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眼睛亮了：“这招狠啊！闹大了他肯定得给钱。”
“那必须的。”刘豪往床上一躺，“先睡一觉，明天办大事。”
他闭上眼，嘴角还挂着笑。
梦里，他正在李伟学校门口拉横幅，围了好多人。李伟从人群里挤出来，脸色煞白，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小舅，别闹了，这钱给你！”
他正要伸手接——
“啪！”
一盆凉水泼脸上。
刘豪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
屋里黑漆漆的，空调还在嗡嗡响。他抹了把脸，是水，真的水。
“谁？！”
没人回答。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往四周照。老三还在旁边床上呼呼大睡，房门关得好好的。
窗户……
窗户开着一条缝。
刘豪愣了几秒，骂了句脏话，起来关窗。
躺回去，心跳还没平复。
“做梦，肯定是做梦。”他嘟囔着，闭上眼。
又睡着了。
这回梦更邪乎。
他站在李伟学校门口，横幅刚拉开，突然冲出来十几个穿黑衣服的人，把他团团围住。为首那个，脸上有道疤，笑眯眯看着他：“刘豪是吧？跟我们走一趟。”
他想跑，腿却迈不动。
那些人把他拖上一辆面包车。车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个声音，慢悠悠的：
“小舅，你不是要来拉横幅吗？我请你来了。”
是李伟的声音。
他想喊，喊不出声。
车门打开，外面是一片荒地。有几个人在挖坑，铁锹铲土的嚓嚓声，一下一下。
那个声音又响起：“小舅，这坑挖得够深不？”
刘豪腿一软，跪在地上。
“李伟！伟伟！我是你亲舅舅啊！你不能这样！”
坑边那几个人停下手，转过头来。
全是光头，脸上没表情。
李伟的声音还在飘：“小舅，你不是想要二十万吗？我烧给你。”
“不——”
“啪！”
又一盆凉水。
刘豪猛地弹起来，撞到床头柜上，咚的一声。
老三被吵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耗子，你干嘛？”
刘豪喘着粗气，浑身发抖。他摸了摸自己，全身湿透，床单也湿了。
这回窗户开得更大了，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得老高。
他哆哆嗦嗦爬起来，去把窗户锁死，又把门反锁，还把椅子抵在门后。
老三看他这样，懵了：“耗子，你他妈梦游了？”
刘豪没理他，缩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个球。
闭上眼，那挖坑的声音还在耳边响。
他翻来覆去，一夜没睡踏实。
第二天早上七点，天刚亮。
刘豪顶着两个黑眼圈坐起来，发了好一会儿呆。
老三睡醒了，看他那样，忍不住乐：“耗子，昨晚做噩梦了？”
刘豪没吭声，摸出手机，盯着李伟的号码看了半天。
老三凑过来：“打电话啊？咱们今天不去拉横幅了？”
刘豪把手机往床上一扔。
“不打了。”
“啊？”
“我说不打了！”刘豪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回老家！”
老三愣住：“为啥？二十万不要了？”
刘豪没理他，把东西胡乱塞进包里，拉开房门就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停下。
门口站着个女的，二十出头，穿着干练，手里拿着个文件袋。
“刘豪先生？”女的笑着问。
刘豪警惕地看着她：“你谁？”
“我叫路小萌，李伟的助理。”女的把文件袋递过来，“李总让我转交给您的。说您考虑好了，就签个字。三天内有效。”
刘豪愣愣地接过文件袋，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份合同，借款二十万，利息4.35%，房产抵押。
下面还压着张照片。
是他昨晚睡觉那间旅馆的房间，窗户大开，有个黑影正往里泼水。照片拍得清清楚楚，连他脸上的表情都看得见。
刘豪手抖了一下。
路小萌还是笑眯眯的：“李总说，让您好好考虑。签了字，钱马上到账。不签……”
她顿了顿。
“不签也没关系。就是提醒您一句，琴岛晚上风大，睡觉记得关窗。”
说完，她转身下楼，脚步声越来越远。
刘豪站在原地，握着那份合同，手一直在抖。
老三凑过来看：“这啥？……我操，这照片啥时候拍的？”
刘豪没回答。
他把合同塞进包里，快步下楼。
退了房，打了辆黑车，直接往火车站赶。
一路上他一句话没说，就盯着窗外。
快进站的时候，老三忍不住又问：“耗子，真就这么回去了？”
刘豪回过头，脸色复杂。
“老三，我跟你说，”他压低声音，“我那外甥……不是一般人。”
“什么意思？”
刘豪想起昨晚那两个梦，想起那盆水，想起那个挖坑的声音。
他打了个哆嗦。
“反正以后，我是不敢再找他借钱了。”
车停在火车站门口。刘豪拎着包下车，头也不回地往进站口走。
老三在后面追：“哎耗子！你等等我！”
两人消失在人群里。
周一早上七点二十，理工大南门。
李伟从煎饼摊接过加俩蛋的煎饼，手机响了。
路小萌发来的微信：
“老板，你小舅昨晚连夜回老家了。走之前脸色不太好。”
李伟咬了口煎饼。
“合同呢？”
“没签。但应该……以后不会再来了。”
李伟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旁边排队的人认出他来，小声议论。
李伟没理，拎着煎饼往教学楼走。
阳光挺好。
他想起小舅电话里那句“六亲不认”，想起昨晚路小萌发来的照片——窗户大开，一盆水正往里泼。
笑了笑。
有些教育，一次就够了。
一家兰州拉面。
陈斌蹲在门口吸溜面条，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新闻——《大一学生身价过亿？起底伟丽鲜果创始人》。照片里李伟那张脸，他看了不下二十遍。
“妈的，我姐的学生。”他嘟囔着，把最后一口面扒进嘴。
碗往地上一放，他擦了擦嘴，站起来。
他姐陈丽君，理工大学大一辅导员。那个李伟，正好是她带的。
这叫什么？这叫缘分。
陈斌掏出手机，翻出陈丽君的号码，看了半天，没拨出去。
直接打电话不行，得想个说法。就说……想她了？来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