就是我一生的信仰!”
“别做梦了!你知道她是谁吗?那可是橘美和教授!麻省理工的博士后,据说才三十二岁就已经是航空航天领域的权威专家了!而且……她还是橘重工的千金大小姐!真正的豪门贵女!”
“完了……这种级别的女神,根本不是我们这种凡人能企及的……”
台下的新生们在窃窃私语,那混合了惊艳、崇拜与自惭形秽的复杂情绪,在空气中发酵。
而站在讲台上的橘美和,对于这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
她只是淡淡地扫视了一眼台下那些因为荷尔蒙而躁动的年轻面孔,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但……
就在她的目光即将扫过最后一排,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时,她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那双总是如同平静湖面般不起波澜的美眸,在那一瞬间,如同投入了一颗陨石般,骤然瞪大了!
龙崎真?!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穿着一身学生的打扮,坐在她班级的新生队伍里?!
橘美和的大脑出现了长达三秒钟的宕机。她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是因为这两天没休息好而出现了幻觉。
但没有。
那个男人就真实地坐在那里,甚至还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充满了调侃意味的阳光微笑,还极其恶趣味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轰——
橘美和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动人的红霞。
她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但她毕竟是橘美和,是那个在任何突发状况下都能保持绝对理智的女人。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心中那股如同小鹿乱撞般的慌乱压了下去,将目光从龙崎真那张可恶的笑脸上移开。
她用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个习惯性的动作帮助她重新找回了身为“教授”和“导师”的威严面具。
她的脸上再次恢复了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咳咳。”
橘美和清了清嗓子,声音清冷而又充满了知性魅力,开始进行她那公式化的开场白:
“各位同学,下午好。我是你们未来四年的班级导师,橘美和。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橘老师’。”
“欢迎来到东京大学法学部。在这里,你们将接受全世界最顶尖的法学教育。我希望在未来的四年里,你们能忘掉你们过往的身份和家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之中。因为在法律的世界里,唯一能决定你高低的,只有智慧和勤奋。”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台下的新生们也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装出了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龙崎真在后面看得直想笑。
他敢打赌,台下这群人里,百分之九十的心思都在盘算着怎么才能要到这位美女导师的电话号码。
“好了,废话不多说。”
橘美和显然也不喜欢这种官样文章,她拍了拍手,进入了正题:
“今天的说明会主要有两件事。第一,是发放你们未来四年的学生证和课程表。第二,由于新学期开始,院里为我们一年级新生采购了一批全新的法律原版典籍,现在都堆在我的办公室里,需要几位……体力比较好的男同学,去帮忙搬到这边的教室储物柜里。”
这句话一出,台下所有的男生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个挺直了腰板,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在新来的绝美导师面前表现自己的机会啊!
“老师!我去!”
“选我!我高中是橄榄球队的!”
“老师我力气大!我一个人能搬十箱!”
整个教室瞬间变成了竞争上岗的招聘会现场,热闹非凡。
橘美和看着眼前这群争先恐后、恨不得当场表演举重的男生,柳叶眉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厌烦。
她不喜欢这种肤浅的、充满了荷尔蒙味道的殷勤。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又不受控制地飘向了教室的最后一排。
那个男人,却完全没有参与这场“竞争”。
他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靠在椅子上,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仿佛搬书这种“体力活”跟他这个“弱不禁风”的帅哥没有任何关系。
不知为何。
看到他这副置身事外的悠闲模样,橘美和的心里突然就升起了一股无名火。
一种想要捉弄他一下,想要看看他那张总是云淡风轻的脸上露出其他表情的冲动。
于是,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情况下。
橘美和伸出纤细的手指,无视了前排那些把手举得快要伸到天花板上的积极分子,直接指向了最后一排那个昏昏欲睡的身影。
“就你了。”
橘美和的声音依旧清冷,但仔细去听,能听出其中隐藏着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小女孩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
“最后一排,穿白色t恤的那位……龙崎真同学,是吧?”
