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何明风抬眼看去,只见城门口站着一队人,约莫七八个,都穿着青色的官袍。

那是八品以下官员的服色。为首一人三十余岁,面容清瘦,下颌蓄着短须,正忐忑地望着马车,双手不知该放在哪里。

一会儿垂着,一会儿又交叠在身前。

何明风下了车,拱手道:“在下何明风。足下是?”

那人连忙上前几步,拱手行礼,动作有些僵硬,话也说得磕磕巴巴。

“下、下官……下官乃学政司经历,姓吴,单名一个谦字。”

“奉……奉宪命,率衙署属官,恭迎大人。”

他说着,又回头示意身后那些人。

那七八个官员连忙一齐行礼,参差不齐地喊着“恭迎大人”。

何明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这些人。

吴经历还在那里忐忑不安地说着:“大人一路辛苦……衙署已经洒扫过了,宅邸也备好了,只是……只是……”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只是有些简陋,比不得京城……大人恕罪。”

何明风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吴大人不必拘礼。”

他的声音平和,没有半分架子,“往后共事,还望多多襄助。衙署简陋无妨,慢慢收拾便是。”

吴经历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位新任学政

。他见过不少上官,有的架子大,有的脾气怪,有的冷着脸,有的皮笑肉不笑。

可眼前这位,明明是从四品,比他们高了不知多少级,说话却这样和气。

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连连点头:“是、是……大人说得是……”

何明风又问:“吴大人在学政司几年了?”

“回大人,三年。”

吴经历答得顺溜了些,“盛德七年到的任,一直……一直做着经历。”

三年。

何明风心中默算,那就是周大人到任那年来的。

他跟着周大人干了三年,亲眼看着那位方正儒者如何一步步被拖垮,最后病故在任上。

“辛苦了。”

何明风道。

吴经历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不让情绪外露。

“大人请,”他侧身让路,“下官引大人去衙署。”

……

马车重新启动,缓缓驶入靖安府的街市。

何四郎的眼睛简直不够用了。

街道宽阔笔直,能容三四辆马车并行。

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招牌林立,汉字与蒙文交相辉映。

绸缎庄、粮行、茶铺、酒肆、皮毛行、鞍具铺、药铺、书铺……应有尽有。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穿长袍马褂的汉商,有穿皮袍戴皮帽的胡商,有牵着骆驼的脚夫,有挎着篮子的妇人,有追逐嬉闹的孩童。

最特别的是那些灯笼。

元宵佳节的灯笼还没撤下。

沿街的店铺、民居的灯笼都密密匝匝,一直延伸到街道尽头。

那些灯笼五花八门——有汉人的宫灯、走马灯、兔子灯,也有胡人的羊皮灯、牛角灯、酥油灯。

红的、黄的、白的、花的,光色交融,映得整条街都暖洋洋的。

何三郎也看呆了。

他在京城待了十年,见惯了上元灯会的盛况。

可京城的花灯再繁华,也没有这样的。

汉人的灯和胡人的灯挂在一起,汉话和蒙语混成一片,那种感觉,说不出的奇特。

“这就是靖安府。”

他喃喃道。

何明风也望着窗外。他的目光掠过那些灯笼,掠过那些行人,掠过那些店铺,最后落在一个胡人妇女身上。

那妇女四十来岁,头戴银饰,穿着彩色条纹的长袍,正蹲在街边卖奶食。

她的面前摆着几个竹篮,篮子里放着奶豆腐、奶皮子、酥油,还有一串串风干的牛肉。

几个汉人顾客蹲在摊前,和她讨价还价。

那妇女的汉语说得生硬,但嗓门大,笑容也大。

她一边比划一边说,说到高兴处,仰头哈哈大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声爽朗,毫无拘束,是内地女子绝不会有的。

葛知雨的目光也被她吸引了过去。

她看着那胡人妇女的笑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在内地,女子讲究笑不露齿,行不动裙,说话轻声细语。

可这位胡人大姐,笑得那样肆意,那样痛快,仿佛天地间没有什么能束缚她。

“在看什么?”何明风问。

葛知雨指着那胡人妇女:“她的笑,真好看。”

何明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也看见了那个大笑的胡人妇女。

他点点头:“胡人女子,与咱们汉人不同。”

“我喜欢这种不同。”

葛知雨轻声道。

何明风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马车缓缓驶过街市,穿过熙攘的人群,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

吴经历骑马跟在车旁,不时回头张望,生怕跟丢了。

他的心情很复杂。

三年了,学政衙门终于来了个新学政。

前任周大人病故后,衙门群龙无首,积压的公文堆成了山,该拨的银子拨不下来,该办的事办不成。

他这个经历,名义上是八品官,实际上就是个打杂的,天天应付那些烂摊子。

如今新学政来了。

可这位何大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好不好相处?

会不会像周大人那样,想做事却做不成?

会不会干几个月就调走?会不会……

他胡思乱想着,马车已经在一座宅院前停了下来。

……

学政衙署是一座三进的院落,规制比滦州州衙略大,但明显失修。

门前的石阶有几处破损,用碎石垫着。

大门上的油漆斑驳脱落,露出灰白的木头。

门楣上的匾额倒是新的,写着“提督学政衙门”六个字,墨迹还很新鲜。

大约是迎接新任学政,临时换上的。

何明风下了车,站在门前,静静打量着这座衙署。

这就是他以后要待的地方。

吴经历跟在他身后,忐忑不安地说:“大人,这衙署……去岁周大人病故后,无人主持,就一直……一直这样。”

“下官也想修缮,可……可银子拨不下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何明风回过头,看着他:“吴大人,不必自责。走,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