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赶到附近的黎川神情苍白不已，接连倒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一幕，曾在他的记忆中出现过一次。
但并非此世记忆，那是来自另一条世界线的未来。
在某场保卫道院的大战中，也是这样的火焰，也是这样的遍地废墟，还有漫天无助的呐喊。
那一天，他所珍视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倒在他面前。
那是他一生的阴影和梦魇，无论过去多久都难以忘却。
“不……”
黎川攥紧双拳，瞳中血丝迅速蔓延。
“我绝不能，再让这一切重演！”
黎川下定了决心，目光如电！
他踏破长空落入道院，迅速锁定了一名学子，闪身来到他面前，大声喝道：
“道院发生什么事了，敌人是谁，有什么能力，院长和教授们又去了哪，快告诉我！”
而此名学子显然是受了惊吓，见有人突然出现，身体猛的一颤，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开口：“怪、怪物……他们根本不是人，是污秽！若不是院长带着学院大半强者将他们拦入另一片空间，我们全都会死！！！”
“不，院长他们说不定也有危险，就在他们离开后没多久，学院突然燃起了大火，怎么扑都扑不灭！”
学子颤抖着指向远方火海。
闻言，黎川心中一沉，又追问道：“支援呢，有没有对外求援！其他道院分部有回应吗，盟友星渊古族有出动吗，剑宗呢？”
“都试过了，没用……”学子眼中露出绝望，“不管传讯玉符还是空间信标全都失去了效用。道院已彻底和外界断联，现在就是一座孤岛，只能进，不能出……”
“该死！”
黎川怒骂一声，拳头重重砸落地面，大片碎石爆开。
时隔多年，他又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无力。
纵然他曾是一方仙域之王，还带着前世记忆而来，未来拥有无限可能。
但如今，他不过是个小小合体而已。
面对这样的局势，一个人的力量太过渺小，没有剑宗兜底，他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吸……呼……”
黎川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平复下心中混乱。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先找到幽幽姐，把大家聚集起来再商讨对策。”
“只要人还在，就还有机会！”
想到这里，黎川立刻动身掠向道院深处。
虽想救所有人，可人固然有所私心。
他想要先确认自家导师的安危。
可这个举动，究竟是会为他带来一丝安心，还是带他走入更加残酷的地狱呢？
…………
另一边。
作为临时安置地之一的学堂，全场一片昏暗，寂静无声。
窗棂四分五裂，浓烟顺着残破龟裂的墙壁升起。
几盏烛灯倒在角落里，光芒微弱，忽明忽暗，将学堂内部映照得愈发阴森。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身影。
有导师，也有学生，绝大部分都失去了生命气息。
鲜血顺着地砖流淌，汇成一条小河，在摇晃的烛火下泛着暗红色光泽。
全场，唯有一道不似人形的黑影诡然站立。
它由粘稠黑暗捏造而成，并无五官，不着衣袍，好似是从地狱走出，唯有墙壁上时刻扭曲的影子昭示着它的存在。
黑影挪动着向前，将一名躺倒在地的女子攥入手中，高高提起。
女子满身鲜血，气息更是微弱，显然早已耗尽力量。
她想要挣扎，但无能为力。
随着黑手收紧，她体内接连传出阵阵碎裂之音。
“呃啊——”
身体正在被巨力挤压，侵蚀魂魄的力量涌入体内，要将她最后一点意识也抹去。
女子咬紧牙关，但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声痛苦的惨叫。
但对面的黑影毫无怜香惜玉之心，黑手反而更添了几分力，越收越紧。
嘶哑不似活灵的诡音随之响起：
“他，在哪里。”
“说出来，饶你不死……”
女子剧烈喘息着。
极端的痛苦已经将她吞没，但就在黑影开口之后，她那涣散的眼神中却忽然恢复一丝清明。
她想起了那些如孩子一般每日跟随在后的学生。
又想起了那个总喜欢叫自己“幽幽姐“的少年……
对学生们的爱让她在最后时刻清醒了过来。
她没有回话，只是冷冷瞪着对方，以此表达自己的态度。
数息之后，嘶哑之音再度响起：“不说……那你就去死吧……”
女子意志坚定，黑影则是漠然无情，同样不曾有半分犹豫。
“咔嚓！”
一片死寂中，清脆的断裂声显得格外刺耳。
女子的脖颈被折断，连同最后一点魂魄也泯灭了去。
下一瞬，学堂的大门被撞烂，一道身影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幽幽姐，你没事吧！”
…………
黎川呆呆地站在门口。
无人回应他。
“滴答，滴答……”
鲜血滴落在地，两只布满伤痕的手无力垂落。
还有那张让他怀念的貌美容颜，曾经永远都挂着温柔宁静，如今顺着弯折的颈椎向后倒去。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被人随手掰断的玩偶，凄惨，毫无生机。
她的瞳中已没有了光，而同样失去光泽的，还有黎川的双眼。
他轻轻摇头，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不会的……”
“这是假的，只是梦而已，只是……梦……”
他下意识倒退而去，双手死死抓着脑袋，指甲深深抠入其中，皮开肉绽。
血液顺着脸颊滑落。
但他已经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有什么痛，能比过心碎之痛呢。
“不可能……不可能！！”
当压抑达到极致，前所未有的情绪爆发。
黎川仰天咆哮，气息狂暴至极！
学堂轰然震动起来，本就残破的外墙炸裂脱落，无数玄梁宝砖腾空飞舞。
其威压之强悍在合体境中也算上位，盛怒之下连合体巅峰来了也要选择暂避锋芒。
但，这在敌人眼中不过尔尔。
黑影望着暴怒的黎川，墨水般浓稠的面庞上突然裂开一丝弧度。
它像是在笑，同时期待着什么：
“还不够，再多一点……”
“我要更多，我要你展现更多，你真正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