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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脑袋齐刷刷转过来。

上百双眼睛,好奇的、惊讶的、审视的,同时聚焦在最后一排那个穿灰色卫衣的年轻人身上。

龙崎真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在心里把九条玲子刚才那几句话拆开,重新拼了一遍。

她知道他穿了白上衣,知道牛仔裤帆布鞋,知道他从户亚留来。

这些细节新闻报道里都有——那个受访的匿名乘客说过“看起来就像个大学生”,机场远景镜头里能看到一个穿白衣服的人影走下舷梯。

但她还说了“二十岁出头”,这个信息新闻报道里没有。

龙崎真不知道的是警方内部报告里有。

劫机事件涉及六名劫匪被当场击毙,两名飞行员牺牲,这种级别的案件,警视厅会出一份详细的内部报告,里面会记录每一位乘客的证词和基本信息。

她是从哪里看到这份报告的——吉冈。

吉冈在警视厅搜查四课干过十年,他的旧同事现在还在警视厅的各个部门里。

调一份内部报告,对吉冈来说不是一个电话的事,但也不是办不到。

但她知道的其实比他预想的要少。

她不知道他是真龙会的会长,不知道户亚留半年前那场席卷全城的清洗,不知道山王会是怎么没的。

她只是通过吉冈的警视厅人脉拿到了一份劫机案的内部报告,里面有他的名字和基本描述。

仅此而已。

她今天来,不是来摊牌的,是来确认的——确认这个叫龙崎真的年轻人,到底是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人。

他站起来。

椅子往后推的时候发出很轻的木头摩擦声。

他站直身体,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视讲台。

“我是。”

讲堂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嗡嗡声。

有人在小声说“就是他”,有人伸长脖子往最后一排看,前排那个理刘海的女生已经在用手机偷偷拍照了。

九条玲子微笑着。

那个笑容和刚才讲椅子吱嘎作响时一模一样——温和、得体、带着长辈对晚辈的亲切。

“龙崎同学在飞机上的表现让人钦佩。

不过有个法律问题我很好奇。”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在讲台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措辞。

“在那种极端情况下,一个没有飞行执照的普通公民擅自进入驾驶舱操作飞机,在航空法和刑事法的交叉领域,这种行为应该被定义为紧急避险还是危害公共安全?

我很想听听法学部新生的见解。”

讲堂里的嗡嗡声更大了。

前排那个刚才还在拍照的女生放下手机,小声问旁边的男生“她问的这个问题我们学过吗”,男生摇头说“这好像是三年级刑法专题的内容”。

另一个声音从中间排传过来——“他才刚入学,怎么可能答得上来”。

橘美和坐在讲台侧面的长桌后面,手里那支钢笔的笔帽已经拔开了,但一个字都没写。

她看着龙崎真,眉头微微蹙着。

她不担心他答不上来——她见过他在飞机上做什么。

她皱眉头是在想另一件事:九条玲子为什么要点名他。

名誉校友在互动环节点名新生回答问题,这不是常规操作。

龙崎真看着九条玲子。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他读懂了她的眼神——不是好奇,不是欣赏,不是长辈考校晚辈的那种期待。

是试探。

她想看他怎么接。

她问的是法律问题,但真正想知道的不是法律答案。

她想通过这个看似专业的法律问题,验证他对法律知识的掌握程度,以此判断他究竟是不是那种会犯下劫机案、并在一夜之间清掉整个地下赌场的危险人物。

龙崎真正要开口,脑海中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神级选择系统触发!】

【检测到宿主正面临九条玲子的法学提问,现提供以下三个选项——】

【选项一:学术问题小意思。

获得大师级法学知识,涵盖樱花国全部现行法律、司法解释、最高法院判例及学界主流学说。】

【选项二:直接说老子不会,但我能降飞机,你能吗。

获得技能“极限驾驶”,可完美操控任何陆上交通工具,包括但不限于汽车、摩托车、坦克、装甲车。】

【选项三:当众破口大骂九条玲子,揭穿她虚伪面具,告诉她自己就是废了她儿子的人。

获得技能“杀气震慑”,可在短时间内以气场压制对手心智,使其产生难以遏制的恐惧感。】

龙崎真看着眼前的面板。

三个选项,三种方向。

选项一是最稳妥的应对——用专业知识回答专业问题,既能展示远超新生的法学素养,又不会让九条玲子当众难堪。

但他在东大只是个挂名学生,就算法学知识垫底也无所谓。

这块敲门砖,比他手里现有的其他牌都更趁手。

选项二直接避开法学话题,转移焦点,但他刚才已经被点名,拒绝回答反而会显得心虚。

九条玲子等的就是一个心虚的反应。

至于极限驾驶——户亚留车库里停着那么多改装车,芹泽那帮人天天拉他去飙车,他不缺这个。

选项三倒是很解气。

但骂完了呢?

