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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启明心脏狂跳,站在门口进退维谷。

何明风亲自出面,这局面远超他的预料。

是祸,躲不过了。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走进来,在何明风对面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却掩不住微微颤抖。

何明风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三爷不必紧张。今日邀约,非为问罪,实为求解。”

邵启明喉结滚动,没有碰那杯茶:“大人……想解什么?”

“解滦州之困,也解三爷之忧。”

何明风语气平和,目光却如明镜,照得邵启明无所遁形。

“黑旗营盘踞北山,专劫邵家商队,三爷损失最为惨重。”

“而黑旗营为何而起?乃是十年前军屯被侵夺、军户被逼反的旧案。此案不雪,匪患难平,商路永无宁日。”

邵启明手心冒汗:“大人……此言,下民听不懂。邵家一向奉公守法……”

“三爷,”何明风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本官今日坐在这里,与你私下相见,便是给你、给邵家三房一条生路。”

“若真要公事公办,此刻来的便是州衙捕快,去的地方便是州衙大牢。”

邵启明脸色惨白。

何明风继续道:“本官查案多日,证据已有七分。”

“永初四十二年,滦州卫黑旗营二百四十亩军屯,是如何通过‘粮食借贷、低价强买、勾结文书’三步,落入邵启泰囊中。”

“王百户是如何被意外坠崖;黑旗营军户是如何被革除军籍、流离失所……这些,本官已大致清晰。”

他每说一句,邵启明的脸色就白一分。

“本官也知,三爷当年并未直接参与此事,甚至曾出言劝阻。”

何明风话锋一转,给了颗甜枣,“你分管关外商路,凭的是自己的本事和眼光。”

“如今,却要因长房旧恶,承受商路断绝之痛,甚至可能被牵连入罪,家产抄没,身陷囹圄……三爷,甘心吗?”

邵启明嘴唇哆嗦,那句“甘心吗”,像一把锤子砸在他心上。

他不甘心!

凭什么?!

何明风观察着他的神色,知道火候已到,缓缓抛出最后的条件。

“本官办案,只究首恶,胁从不问,立功者可减罪甚至免罪。”

“三爷若愿助本官查明全案,指证首犯,本官可保你三房平安,你所涉商事,只要合法,州衙将来还可给予便利。”

“至于你那批被困的货物……”

他顿了顿,道:“黑旗营所求,无非是申冤平反。若案情得雪,他们自然散去,商路不疏而通。这,才是真正的疏通之道。”

威逼、利诱、给希望、指明路……

何明风一番话,层层递进,彻底击垮了邵启明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想起大哥今日的辱骂,想起自己庶子的身份和多年忍受的不公,想起那批可能血本无归的货物,想起可能到来的牢狱之灾……

所有的恐惧、怨恨、不甘,最终汇聚成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邵启明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晦暗的清明。

他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是盟约,也是断义酒。

“何大人,”他声音沙哑,“我说。”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邵启明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

他交代了邵启泰侵夺军屯的完整链条。

先由邵家通过“惠民粮栈”,在青黄不接时向军户发放高利贷粮食。

秋收时粮价被邵家联手其他粮商刻意压低,军户卖粮所得根本不够还债。

此时卫所军官,主要是赵振奎及其亲信,便以“拖欠军粮”或“欠缴屯田子粒”为名,强行将无力偿还的军户田产“收归卫所代管”。

最后,这些田产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合法”地过户到邵家或邵家控制的壳户名下。

“经手这些事的,邵家这边主要是大管家邵安、二管家邵福,还有几个已经‘病故’或离开的账房、管事。”

“卫所那边,除了赵振奎,主要是书办李茂,还有一个姓胡的哨总负责具体胁迫。”

邵启明说得越来越顺畅,“所有田产过户的文书,都在州衙户房和卫所档案里留有副本,但价格都被改过。”

“真实的‘阴阳契’,一式三份,邵家、赵振奎、经手胥吏各执一份。”

“邵家那份……应该还在大哥书房某个暗格里,或者已经被他转移。”

“王百户呢?”

何明风问。

邵启明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王百户……是发现了田产被侵吞的真相,想要去州衙告发。出事前一天,他来找过大哥,两人在书房谈了很久,不欢而散。”

“第二天,就传出了他坠崖的消息。”

他顿了顿,“府里有下人私下议论,说王百户坠崖前,赵千户曾带着一队亲兵出城,方向就是黑风崖……但这话没人敢明说。”

“二管家邵福最近似乎很不安?”

何明风引导道。

“是。”邵启明点头,“他是当年具体跑腿办事的,知道太多细节。”

“我听说……赵振奎许他事成后一笔银子让他走,但他怕等不到那天,就被灭口。毕竟,王百户就是例子。”

何明风静静听着,偶尔提笔在纸上记下关键名字、时间、数字。

邵启明的交代,与韩猛的控诉、白玉兰找到的证据、苏锦打听的消息,以及钱谷从文书档案中发现的疑点,逐渐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三爷今日所言,至关重要。”

待邵启明说完,何明风放下笔,正色道,“本官承诺之事,必会兑现。”

“为免打草惊蛇,三爷暂且如常回府,勿露异样。”

“待时机成熟,本官会再与你联络。你那批货,本官会设法让人递话进山,暂保无虞。”

邵启明站起身,深深一揖:“多谢大人……给条活路。”

这一揖,是臣服,也是交易达成。

何明风颔首:“三爷好走。记住,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邵启明离去时,背影有些佝偻,却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担。

何明风独坐厢房中,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记录,目光锐利如刀。

邵启泰、赵振奎……这张用贪婪和血腥织就的网,是时候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