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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即刻整备行装、择日出京,奔赴潼关,全力辅佐何明风,彻查西北巨弊,肃清边关乱象!”

裴晗再度叩首,沉声道:“臣,遵旨!定不负圣恩、不负初心、不负家国!”

起身之时,白发迎风微动,老者目光遥望向西方天际。

千里之外,潼关风起、关山雾重、巨蠹横行。

年少挚友孤身破局、独担风雨。

如今,裴晗策马西来,只为跨千里山河,赴一场知己之约、守一世家国山河。

西北风雨,自此不再是何明风一人独行。

……

潼关一案雷霆落定,军械弊案封存存档,涉案官吏尽数隔离候审。

何明风一封八百里加急密折送入京城,引爆朝堂震动。

帝王震怒、元老请缨,千里之外的京华风云翻涌。

而西疆路上的一行人依旧步履不歇。

他们没有在潼关过多停留纠缠。

边关积弊根深蒂固、牵连极广,绝非一时一刻可以肃清。

如今只需固定证据、稳住乱象,静待援军抵达、里外呼应,再行全盘清算。

因此,查封库房、录完供词、锁拿主事之后,何明风当即下令队伍休整车马、整顿行囊,继续向西进发。

出潼关西行数十里,险峻雄关、壁垒军镇尽数被抛在身后。

群山渐渐平缓,沟壑收束,苍凉的边关风貌悄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连片的乡野田亩、散落村舍,炊烟袅袅、田畴交错,正是临潼地界的乡间乡土。

此地远离城关军务,无重兵驻守、无官场纷争,百姓世代耕织于此,民风淳朴、日子清贫。

却也最怕官府扰动、苛政摊派。

数十年间,西北边关层层耗损、层层摊派,军中缺粮、官府缺饷,最终的压力大半层层下压,落到底层乡民身上。

或是临时征粮、或是就地募草、或是摊派徭役、或是强征车马。

一次次的官府征调,早已在乡间百姓心中刻下了深深的惶恐与阴影。

在普通乡民眼里,但凡浩浩荡荡的官车过境、仪仗列队、兵卒随行,从来都不是福兆,只会是无尽的摊派、无休止的索取。

时值午后,日头微斜,暖风拂面,乡野官道空旷平缓,两侧麦田青绿、桑枝摇曳,本该是恬静安然的乡间光景。

钦差队伍仪仗规整、旌旗轻扬、马蹄轻踏,一路缓缓西行,并无半分张扬跋扈、疾驰扰民的姿态。

可队伍尚未行至村口,远处田埂上劳作的乡民已然率先望见旗号车马。

不知是谁率先低呼一声:“官府车马过来了!好多兵卒!怕是又要征粮了!”

这一声低语,如同投入湖面的碎石,瞬间在平静乡野掀起慌乱涟漪。

田间耕作的农夫瞬间僵住动作,手里锄头、镰刀纷纷停在半空。

原本各司其职、安稳劳作的乡民,脸色骤然发白,眼底瞬间涌上慌乱与惊惧。

经历过数次官府临时征调、无偿征粮的他们,早已形成刻入本能的恐慌。

官队过境,必是扰民取利、强征粮草。

“快躲!别愣着!去年秋里官府才征过一次,今年怕是又要来了!”

“咱们今年收成本就一般,家中存粮仅够糊口,若是再被征走,一家老小秋冬便无活路了!”

“兵卒随行、仪仗整齐,来头不小,定然是上头来的大官巡查,专门下来征调粮草物资的!”

慌乱的呼喊此起彼伏,原本井然有序的田间劳作瞬间溃散。

乡民顾不上收拾农具、顾不上打理田亩,纷纷扔下手中家什。

拖家带口、扶老携幼,慌慌张张往村内巷道、屋舍墙角、树后洼地躲藏。

田间瞬间空空荡荡,方才热闹的乡野田地转瞬寂静。

村口门户紧闭、巷口无人走动、炊烟骤停。

整片村落陷入一片死寂惶恐,只剩风吹麦浪的簌簌声响,衬得人心愈发慌乱。

远远望去,明明是太平盛世的乡野,却因一队官车过境,顷刻间如同避灾逃难一般。

满目仓皇、尽是畏缩。

随行亲兵见状,皆是面露无奈,心底酸涩不已。

赵定山勒住马缰,望着空无一人的田间、死寂沉静的村落,沉声长叹。

“百姓怕官、畏役、惧征调,怕的从来不是朝廷,是层层下压的苛扰、层层盘剥的贪腐。”

“边关将领耗空军备、内地官吏贪墨粮储,最后所有窟窿,全都压在最底层百姓身上,久而久之,民心焉能不慌?”

陆瞻坐在车侧,望着四处躲藏、瑟瑟不安的乡民,眉头微蹙,眼底带着几分怅然。

他一生律法立身、恪守规矩,最懂制度弊病,却也最心疼这些无辜受累、随波受难的底层百姓。

何明风掀开车帘,静静望着眼前仓皇一幕,心底五味杂陈。

他一路西行,查官贪、查吏懒、查军废、查商私。

见惯了官场虚伪、权贵逐利、兵卒懈怠、商贾牟利,可此刻所见,才是最刺痛人心的真相。

朝堂数十年太平麻痹,西北数十年积弊溃烂,最终受苦受难的,永远是最淳朴、最无辜的底层小民。

他们不懂朝堂纷争、不懂边关巨蠹、不懂军政溃烂。

他们只懂,但凡官来,必有所取,取的是他们口中粮、身上衣、家中活命的根本。

何明风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却坚定:“停队、落旗、卸甲,全员原地驻留,不许入村、不许喧哗、不许惊扰百姓。”

亲兵立刻依令行事,整齐落地、收起旌旗、放缓姿态。

原本肃穆威严的仪仗队伍瞬间褪去压迫感,安安静静停在官道外侧,无人随意走动、无人高声言语。

何明风独自缓步上前,一身素色官袍、身姿清挺、面容温和,无半分官威凌厉、无半分权贵傲慢。

一步步缓缓走向村口,声音清亮柔和、不急不躁,缓缓传入村内:

“村中父老乡亲,无需躲藏、无需惊惧。”

“我等并非前来征粮、并非前来摊派、并非前来扰民。”

“我等西行沿路巡查,只为查办贪腐、肃清弊案、整顿边关乱象,不取民间一粒粮、不索百姓一文钱、不扰乡间一日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