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君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然后她低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李伟看着她。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在笑。
“你干嘛那么说？”
李伟说。
“什么？”
“说……说那个。”
李伟想了想。
“实话。”
陈丽君瞪他一眼。
但眼睛里的笑，藏不住。
演唱会快结束的时候，张学友唱了最后一首歌。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前奏一起，陈丽君就不说话了。
她坐在那儿，眼睛盯着台上，一动不动。
李伟看着她。
她眼眶慢慢红了。
眼泪掉下来。
她没擦。
就那么坐着，听完整首歌。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忽然转头看他。
“李伟。”
“嗯？”
“谢谢你。”
李伟看着她。
“谢什么？”
她想了想。
“谢谢你带我来。”
李伟没说话。
他抬手，帮她擦了一下脸上的泪。
她没躲。
就看着他。
灯光暗下来。
全场掌声雷动。
她也鼓掌，眼睛还红着，但笑得特别开心。
李伟看着她。
忽然觉得，这趟来值了。
演唱会结束的时候，全场灯光亮起。
陈丽君坐在那儿，眼眶还红着，脸上带着笑。
“好听吗？”李伟问。
陈丽君点头。
“好听。”
俩人随着人流往外走。
走到外面，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俩人慢慢往外走。
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李伟问。
“你怎么喜欢上他的？”
陈丽君愣了一下。
“张学友？”
李伟点头。
陈丽君想了想。
“小时候家里穷，没什么娱乐。有一次，一个远房亲戚来我家，带了盘磁带，说是不要了，给我玩。”
她顿了顿。
“那盘磁带就是张学友的。”
李伟听着。
陈丽君继续说。
“那时候我们家连录音机都没有。我就拿着那盘磁带，去邻居家借他们的录音机听。一遍一遍地听，听到邻居都烦了。”
她笑了。
“后来我学会了他的每一首歌。再后来，别人给我听别的歌手，我总觉得不对味。不是他们不好，就是……没有那个感觉。”
李伟看着她。
她站在路灯下，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姑娘，从小就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一盘磁带，反复听，听到烂熟，听到成为生命的一部分。
不是因为那盘磁带有多好。
是因为她只有那盘磁带。
他想起她说的那些事。
她爸，她妈，她哥，她弟。
那个家。
那个过年让她在家看门的家。
那个说她“赔钱货”的家。
他忽然有点心疼。
不是那种泛滥的同情。
是那种……说不清的感觉。
陈丽君看他发愣。
“想什么呢？”
李伟回过神。
“没什么。”
陈丽君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土？”
李伟摇头。
“不是。”
陈丽君笑了。
“那你什么表情？”
李伟想了想。
“心疼。”
陈丽君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一下。
“你心疼什么，我现在不是挺好的。”
李伟没说话。
俩人继续往外走。
走了几步，李伟忽然问。
“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陈丽君抬头看他。
“怎么突然问这个？”
李伟说。
“随便问问。”
陈丽君想了想。
“没有。”
李伟看着她。
陈丽君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怎么？不信？”
李伟摇头。
“信。”
他想起一件事。
这姑娘，要是真谈过恋爱，估计也轮不到他。
长得好看，性格也好，怎么会没人追？
但偏偏就没有。
偏偏就让他碰上了。
他想起半年前那个晚上。
私人飞机上，他装了个逼，说了句“老子这辈子值了”。
然后一道雷劈下来。
再醒来，就回到了十八岁。
他以前没想过这是为什么。
现在忽然想了一下。
难道是老天爷听见他说话，觉得他这辈子还不够值，让他重来一回？
他看着走在前面的陈丽君。
她回头看他。
“走啊，愣着干嘛？”
李伟笑了。
跟上去。
俩人走到停车场，李伟掏出车钥匙。
陈丽君忽然说。
“李伟。”
他回头。
她站在车旁边，路灯照在她脸上。
“谢谢你。”
李伟看着她。
“你今天谢了两回了。”
陈丽君笑了。
“那我第三回。”
李伟也笑了。
“行，收下了。”
俩人上车。
车开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陈丽君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今天真高兴。”
李伟看她一眼。
“高兴就好。”
陈丽君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那个朋友，是干什么的？这么有本事，第一排都能弄到。”
李伟想了想。
“做投资的。”
陈丽君哦了一声。
“有钱人。”
李伟点头。
“有钱人。”
陈丽君看着他。
“你也是有钱人。”
李伟笑了。
“还行。”
陈丽君也笑了。
车往前开。
窗外的夜景飞快后退。
李伟忽然想起查理张。
那人今天没露面，但票是他安排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为了那身西装？
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但想不明白。
他看了陈丽君一眼。
她靠着座椅，眼睛半眯着，脸上还带着笑。
今天她是真高兴。
他心里那点不踏实，暂时放下了。
车继续开。
前面红灯。
他停下来，看着窗外的夜色。
半年前那个晚上，他还在私人飞机上装逼。
现在他开着车，旁边坐着她。
他忽然觉得，老天爷对他不错。
车开出去半小时了。
陈丽君靠在副驾驶上，眯着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李伟看了她一眼。
“困了？”
“不困。”她睁开眼，“就是高兴。”
李伟没说话。
陈丽君转头看他。
“你说，刚才那个环节，怎么就正好扫到咱们了？”
李伟想了想。
“运气吧。”
陈丽君点头。
“也是。这么多人，偏偏扫到咱们。”
她顿了顿，又笑。
“你刚才说那个字的时候，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李伟看她。
“哪个字？”
陈丽君瞪他一眼。
“就那个。”
李伟笑了。
陈丽君也笑了，笑着笑着，又转头看窗外。
“我今天真高兴。”
李伟嗯了一声。
车继续开。
又开了一段，陈丽君睡着了。
李伟把空调调高了一点。
他看着前面的路，脑子里开始转。
那个互动环节。
全场几万人，大屏幕随机扫，怎么就正好扫到第一排？
第一排那么多人，怎么就正好扫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