九条玲子如果知道他就是伤她儿子的人,绝不会当场发作,她会用另一种方式——微笑,道歉,说不该提问冒犯了龙崎同学,请大家原谅她的失礼。

然后第二天,东京警视厅就会以“涉嫌故意伤害”立案,把他在东大就地拘捕。

这里是东京,不是户亚留。

他有信心在洗脱罪名之前,先被扣至少四十八小时以上,而四十八小时足够她在外面把他刚搭起来的摊子全部掀翻。

他选了选项一。

龙崎真抬起头。

九条玲子还在微笑,但她右手的食指在讲台边缘停住了——刚才她一直在轻轻敲击那个节奏,现在停了。

她大概注意到了他刚才那短暂的停顿。

她没有追问,只是在等。

下一秒,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安静而冰冷,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把一排排档案柜依次拉开。

宪法、民法、刑法、商法、行政法、国际私法、航空法、刑事诉法、民事诉法——所有他听过和没听过的法律条文、判例、学说、司法解释,像被整理好的档案,在记忆里整齐排列,每一份都能在零点几秒内检索到原文全文、相关判例、学界通说与少数说。

传输很短,可能只有零点几秒。

他眨了一下眼,视野恢复清晰。

龙崎真抬起头。

九条玲子还在微笑,但她右手的食指在讲台边缘停住了——刚才她一直在轻轻敲击那个节奏,现在停了。

她大概注意到了他刚才那短暂的停顿。

她没有追问,只是在等。

“夫人提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龙崎真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座位旁边走出来,沿着走道往下走了几步,停在前排和中排之间的台阶上。

不是紧张地站在原地,也不是上台抢话筒——他只是换了一个稍微靠前的位置,好让自己的声音不用喊也能传到讲堂的每一个角落。

“紧急避险与危害公共安全的界限,在刑法教义学上是一个经典难题,尤其是在航空法领域。

夫人把这个难题浓缩成一个具体案例,这种提问方式本身就是一堂很好的刑法课。”

前排那个理刘海的女生已经彻底转过头来,手机忘了举。

她旁边的男生小声说了一句“他说话怎么跟教授似的”。

“首先,危害公共安全罪在现行法中的核心条款是《刑法》第197条至第199条。

但夫人请注意——这三个条款的共同前提是行为具有‘抽象危险’,即不要求实际损害结果的发生,只需要行为本身足以危及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身体或财产。

而紧急避险规定在第37条第1项:为了避免自己或他人的生命、身体、财产或现实危难,不得已实施的行为,在所造成的损害不超过其所欲避免的损害限度内,不处罚。”

他把两个法条的核心要件拆开,放在一起对比,像是在课堂上做案例分析。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他有没有执照,而在于当时驾驶舱内的‘现实危难’是否已经达到了第37条所要求的紧迫性。

如果机上两名飞行员已经全部死亡或丧失行动能力,飞机正处于无人控制的失速状态,那么所有乘客的生命都处于被具体而非抽象的危险之中。

这个时候,任何一个有能力解除这个危险的人进入驾驶舱,其行为在刑法意义上就不是危害公共安全——因为‘公共安全’此时已经不是‘被危害’的对象,而是‘被侵害后需要被恢复’的法益。

侵害在先,恢复在后。

前者是犯罪构成要件,后者是违法阻却事由。

两者在时间线上不可能重叠。”

讲堂前排的几个学生已经听傻了。

中间排有人开始用手机记笔记。

讲台侧面,橘美和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划了一道很长的线——她一直在听,忘了收笔。

九条玲子的微笑没有变。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那么航空法的相关规定呢。”

龙崎真没有犹豫。

“《航空法》第72条第3项:机长在飞行中遇有航空器故障或危险时,为了保障乘客安全,可以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通常情况下,‘一切必要措施’的主体被理解为机长本人。

但如果机长已经死亡,机长职权自动转移至副驾驶;如果正副驾驶均已死亡,机长职权在法理上进入悬置状态。

这时候进入驾驶舱的人,本质上是在执行已消亡机长的最后职权延续,其行为应被纳入《航空法》的保护范围,而非被排除在外。”

“很精彩的论证。”

九条玲子轻轻点了点头,“龙崎同学对法条的熟悉程度确实令人惊讶。

不过我刚才提到的是航空法与刑法的‘交叉领域’。

在樱花国现行法律体系下,当一个行为同时涉及行政法和刑法时,行政合规性是否可以直接推导出刑事免责——这个问题在学界至今没有定论。

龙崎同学怎么看。”

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新生能回答的范围。

不是背法条可以解决的了,是在问一个连最高裁判所都没有明确回答的法理难题。

龙崎真停了两秒钟。

这两秒钟不是在想答案——他的脑海里,神级法学知识正在同时检索十几篇学术论文、三个最高裁判例、两份法务省刑事局内部的解释纪要。

答案已经有了。

“夫人提的这个问题,学界通常称为‘行政法从属性’问题。”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很自然地搭在旁边空椅子的靠背上。

