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街道两旁店铺早已打烊,矿石灯光也熄灭大半,只余零星几点光晕在黑暗中闪烁。
他们快步走到街角拐弯处,那个小摊的位置空无一人。
靛蓝粗布摊布不见了,那些古怪物品消失了,连摊主蹲坐的阴影位置都只剩下光秃秃的青石板。
地上连片羽毛都没留下,干净得像从来没有人在这里摆过摊。
苏砚站在空荡荡的街角,眼里怒火更盛:“跑了?!”
林清雪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石板,灵力微吐感应,片刻后摇头:“没有残留灵力波动,清理得很干净。”
叶霖温润脸上也收起笑意,声音低沉:“有预谋的。”
沈梨眼里满是后怕:“那我们……怎么办?”
江玥汐站在街道中央,目光扫视四周。
夜色中的赤砂城安静得诡异,远处几点灯火像黑暗中窥视的眼睛。
她沉默片刻,开口:“先找地方住。”
“至于那个摊主……既然有预谋,迟早会再出现。”
众人点头。
这次他们不再挑剔,只要能住就行。
他们几乎逛遍了大半个赤砂城,从主街到小巷,从繁华区到偏僻角落。
夜色越来越深,星辰在荒漠特有的清澈夜空中格外明亮,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七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就在众人几乎要放弃,准备在浮云舟上凑合一夜时——
楚崎忽然指着一条幽暗小巷深处:“那里……有灯光。”
众人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
巷子尽头,隐约可见一盏孤零零的风灯在夜风中摇晃。
灯下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借着昏黄光线勉强能辨认出“歇脚”两个字。
客栈门面窄小,墙皮斑驳脱落,看起来破旧不堪。
但眼下已没有更好选择。
众人走入小巷。
巷道狭窄,仅容三人并行,两侧墙壁高耸,投下浓重阴影。
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客栈门前,苏砚已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
他抬手,几乎是带着悲壮情绪敲了敲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个睡眼惺忪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穿着洗得发白的麻布短衫,揉着眼睛问:“住店?”
“七个人,要……”江玥汐顿了顿,看向众人,“五间房吧。”
她打算自己和冷亦清一间,沈梨和林清雪一间,苏砚一间,叶霖一间,楚崎一间。
少年点点头,侧身让开:“进来吧,还有房。”
众人踏入客栈。
门内是个不大的厅堂,摆着几张简陋木桌木凳,墙角堆着些杂物,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霉味和尘土气息,看起来确实朴素。
但少年领着他们上楼后,情况变了。
二楼走廊铺着厚实的暗红色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
墙壁贴着素雅壁纸,每隔几步就挂着一幅装裱精美的沙漠风景画。
廊顶悬挂着造型别致的矿石灯,散发着柔和乳白光芒。
少年推开第一间房门。
房内宽敞明亮,地上铺着绒毯,靠窗摆着一张雕花大床,床幔是轻柔的月白色纱帐。
床头柜上放着插着鲜花的水晶瓶,花瓣还带着露珠。
墙角立着精致的梳妆台,台面摆着铜镜和梳洗用具。
窗边甚至还有一张小茶几和两把舒适靠椅。
这条件……好得离谱。
众人愣在门口。
少年又推开隔壁几间房门,格局陈设都差不多,只是细节略有不同。
有的房间地毯是深蓝色,有的床幔是浅紫色,但无一例外,都豪华得不像是这种偏僻小客栈该有的水准。
“这……”苏砚桃花眼眨了眨,“多少钱一晚?”
少年报出一个数字。
便宜得惊人,连最简陋的客栈都比这贵。
众人面面相觑。
江玥汐看向房间每个角落,灵力悄然探出,感知着房内气息。
没有异常灵力波动,没有诅咒气息,没有隐藏阵法,甚至连灰尘都几乎没有,干净得像刚布置好的新房。
冷亦清冰蓝色眼眸也警惕地打量四周,指尖寒息流转,但同样没发现任何问题。
叶霖走进房间,手指轻轻触碰墙壁、家具、地毯,甚至蹲下身检查床底,最后起身摇头:“没发现机关或阵法。”
林清雪站在门口,清冷面容上警惕未减,但也没察觉危险。
楚崎憨憨地抱着金属箱,左看右看,嘀咕:“这木头……是上好的红檀木……”
沈梨抱着食人花,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师姐……这客栈……是不是有问题?”
江玥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反正都够倒霉了,还能倒霉到哪去?”
她率先踏入房间,声音清朗:“就这儿吧。”
众人相视片刻,也陆续进了各自房间。
苏砚选了江玥汐右边那间,进门时还嘀咕:“要是半夜床塌了,我就去找那老头算总账……”
林清雪和沈梨进了左边那间,沈梨把食人花放在窗台,已经困得眼皮打架。
叶霖和楚崎各自选了走廊尽头的两间房。
安顿下来后,夜已深。
江玥汐和冷亦清的房间在走廊中段。
两人没有立刻休息,而是走到房间附带的小阳台。
阳台不大,围着雕花木栏杆,站在这里能望见赤砂城西区的夜景。
稀疏灯火在夜色中如星点般散布,远处荒漠轮廓在月光下泛着朦胧银辉,夜风带着沙土干燥的气息拂面而来。
江玥汐靠在栏杆边,墨发被夜风吹起几缕,侧脸线条在月光中显得柔和了几分。
冷亦清站在她身侧,墨色长袍在夜风中轻扬,冰蓝色眼眸望着远处荒漠。
“那个摊主,应该和‘影蚀’有关。”
江玥汐点头:“那只眼睛上的诅咒气息,和之前遇到的那些黑气污染,有相似之处,但更隐晦。”
“故意让我们看眼睛,下诅咒,让我们倒霉……是想拖延时间?还是想消耗我们的精力?”
冷亦清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有感觉吗?”
江玥汐知道他问的是诅咒的倒霉效果。
她摇头:“暂时没有。但你呢?”
冷亦清也摇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困惑。
如果诅咒是真的,为什么他们俩还没开始倒霉?
就在这时,江玥汐抬手,轻轻搭在阳台木栏杆上,想换个更舒服的姿势。
冷亦清也下意识抬手,想扶住她身侧的栏杆。
两人的手,几乎同时触碰到栏杆木面。
触碰的刹那——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木材断裂声。
紧接着——
“轰隆——!!”
整段阳台栏杆连带部分地板,毫无征兆地坍塌,木屑飞溅,尘土扬起。
江玥汐和冷亦清反应极快,在坍塌瞬间身形急退,稳稳落回房内地面。
他们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阳台处那个突兀的缺口。
栏杆消失了一整段,地板破了个大洞,夜风从缺口灌入,吹动纱帘狂舞。
满地碎木残骸中,两人沉默地站着。
月光从缺口洒入,照亮他们脸上那难以言喻的表情。
许久,江玥汐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荒谬的笑意:
“看来,轮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