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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勒坦是北山部的斥候头目,他不露面,要么是躲起来了,要么是在准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白兄,”何明风站起来,“你带几个人,去阿日斯兰那边盯着。”

“我怕北山部的人对他下手。”

白玉兰没有多问,转身就走。

九月初九,重阳节。

阿日斯兰在住处待了几天,决定回草原上去。

他需要时间想清楚,需要跟族里的老人们商量,需要理一理那些乱糟糟的念头。

他骑上马,带着四个随从,沿着官道往北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经过一片杂木林的时候,路边忽然冲出一队人马。

十几个蒙面人,骑着马,手里举着刀,二话不说就朝他们砍过来!

阿日斯兰的随从们拔刀迎战,但对方人多势众,转眼间就倒下了两个。

阿日斯兰拔出腰间的刀,砍翻了一个蒙面人,但后背被砍了一刀,火辣辣地疼。

“老爷,快走!”

剩下的两个随从护着他往林子外冲。

就在这时候,林子里又冲出一队人。

阿日斯兰心里一凉,以为是对方的援兵。

但这次来的不是蒙面人。

领头的是个穿灰衣的年轻人,腰间挂着一柄短刀,身手极快,眨眼间就砍翻了两个蒙面人。

是白玉兰。

白玉兰带了七八个人,都是从老贾那边找来的江湖朋友。

他们虽然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但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主儿,打起来不要命。

蒙面人没想到会有埋伏,被砍倒了几个,剩下的见势不妙,拨马就跑。

白玉兰没有追,走到阿日斯兰面前:“阿日斯兰老爷,没事吧?”

阿日斯兰捂着后背的伤口,脸色苍白:“你是谁?”

“何大人让我来的。”白玉兰说,“他听说有人要对您不利,让我在这儿等着。”

阿日斯兰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后怕。

“何大人……”阿日斯兰喃喃道,“他倒是比我还清楚,谁会害我。”

白玉兰蹲下来,看了看他后背的伤口。

不深,皮肉伤,但血流了不少。

白玉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些药粉在上面,用布条包好。

“您还能骑马吗?”

他问。

阿日斯兰试了试,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点了点头。

白玉兰扶他上了马,又让两个人把他的随从抬上马背。

两个受伤的,两个死了的。

一行人在暮色中缓缓往靖安方向走。

阿日斯兰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杂木林。

夕阳把林子染成血红色,地上还躺着几具蒙面人的尸体。

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个念头。

这些人是北山部派来的。

他们不是来谈判的,不是来拉拢的,是来杀他的。

阿日斯兰想起北山部那个商人说的“等咱们打下了幽云,要什么有什么”,想起刘贵那张阴沉的脸,想起那些在榷场上散播谣言的陌生人。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跟北山部合作,在利用他们。

现在他才明白——在北山部眼里,他什么都不是。

他只是一颗棋子,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杀。

阿日斯兰回到靖安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何明风在城门口等着,看见他浑身是血的样子,皱了皱眉。

“何大人,”阿日斯兰下了马,朝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

何明风扶住他:“别谢我,要谢就谢巴图尔。是他求我派人盯着你的。”

阿日斯兰愣了一下,眼眶忽然红了。

他没有说话,转身往巴图尔的住处走。

巴图尔正在院子里等着。他看见阿日斯兰的样子,脸色变了,快步迎上来。

“叔父——”

“巴图尔,”阿日斯兰打断他,声音沙哑,“你说得对,咱们是一家人,兀良哈部不能分。”

他抓住巴图尔的手,攥得紧紧的。

那只手在发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

巴图尔的眼眶也红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叔父的手。

三天后,阿日斯兰的伤好了些,能骑马了。

他没有回草原,而是让巴图尔把族人们召集起来。

在靖安做买卖的,在城外放牧的,在书院里读书的,全都叫来。

九月的草原已经有些凉了,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兀良哈部的族人们围坐在一起,中间生着一堆火。

阿日斯兰站在火堆前,后背的伤还没好利索,站久了就疼,但他咬着牙站着。

“兀良哈部的兄弟们,”他开口了,声音沙哑,“我今天把你们叫来,是有几句话要说。”

人群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

“这些年,我心里一直有口气咽不下去。”阿日斯兰说,“我觉得巴图尔不如我,我觉得他当家当得不好,我觉得我要是说了算,兀良哈部会过得更好。”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现在我想明白了,我不是觉得他不好,是觉得他不听我的话。我在乎的不是兀良哈部好不好,是我自己有没有面子。”

人群里有人窃窃私语,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前几天,有人在半路上杀我。”

阿日斯兰的声音提高了,“你们猜是谁?是北山部的人。”

人群瞬间炸了锅!

有人惊呼,有人骂娘,有人站起来喊“跟北山部拼了”。

阿日斯兰摆摆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我一直以为北山部是来帮我们的,他们说能给我们草场、牛羊、权力。”

“我信了,可结果呢?他们给我的不是草场,是刀;不是牛羊,是陷阱。”

“他们不是想帮我们,是想利用我们。用完了,就杀。”

阿日斯兰转过身,看着巴图尔。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很深。

“巴图尔,”阿日斯兰面上闪过一丝羞愧,“这些年,我对不住你。”

巴图尔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叔父——”

“让我说完。”

阿日斯兰打断他,“我今天当着全族人的面,把话说清楚。”

“兀良哈部,世代忠于朝廷,绝不跟北山部同流合污。”

“谁要是再提投北山部的事,就是跟我阿日斯兰过不去,跟整个兀良哈部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