“在樱花国现行法的框架下,行政合规性不直接等于刑事免责,这是通说。

但航空法是一个特殊领域——它不同于交通法或税务法,因为航空器在飞行状态下处于一个封闭的、无法与外界建立即时法律联系的物理空间。

在这种空间里,传统法律秩序实际上被物理事实悬置了。

这时候,法律应当承认一种‘事实状态下的必要裁量权’。

这种裁量权不是行政法赋予的,也不是刑法赋予的——它是被物理事实逼出来的。

法律不能要求一个坠机的人在落地前先打电话问法务省的意见。”

下面冒出一阵极轻的笑声。

有人笑出声立刻捂住嘴。

“所以我的结论是:行政合规性在这里不构成刑事免责的前提,但‘物理事实上的别无选择’——可以。”

橘美和手里的钢笔终于开始写字了。

她写了几个字,停下来,又划掉了什么,重新写。

九条玲子看着龙崎真,沉默了三秒钟。

这三秒钟比刚才那一个问题更值得细品。

她在掂量他。

不是掂量他的法律水平——他的水平藏不住也没必要藏了。

她在掂量另一件事:一个能把法条和判例信手拈来拆解到这种程度的年轻人,在同龄人中绝对不止“优秀”或“天才”这样的词可以框住。

“既然提到了国际公约,”她开口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显然在临时组织下一个问题,“那我想再请教一个关于《东京公约》的问题。

机上发生劫机行为时,根据公约规定,机长有权对威胁航空器安全的人员采取合理措施包括限制人身自由。

但问题在于——如果机长已经死亡,这项‘机长权力’是否可以由任何一名乘客代为行使。

如果可以,其法律依据是什么。

如果不可以,乘客的行为是否构成《关于国际民用航空安全的非法行为制止公约》中所规定的‘非法干扰’。”

这个问题比之前三个问题加起来都更刁钻。

她把两个国际公约——《东京公约》和《蒙特利尔公约》——放在一起交叉提问,而且特意把“代为行使”这个法理概念拎出来。

这不是问法条,是在问国际法上的权利义务概括转移。

别说大一新生,就算是法学部的博士生,不专门研究国际航空法的话也未必能现场答出来。

龙崎真看着她。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女人不是在考他。

至少现在不是了——她在确认。

一层一层地拔高问题的难度,不是因为想知道他到底懂多少法律,是想看他在哪个层级会露怯。

只要他露出哪怕一丝迟疑,她就能大致在心里描出他的边界。

“夫人,您的提问本身存在一个需要更正的前提。”

整个讲堂的空气都被这句话按住了。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是前排那个拍照的女生。

橘美和从讲台侧面猛地抬起头,笔尖戳在纸上,洇出一个正在扩大的墨点。

法学部一年级的几个学生面面相觑,在彼此眼睛里看到了同样一句话:他说什么?

他刚才说她提的问题本身有问题?

在这个人来之前,上一个敢在公开场合指出九条夫人错误的,大概是她还没出嫁时花山院家的老执事。

“您刚才提到的《关于国际民用航空安全的非法行为制止公约》,通常称为《蒙特利尔公约》,签署于1971年。

而《东京公约》全称是《关于在航空器内犯罪和其他某些行为的公约》,签署于1963年。

两个公约之间存在补充关系——1971年公约是对1963年公约中关于‘非法干扰’定义的补充和细化。

但这两个公约的管辖权条款存在一个法解释学上的内部矛盾。

《东京公约》采用航空器登记国管辖权原则,《蒙特利尔公约》在此基础上增加了降落地国管辖权作为补充。

当一个未持有任何飞行资质的普通公民在航空器登记国与降落地国均非其国籍所在国的情况下,进入驾驶舱操作飞机——他的行为受哪个国家的法律管辖?

两个公约都用了‘非法干扰’这个词,但在各自文本中这个词的外延不一致。

夫人的问题是基于一个隐含假设——这两个公约可以无缝衔接适用。

但实际上,在这类极端案例中,两个公约的条款之间的法律缝隙远比学术界已有的讨论更大。”

“这个缝隙,”他停了一瞬,目光平静地落在九条玲子的眼睛上,像是在等她自己来接这句话,“恰好是行为合法性的来源。”

整个讲堂安静了很长时间。

橘美和放在桌上的左手,五根指尖微微发白。

她屏住呼吸的时长已经超出了一个正常呼吸周期。

她忘了。

部长手里那份讲稿的边角被手指反复折了三次又展开。

那个动作他自己大概也没注意到。

教授们全都不说话。

有一个教授摘下眼镜哈了口气,用衣角慢慢擦拭,镜片上其实没有雾气。

九条玲子没有立刻回应。

她把双手交叠在讲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那个姿势让龙崎真想起昨天八岐猛跪在地上说出的那个名字——九条玲子,娘家姓花山院,从江户时代就是替宫里做纺织的御用商人。

