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站起来，又坐下。
屁股疼，但脑子更疼。
他妹现在可不能得罪。
那可是大款的女人。
万一那大款一个不高兴，找人再踹他一顿……
他打了个哆嗦。
不行，不能惹他妹。
那问题出在谁身上？
他爹。
他爹从妹妹那儿弄了十五万，说是给他擦屁股的。
可现在呢？
他挨了打，钱没见着。
肉他爹吃了，汤他爹喝了，刀落他身上了？
这不行。
他得回去找他爹说道说道。
他掏出手机，翻出他爹的号。
刚要拨，又停住了。
不对，不能打电话。
打电话他爹一推六二五，他能怎么着？
隔着电话骂街？
他骂得过他爹？
他想起小时候，他爹抽他的那个皮带。
咽了口唾沫。
得回去当面说。
而且要搞突然袭击。
不能让他爹有准备。
他收起手机，站起来。
屁股还疼，但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想了想，编个什么话头呢？
不能一上来就质问。
得让他爹自己觉得理亏。
他边走边想。
走到公交站，忽然有了主意。
就说是来看看他，顺便问问那个大款女婿的事。
聊着聊着，把话往那十五万上引。
他爹要是承认了，他就哭穷。
说自己在外面多难，被人打了，需要钱养伤。
他爹要是不承认，他就装傻。
反正这事儿因他而起，他爹总得给点补偿吧？
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
嘴角翘起来。
一瘸一拐上了公交车。
晚上七点。
陈丽君在家，她坐在沙发上，攥着手机。
门开了。
李伟走进来。
她站起来。
“你……你把他怎么了？”
李伟走过去，坐下。
“没怎么。”
陈丽君愣了。
李伟说。
“他以后不会来了。”
陈丽君看着他。
“你……你怎么知道？”
李伟把她拉过来。
“因为我知道。”
陈丽君靠在他肩膀上。
沉默了很久。
“李伟。”
“嗯？”
“谢谢你。”
李伟没说话。
他低头，在她头发上蹭了蹭。
陈建国今天在厂里转了三圈，什么事都干不进去。
手机掏出来看了八回，没一个电话。
那个死老婆子，去了琴岛一整天，连个屁都不放。
他忍到下午五点，终于忍不住了，拨过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喂？”
陈建国张嘴就问。
“见到大宝没有？”
那边沉默了一秒。
“回家再说。”
挂了。
陈建国愣在那儿，看着手机，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老婆子，什么时候学会挂电话了？
他又拨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陈建国骂了一句。
他想起以前，自己急了抬手就抽，老婆子哪敢这么跟他说话。
可最近这几个月……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发过火了。
自从知道闺女找了个大老板，他走路都带风，见谁都笑眯眯的。
厂里那个一直跟他不对付的车间主任，前几天还主动给他递烟。
他当时心里那个美啊。
有钱女婿就是好，连脾气都能给你治好。
可今天这电话……
他心里有点打鼓。
别是出什么事了吧？
晚上七点，门响了。
陈建国蹭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过去开门。
王秀兰站在门口，拎着个包，脸上看不出表情。
陈建国把她拽进来。
“怎么样？大宝呢？啥时候来？”
王秀兰把包放下，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
陈建国跟在她屁股后头。
“你倒是说话啊！”
王秀兰抬头看他。
“什么大宝？”
陈建国愣了。
“什么大宝？赵大宝啊！我女婿！”
王秀兰摆摆手。
“没有赵大宝。”
陈建国脑子嗡的一下。
“啥？没有？什么意思？跑了？还是骗咱们的？”
他嗓门一下就上来了。
“我就说那小子不靠谱！开大奔的能有几个好东西！丽君呢？丽君咋样？她没事吧？”
王秀兰看着他那样，忽然笑了。
“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陈建国喘着粗气，瞪着她。
“说！”
王秀兰拍了拍旁边的沙发。
“坐下。”
陈建国一屁股坐下。
王秀兰看着他。
“建国，我跟你说，没有赵大宝。以后别提赵大宝了。”
陈建国急了。
“怎么会没有？上次我来，明明见着了！开大奔，有钱，对我客客气气的！”
王秀兰说。
“那是人家帮忙的。不是正主。”
陈建国愣住了。
“帮忙的？那正主是谁？”
王秀兰说。
“小伟。”
陈建国眨眨眼。
“小伟？哪个小伟？”
王秀兰看着他。
“你上次，就没问问人家叫什么？”
陈建国张了张嘴。
他上次来，眼里就看见那辆大奔了。
哪还顾得上问名字？
王秀兰叹了口气。
“行了，你别管他叫什么了。你就知道，以后他是咱女婿。”
陈建国挠头。
“那……那个大宝呢？”
王秀兰瞪他一眼。
“都说了没有大宝！你怎么还惦记？”
陈建国不说话了。
但心里那个弯，一时半会儿转不过来。
他想了半天，又问。
“那这个小伟，有钱吗？”
王秀兰点点头。
“有。”
陈建国眼睛亮了。
“比大宝呢？”
王秀兰想了想。
“比大宝有钱。”
陈建国蹭一下坐直了。
“真的？”
王秀兰看他那样，又笑了。
“真的。”
陈建国搓着手。
“那……那他啥时候来？”
王秀兰说。
“过两天，送丽君回来。”
陈建国点点头。
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彩礼呢？给了没？”
王秀兰说。
“给了。”
陈建国眼睛瞪大。
“多少？”
王秀兰看着他，没说话。
陈建国急了。
“你倒是说话啊！多少？”
王秀兰伸出一个巴掌。
五根手指头。
陈建国看着那只手，脑子飞快地转。
五根手指头，一万、十万、一百万……
他咬咬牙。
“五万？”
王秀兰瞪他一眼。
“五万？你打发叫花子呢？”
陈建国愣了愣。
“那……五十万？”
王秀兰还是摇头。
陈建国心跳砰砰的。
“五百万？”
他声音都抖了。
王秀兰没说话。
但也没摇头。
陈建国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五百万？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想起厂里那个车间主任，当年想娶丽君，就给了五十万。
五十万啊，当时他觉得已经很多了。
现在呢？
五百万。
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