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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明风接过春联,见字迹端正,是馆阁体,落款却陌生。

他略一思忖:“回礼用滦州的金丝枣,加一份咱们自己写的谢柬。”

钱谷领命去了。

何四郎正和苏锦在廊下挂灯笼,何四郎踩在梯子上,苏锦在下头递灯、指挥,两人叽叽喳喳,从“左边高了”争到“右边歪了”。

白玉兰独自坐在中院腊梅树下,膝上横着剑,闭目养神。

年夜饭是郑彦送来的席面,状元楼的招牌菜装了八个食盒。

何三郎亲自下厨添了两个热菜,他跟着状元楼的大师傅学的。

一道红烧肉,一道醋溜白菜。

肉烧得酥烂,白菜酸得开胃,何四郎连扒三碗饭。

“三哥这手艺,”何四郎满嘴油光,“在状元楼当掌柜屈才了!”

何三郎笑骂:“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何明风慢慢吃着菜,听堂兄弟们说笑。

炭火烧得旺,屋里暖意融融,窗外不知谁家开始放焰火,五色的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忽明忽暗。

葛知雨给他斟了一杯酒,轻声道:“夫君,这宅子有人气了。”

何明风握住她的手。

子时,众人至院中守岁。

小环搬出一个小铜炉,何四郎抱来一堆栗子、红薯,苏锦嚷着要烤。

何三郎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包榛子,说是在状元楼备的年货,揣在身上忘了拿出来。

“这榛子是关外来的,”何三郎把榛子搁在炉边,“郑二哥说,幽云那边的榛子比关内的香,个儿也大。等咱们去了尝尝。”

何明风没接话,只是把一颗烤好的栗子剥开,递给葛知雨。

远处钟声隐约传来,是承天门在敲新年钟。

何三郎听到后一怔,然后轻声道:“八年了。”

众人静了一瞬。

何明风望着夜空中渐疏的焰火,不知在想什么。

葛知雨靠着他,忽然说:“夫君,咱们到幽云后,也种一棵腊梅吧。”

“好。”

正月初二,何明风去郑家拜年,顺便为何三郎的事正式道谢。

郑榭正在状元楼后院的账房里打算盘,见何明风来,头也不抬:“坐。你三哥的事你应了?”

“应了。”何明风在他对面坐下,“多谢郑二哥割爱。”

“割什么爱。”

郑榭拨完最后一颗算珠,抬头,“那小子在京城待不住了,心早飞了。与其让他憋出病来,不如跟你去闯闯。再说——”

他顿了顿,难得露出几分郑重的神色:“明风,幽云那边是边塞,是朝廷前些年新设的行省,往后商机不可限量。”

“状元楼迟早要往那边铺分号,三郎先去,是探路,也是占先手。”

何明风看着这位相识多年的老友,忽然笑了:“郑二哥,你这番话,到底是生意经,还是替我宽心?”

“都是。”郑榭也笑,“生意人不说虚的。”

“你何明风在幽云干得好,状元楼的分号就开得稳。咱这叫——官商互助。”

两人对视,同时笑出声。

正月初五,何明风收到吏部正式文书。

准予赴任,限期正月三十前抵靖安府。

启程的日子定在正月初六。

……

正月初六,寅时末,天还黑着。

承天坊西三条胡同里,御赐宅邸的黑漆大门悄然开启。

两辆马车已套好,何四郎最后一次检查轮轴,苏锦往车厢里塞手炉、毯子、装点心的攒盒。

何三郎的清点行李,三只箱笼装得满满当当,大半是他这些年在京城置办的东西。

幽云那边不一定买得到趁手的。

钱谷裹着旧羊皮袄,立在门房檐下,手中捧着一杯热茶。

张龙赵虎将最后一箱公文抬上马车,轻手轻脚,怕惊着邻家。

葛知雨扶着门框,回望这座只住了半月的宅子。

灯笼还亮着,廊下的春联红得耀眼。

那丛腊梅开得正盛,幽香隐约飘来。

她想起那夜在树下对何明风说的话。

“这宅子太好,好得像借来的。”

如今真要走了,借来的也是家。

“夫人。”小环抱着一个包袱过来,“您要带的梅枝,剪了三枝,用湿布包着根了。”

葛知雨接过,轻轻放进车内。

何明风最后从堂屋出来。

“走吧。”

马车辘辘驶出胡同。

承天坊的槐树在晨雾中静默,坊门的“承天景运”匾额隐隐可见轮廓。

车过坊门时,何明风掀帘回望,那盏为他亮着的灯,已融入京城将明未明的天色中。

郑彦还是来送了。

他在城门口等着,也不知等了多久,帽檐、肩头都凝了霜。

见马车来,快步上前,却只说了一句:“明风,保重。”

何明风下车,握住他的手。

两人都没说话,郑彦用力拍了拍他的臂膀,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始终没回头。

何明风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城门洞的阴影里,许久,才转身上车。

“郑彦这人,”何三郎在车中轻声道,“看着没心没肺,最重情义。”

何明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马车驶出京城。

官道上的雪被压得瓷实,车行平稳。

何四郎在外头赶车,和苏锦不知在说些什么,笑声顺着风飘进来。

白玉兰骑马随行,玄色斗篷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何三郎撩开车窗布帘,望着渐远的城垣,忽然道:“小五,当年我从村里出来进京,也是这条路。那时觉得京城真远,走了一辈子似的。”

“现在呢?”

“现在觉得,”何三郎放下车帘,“京城也不远。幽云也不远。”

何明风没有说话。车窗外,苍茫的北地原野正一寸一寸铺展到天边。

……

正月初七,申时。

昌平驿站的周驿丞正在库房里清点草料。

年节期间往来公文少,驿馆冷清,他打算趁闲把去岁账目理一理。

这事拖到正月,按例该挨训了。

门房老吴探头进来:“周爷,有官眷投驿,看勘合是去幽云赴任的学政大人。”

周驿丞应了一声,放下账本,掸掸袍子往外走。

边塞的学政,一年能路过好几拨,大多是些清贫文官,脾气倒不小。

他见过太多了。

他走到前院时,那行人已进了驿馆。

为首的是位二十多岁的年轻文官,青布棉袍,腰系银带,面容清隽,正在院中活动腿脚。

大约久坐车,下来松泛松泛。

周驿丞上前行礼:“卑职昌平驿丞周顺,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敢问大人贵姓?”

那文官转过身,和气还礼:“周驿丞客气。免贵姓何。”

姓何。

周驿丞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