“请你,现在出来,跟我去办公室搬东西。”
“哗——”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嫉妒、不解和幸灾乐祸,齐刷刷地射向了那个被“天选”的幸运儿。
龙崎真也是一愣,随即看着讲台上那个女人镜片后闪烁着的、如同小狐狸般狡黠的光芒,他无奈地笑了。
这个女人……是在公报私仇啊。
不过,他并没有拒绝。
“是的,老师。”
龙崎真站起身,在一众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迈着从容的步子,走出了教室。
……
“东西都在这里了。”
橘美和的个人办公室里,她指着墙角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几个大纸箱,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这些是新生的教材和学生资料,你先把这些搬过去吧。”
龙崎真看了一眼那些箱子,每一箱都至少有几十公斤重,对于普通学生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体力活。
但他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他极其轻松地弯下腰,一手一个,直接像拎两个购物袋一样,将两个最沉的箱子拎了起来,甚至连气都没喘一下。
橘美和看到他那轻松惬意的样子,美眸中再次闪过一丝讶异。
她知道他能打,但没想到他的蛮力也这么恐怖。
在龙崎真来回搬了两趟之后,地上的箱子已经所剩无几。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向正坐在办公桌后假装批改文件的橘美和,笑着问道:
“老师,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要是没有,学生可就先回去上自习了。”
“等……等等。”
橘美和似乎也觉得只让他干这种粗活有些过意不去,她站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了两杯刚泡好的咖啡。
“辛苦了,喝杯咖啡再走吧。”她的语气缓和了不少。
龙崎真没有客气,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然后靠在了她的办公桌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矛盾魅力的女人。
“老师,今天的你,很漂亮。”龙崎真突然开口说道。
橘美和端着咖啡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强装镇定地低下头,吹了吹杯口的热气,不去看他那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
“我是你的老师,龙崎同学。在学校里,请注意你的言辞,保持师生之间应有的距离。”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距离?”
龙崎真笑了。
他放下咖啡杯,然后,在橘美和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动作。
他转过身,背靠着办公室那扇紧闭的房门,直接把门从里面……反锁了。
“咔哒。”
一声轻响,如同敲响了某种禁忌的警钟。
“你……你想干什么?!”橘美和瞬间警觉起来,她放下咖啡杯,后退了一步,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充满了戒备,“我警告你,这里是学校!你别乱来!”
“乱来?”
龙崎真一步一步地,向着她逼近。
他脸上挂着那种如同猎人看到了落入陷阱的猎物般的坏笑,眼神充满了侵略性:
“我只是觉得,刚才的‘辅导’,我完成得还不错。橘老师你作为导师,是不是应该给学生一点……特殊的‘奖励’呢?”
“你……你站住!别再过来了!”
橘美和一步步地后退,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仓惶的声响。
她的气场在龙崎真这种不讲道理的压迫下,节节败退。
最终,她的后背重重地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龙崎真走到了她的面前,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墙壁上,形成了一个标准的“壁咚”姿势,将她完全笼罩在了自己的阴影之下。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好闻的、混杂了书卷气和高级香水的独特体香,能看清她那因为紧张而剧烈颤动的长长睫毛。
“你想干什么?!”橘美和死死地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慌乱。
“没想干什么。”
龙崎真低头,看着她那因为紧张而显得愈发水润饱满的红唇,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我只是想来……收取一点报酬。”
“报……报酬?”橘美和咽了口唾沫,“我……我没有让你帮我……是你自己……”
“是吗?”龙崎真笑了,“可我明明记得,在医院的走廊里,是有一个穿着病号服的漂亮女人,主动跑过来抱着我的胳膊,求我帮她的。难道……是我记错了?”
橘美和的脸瞬间涨红了。
“那……那你想要什么报酬?钱吗?我可以……”
“我不要钱。”
龙崎真摇了摇头,然后,缓缓地低下头。
那张英俊的脸庞在她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橘美和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她想躲,想推开,但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动弹不得。
最终。
在那充满阳光的午后,在那间充满了书香气的大学教授办公室里。
一个充满了侵略性,却又带着几分温柔的吻,再次落了下来。
这一次,比在医院走廊里那次,更加的……深入,也更加的……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