她身上有一种极沉极稳的气度,就算被人指出提问有误,也不会慌乱,不会急于辩解,只是审视——用更冷静也更危险的目光重新估量面前这个人。

“很好的提醒。”

她终于说话了,音色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种能让新生们觉得被温柔注视的语调。

“《东京公约》和《蒙特利尔公约》在管辖权条款上的衔接问题确实是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细节。

龙崎同学能把两个公约的签署年份、核心条款差异以及‘非法干扰’在不同文本中的外延矛盾都信手拈来,这样的法学素养在新生中确实难得。

我刚才举《蒙特利尔公约》时本来想问的是管辖权冲突问题,但顺序上先提了《东京公约》——这让问题本身变成了一个很好的反面教材。”

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偏过头,目光从龙崎真身上移开,扫了一圈整个讲堂。

“各位同学,刚才这一幕就是法学教育最核心的价值——不是背诵法条,而是在该发现问题的地方发现问题。

我很高兴今年法学部能有这样一位新生。”

掌声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持久。

学生们脸上带着还没完全消化的震惊,但手掌已经诚实地合在了一起。

龙崎真站在台阶上,微微颔首。

他知道她在找台阶,他给了。

她接住了,还顺势把这场交锋包装成了一个她故意设计的教学案例。

两个人都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两个人都不会说。

九条玲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最后一秒。

不是在评估——这个层面的试探已经没有必要了。

是某种更复杂的考量:她拿到的内部报告上只写了劫机案的航班号、涉事人员基本信息,以及一名二十岁出头“协助降落”的乘客姓名和大致身高。

但报告不会告诉她——这个年轻男子谈起法律来可以像她当年的导师一样精准;他拆解她提问时指腹不自觉地轻叩座椅靠背,那分明是某种更冰冷的、不带情绪的边界试探。

这个人身上还有多少份报告里没有的东西,她需要好好想清楚。

“说到航空法条,”前排有个戴眼镜的男生举手站起来,大概是觉得自己问的问题跟刚才的专业交锋相比有点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个更基础的问题——龙崎同学刚才是怎么把这么多法条全都记住的?

有什么特殊的记忆方法吗?”

讲堂里的气氛一下子松下来。

有人笑了,另外几个方向也有人跟着举手,大概是想问更轻松的话题,比如“你真的没有飞行执照吗”或者“降落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学生们被刚才那场法学交锋压得有点紧张,现在终于找到了释放的出口。

龙崎真在台阶上转过身,手从椅背上收回来,对着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笑了一下:“用笔记本记的。

飞机上有wi-Fi。”

所有人都知道他坐的那架飞机被劫持了,不可能有wi-Fi。

笑声像开闸的水一样淹过整个讲堂。

九条玲子的笑容也在这一刻终于松动了一线。

她注视着他,没有说话;那种注视已经不是刚才讲椅子吱嘎作响时对晚辈的慈爱,而是更沉更静,像在读一本自己从未列入书单却忽然被塞进手里的书。

散场后,橘美和在门口截住他。

走廊里人流涌动,新生们抱着刚发的入学资料往各个方向走,她站在侧门的立柱旁边,手里那支钢笔的笔帽还没套回去。

“你刚才——你知不知道她在东京的影响力。”

“知道。”

龙崎真说。

走廊尽头,洗手间门口有几个男生正围在一起抽烟,烟味顺着穿堂风飘过来,被安田讲堂古老的橡木门吸进去。

“你那个‘需要更正的前提’——你知道上一次有人在这种场合指出她提问有问题的人现在在做什么吗。”

“在做什么。”

“在千叶县当一个乡下的町议会议员。

那个人,曾经是法学部的副教授。

评议会上当众指出她在奖学金评审委员会上决策的漏洞。

第二年预算被削了,研究经费全部砍掉。”

龙崎真听完,把目光从走廊尽头的烟雾里收回来,“那我应该不会被调到千叶。

我的专业不是教书,是拆问题。”

橘美和吸了一口气。

那股气从她鼻腔里进去后就没出来,好像被她肺里的某个部位强行留住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把它慢慢呼出去。

“你先别走。

等一下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说完她转身走进人流,跟每一个从她身边经过的学生点头回礼,那个职业性的微笑又回到了她脸上。

龙崎真没有马上去办公室。

他靠在安田讲堂门口的石柱上。

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空烟盒,昨晚抽完了最后一根后一直忘记买新的捏扁,远远投进对面的垃圾桶。

纸团划了一道很短的弧线,擦过银杏树已经开始发黄的第一片叶子,落进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