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芽也想起这些惨烈的过去,但她只有害怕,左右看看无人之后,才低声说道,“东宫……,东宫若是换了主子,我等恐怕也会被殃及,你我无权无势,就怕遇到点事儿,小命难保。”
桃溪蹲在地上,扯了几把草叶,在手中撕来撕去,“在栖梧宫也保不住,东宫……,哼!”
她年岁小,胸口却藏着巨大的仇恨。
奈何,她年岁小。
不然,刘掷就该死在她的手上,杏河惨死那一日之后,每个夜里,她都把眼泪流到心底。
她和杏河两条性命,换刘掷一条,也够了。
她想好了取刘掷狗命的各种方法,奈何她年岁小,没攀上高枝,连栖梧宫内殿她都进不去,更别说承祚阁。
桃溪默默告诫自己,不可鲁莽,慢慢寻找机会,她小命只有一条,即便是同归于尽,也得计划周全,否则她失了性命后,还有谁能替杏河姐姐报仇。
人虽小,心却被仇恨包裹,变得无比强大。
哪知,苍天有眼。
说来了个贼子,削了刘掷的一只耳朵,他失了登天的资格。那一夜,东宫之中刮来的风都是冷飕飕的。
她躲在暗处,听着宫婢们私语。
——承祚阁打死了不少人。
——皇长孙最器重的小袁公公当场杖毙……
——太子妃怒气冲冲,承祚阁里冤魂无数。
冤吗?
桃溪藏在被窝里,不敢多言,她唇角上扬,压都压不住,若不是身在此地,不得自在,她定要去仰天长啸,为那贼子三叩九拜,点个长生灯。
原本以为,上天眷顾她桃溪这么多,已是够了。
哪知……
皇长孙聚众淫乱狎昵阉人,被三司里头的大人们,抓了个正着!
哈!
这两日,东宫上下无不战战兢兢,生怕脖子上悬着的刀落下后,丢了性命。
唯有桃溪,做活时低垂着头,生怕被人看到她压不住的笑意。
传言,刘掷废了。
桃溪摸着瘦弱的胸口,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哦,真好,不用死也能大仇得报。
好!
既然如此,那就保护好自己。
皇长孙被羁押待审的消息不胫而走,但传到阮国公家时,却晚了一日。
阮家再是背靠阮贞元这棵大树,也耐不住他儿孙凋零。
阮齐死了之后,他失了独子,好不容易在去岁折腾出个儿子,而今还在牙牙学语。
阮国公生性多疑,偏偏又不是个上进的,在长女阮贞元入了东宫之后,他以为这一生的荣华富贵,手到擒来。
等到刘掷出生,阮国公完全就是个逍遥国公的架势。
国丈的名号,板上钉钉!
尤其是老皇后的娘家被圣上一锅端了之后,阮国公在暗夜之中,狂笑数年。
直到——
阮齐死了。
康德郡王府家那个小贱种,竟害得他的世子死了,之后,阮国公反应过来,阮家富贵多年,也松了神经多年,阮齐一死,后继无人。
这时候才想着扶持本族堂侄堂孙,已有些晚了。
他本人骄奢淫逸的过了十来载的光阴,荒废了不少时光,等想起来重新扶持后人时,似乎已为时过晚。
譬如此刻,皇长孙出事了,若国公府经营妥当,怎可能在事发一日之后,才得到消息。
公府的大管家阮兴财,才四十出头。
奈何他个子不高,人还肥胖,从前门跑到阮国公的院子,累得气喘吁吁,浑身大汗。
“何事这般着急?”
阮国公不知世外变天,以为春和景明,拉着小妾的手,正在描红呢。
“老爷,不好了!”
阮兴财累得破锣嗓子惹人嫌,站在门口的他,双手扒在门框上。
“老爷,皇长孙出事了!”
前一句,阮国公不以为然,还在扶着小妾嫩白玉手,一撇一捺的写着。
后一句入耳,阮国公立时抬头,“皇长孙出何事了?如今都在东宫里头安分守己的,能出何事?”
“老爷!”
阮兴财欲要多言,可旁侧还立着小妾和丫鬟,他的迟疑,阮国公明白,遂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小妾与丫鬟屈膝告退。
甚是乖巧。
阮兴财踉踉跄跄走入屋内,咽了口口水的他,也顺了顺气,“老爷,皇长孙被羁押起来,太子也被查,娘娘晕厥过去几次,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阮国公却还没反应过来,“羁押?谁有本事羁押?”
“老爷,宗人府啊!”
“何事?”
阮兴财转身关了房门,再回头时,丢下了刘掷的罪名,“淫乱重罪。”
呃!
阮国公轻哼,“真是欺人太甚,掷儿是皇长孙,屋中多几个伺候的人,使不得?”
阮兴财跺了跺脚,“老爷,陛下亲临,抓了个正着,若是女子陪着寻欢作乐,倒也就罢了,偏偏是承祚阁里的阉人护卫,个个脱得精光——”
啥?
阮国公满脸惊愕,他厚厚的嘴唇快速抖动,半天没说出一句话,阮兴财怕他还没听明白,又补了一句,“皇长孙寻欢之时,从床榻上跌了下来,磕掉了两颗门牙,这一切……,陛下和皇后娘娘都看在眼里。”
完了!
阮国公的脑子里,只飘过来这么两个字,他两眼翻白,咕咚一声倒地。
“老爷!老爷……,来人!快来人啊!”
国公府乱了。
皇长孙的跌落,让整个国公府的人慌张不已,相较之下,在睿王府养伤的段不言倒是悠闲不少。
明锦葵亲自来看顾着她的伤势,初次换药,明锦葵的眼泪可以把惜别苑干涸的池子重新灌满水,“为何伤得这么重?密密麻麻,旧伤上面又是新伤,父王和不问在世时,你何曾吃过这样的苦?”
想到段不言差点性命不保,明锦葵的眼泪就跟不要钱一样,哗啦啦的狂流。
“还好还好。”
段不言扶额,“换药之时,嫂子还是别进来了,这点小伤稀松平常,可你这眼泪我是看着难受。”
明锦葵哽咽道,“是我没照顾好你。”
她懊恼不已。
段不言噗嗤一声乐了,“你这小身板,覃方正一个小手指头就能要你性命,你如何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