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洒满山谷时，平台前已坐满了核心信徒。
约莫三十余人，清一色黑袍裹身，兜帽低垂，沉默地盘坐在粗糙的草席上，氛围肃穆得近乎压抑。
江玥汐七人找了个靠前但略偏的位置坐下，这里既能看清台上动静，又不易被其他信徒过多注意。
她刚盘膝坐稳，身侧就传来细微的动静。
苏砚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
江玥汐侧目。
苏砚藏在兜帽下的桃花眼正朝她使劲眨动，眼神里闪烁着明晃晃的兴奋与暗示，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他用口型无声地比了四个字：好、戏、要、来。
江玥汐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明白了。
另一侧的沈梨更是激动得小身子微微发颤。
她紧紧抱着食人花，那双大眼睛透过兜帽缝隙，亮得惊人，似乎想笑，又拼命忍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肩膀却不受控制地轻轻耸动。
林清雪坐在苏砚旁边，惊蛰剑横放膝上。
叶霖和楚崎坐在冷亦清另一侧。
叶霖温润的脸上依旧挂着平静的微笑，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与好奇。
楚崎目光时不时扫向平台，似乎在评估那木制台子的承重能力。
冷亦清则安静坐在江玥汐身侧，冰蓝色的眼眸透过兜帽缝隙，冷静地观察着台上台下的每一处细节。
所有核心信徒到齐后，平台侧方走上一人。
依旧是昨日那位镶金边黑袍的宣讲者，但今日他脸色略显疲惫，眼窝下挂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昨夜没休息好。
他手持那根镶嵌“黑晶石”的法杖，步履却不如昨日那般稳健，踏上平台时甚至踉跄了一下。
他站稳身形，清了清嗓子，努力挤出往日那种激昂的腔调：
“暗影的子民们！新的一天，新的启示！”
台下信徒们齐声应和：“暗影永恒！”
声音整齐，却少了昨日的狂热，多了几分例行公事的麻木。
宣讲者张开双臂，开始今日的“布道”。起初内容还算正常，无非是重复那些“世间虚妄”“暗影为真”“献祭得庇佑”的老调。
讲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后，他明显有些词穷。
江玥汐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目光开始飘忽，时不时瞥向法杖杖身某个不起眼的凹槽。
那凹槽里，似乎塞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宣讲者又硬撑了几句，终于撑不下去了。
他趁着转身挥舞法杖的间隙，迅速从凹槽里抽出纸条，背对信徒展开，低头偷瞄。
然后，他转回身，神情自若地继续宣讲，声音洪亮：
“暗影之道的第四真谛——暗影暗影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台下信徒们：……
空气凝固了一瞬。
前排几个信徒面面相觑，兜帽下的脸上写满茫然。
有人小声嘀咕：“老鼠……爱大米？”
宣讲者浑然不觉，继续照着纸条念，语气依旧“庄严”：“暗影之光的第五真谛——你若献灵石，暗影保佑你；你若献得多，暗影笑呵呵！”
信徒们：……
后排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这……是不是哪里不对？”
宣讲者还在念，越念越起劲，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念的内容已经离题万里：“暗影之道的第六真谛——每月朔日献三滴血，暗影赐你一头猪！”
“噗——”
台下，苏砚第一个没憋住，发出一声短促的闷笑。
他赶紧低头，肩膀剧烈颤抖。
沈梨死死咬着嘴唇，整张小脸憋得通红，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她怀里的食人花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叶片轻轻颤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是在偷笑。
江玥汐反应极快。
她迅速从怀里掏出昨日买的那本《暗影真经》抄本，“啪”地展开，举到面前，恰好挡住自己和冷亦清的脸。
书页粗糙，墨迹潦草，但此刻成了绝佳的掩护。
书页后，江玥汐墨色眼眸弯成月牙，唇角高高扬起。
她侧头看向冷亦清，见他眼里也漾开明亮笑意。
江玥汐伸出指尖，隔着书页，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
冷亦清身子微微一颤，侧目看她。
江玥汐用口型无声地说：憋得住？
冷亦清抿了抿唇，轻轻摇头，眼里笑意更浓。
他也抬起手，指尖在书页的遮挡下，碰了碰她的手背。
两人在潦草经文后面，偷偷交换着笑意。
叶霖和楚崎坐在另一侧。
叶霖温润的脸此刻表情极其复杂，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对，憋得嘴角微微抽搐。
他侧头，看见楚崎憨厚的脸上写满困惑，显然完全没听懂台上在说什么，只是茫然地看着周围人的反应。
叶霖深吸一口气，伸手在楚崎大腿上轻轻掐了一下，用眼神示意：忍住。
楚崎被掐得一愣，看向叶霖，见叶霖表情严肃，便用力点头，表示自己一定忍住，虽然他还是不明白要忍什么。
林清雪坐在苏砚旁边，黑袍下的身躯绷得笔直。
她闭上眼，深深吸气，试图运转“止水”剑心平复情绪。
然而此刻，“止水”剑心正遭受前所未有的考验。
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台上那句“暗影暗影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每回响一次，剑心就动摇一分。
她感觉自己快要绷不住了。
就在林清雪觉得自己即将破功时，台上又有了新进展。
宣讲者似乎终于念完了纸条上的“真谛”，开始进入下一个环节。
他高举法杖，声音激昂：
“现在，请各位将最珍贵的贡品，献于暗影之前！幽泉长老将亲自感应你们的虔诚！”
信徒们闻言，纷纷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贡品，有灵石，有丹药，有法器，甚至还有人捧出自家的传家玉佩。
但也有一些信徒，掏出的东西……不太对劲。
一个瘦高信徒捧着一块烤得焦黑的饼，饼上还用果酱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一个中年信徒举着一只破旧的草鞋，鞋底还沾着泥。
还有个年轻信徒，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窝刚出生不久、眼睛都没睁开的小沙鼠，粉嫩嫩的一团，在他掌心轻轻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