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玥汐站在门口望了一会儿远处的天色,把那卷记录收好,转身朝其他人打了个手势:“撤吧,这里不会再有东西了。”
众人沿着原路往回走,一路沉默。
回程的路比来时走得慢了许多。
头顶那块头巾压着耳朵,初时还好,走久了布料边缘就开始在耳廓处磨蹭,每走一步都痒。
江玥汐抬手隔着布料按了一下左耳根,那对狼耳朵不自觉地往后压了压,又弹回原位。
沈梨走在队伍中段,怀里抱着食人花,眼睛却一直往路边瞟。
她的脚步越来越慢,一弯腰就从草丛里抠出一块泛光的碎石,翻来覆去看两秒,塞进袖袋里。
走出去没多远,又蹲下去捡了一根断成两截的羽毛,也收起来。
第三次她捡了一片干枯的树皮,第四次捡了半枚鸟蛋壳,第五次捡了一块被风磨得溜圆的鹅卵石。
袖袋撑得鼓鼓囊囊,沉甸甸地坠着。
食人花有样学样,从她臂弯里探出来,也跟着伸出藤蔓卷了一朵野花。
沈梨把野花接过来,端详了一下花茎断口处还新鲜,也收进袖袋里。
江玥汐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沈梨正蹲在路边把那块圆润的鹅卵石往袖袋里塞,袖袋已经被撑得变了形,边缘露出一截羽毛尖和半片树皮。
她转身走回去,伸手拉住沈梨的袖口往下拽了一下,“别捡这些没用的。”
沈梨眨了两下眼睛,低头看着自己捡的那堆“宝贝”,默默蹲下身,把袖袋口朝下抖了抖,把所有东西倒了个干净。
食人花也把藤蔓收回来,叶片耷拉下去,像是知道自己也犯了错。
楚崎走在队伍后面,走着走着就偏离了直线,往路边那棵歪脖子的老榆树靠了过去。
苏砚走在他侧前方,余光扫到身边的队伍少了一个人,回头一看就看见楚崎整个人贴在树干上闭着眼睛,脸上带着一种“终于到了”的满足感。
他几步走回去,拽住楚崎的手臂往外扯:“你醒醒!这不是睡觉的地方!”
楚崎被拽得离了树干,眼睛睁开,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退散的遗憾:“哦。”
然后被苏砚推着往前走。
苏砚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裹着那件深灰色披风,走两步就要摸一下后腰,确认那片区域是平的。
他不敢走太快,怕动作幅度太大扯动披风位置。
不敢回头看,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经过一处水洼的时候他本能地低头看了一眼水面,又猛地抬起头来,视线径直穿过水洼,望向远处的山脊线。
叶霖走在他侧后方,目光在他和水洼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苏砚察觉到他的意图,瞪了他一眼:“叶师弟,你最近越来越像狐狸了。”
叶霖没有否认,只是弯了弯嘴角,那张脸上挂着一种温和又让人说不清哪里不对劲的笑容。
冷亦清走在江玥汐侧后方。
他的步伐很稳,但头顶那对垂耳兔耳朵非常不安分。
每当江玥汐开口说话,那两团白色长绒就会朝她的方向偏一下。
无论她说什么,哪怕只是“前面那块石头绕一下”,耳朵也会跟着声音的方向微微转动。
叶霖在后方说了句“前面好像有岔路”,那对耳朵没有任何反应。
沈梨在旁边喊“冷大家主你看那边”,耳朵依旧一动不动。
苏砚在旁边抱怨了一句“这路怎么这么长”,那对耳朵依然垂在原位。
只有江玥汐的声音能调动它们,每次她开口,那两团白色长绒就会转一下,精准地捕捉声源方向。
林清雪走在队伍末尾偏右侧的位置。
她的步伐比平时更轻,落地时前脚掌先触地,后脚跟几乎不沾土面。
那双被头巾盖住的雪豹耳朵并不需要靠听觉来感知周围,她开始不自觉地往高处走。
经过一处凸起的土坡时她踩上去站了两秒,又跳下来,像在确认视野覆盖范围。
江玥汐余光捕捉到她的行动,没有说破,因为自己也察觉到了变化。
她的视线一直在前方那条路上扫,每隔一段距离就要确认所有人的位置、间距、前后顺序,好像在脑子里反复排列一个最优队形。
她停下脚步,侧过身,看了一眼队伍里所有人的站位。
沈梨和楚崎被夹在中间,苏砚和叶霖在侧翼,林清雪在后,冷亦清在她旁边。
排列没有问题,但她还是想再调整一遍。
她看着沈梨和楚崎之间的距离,觉得太近了,又觉得太远了,脑海里闪过两个不同的调整方案,然后她把这些念头按下去。
“前面有动静,”叶霖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侧着头,那对红狐耳朵从头巾边缘撑起一个幅度很小的角度,耳廓朝向前方偏左的位置。
“有人,在搬东西,”江玥汐的狼耳朵也捕捉到了。
那声音很细碎,金属碰撞声、布料的摩擦声、压低了的交谈声,混在一起从远处传过来。
众人都安静下来。
苏砚蹲下身,把披风下摆拢紧,压住那片随时可能不听话的区域。
“追不追?”
江玥汐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又看了一眼身后的路,“追。”
她转身已经迈出了步子。
众人的动作几乎在同一时刻跟上,冷亦清的垂耳兔耳朵偏向她的方向又转回前方,林清雪的步伐恢复成正常的落地姿态,苏砚跑起来的时候手还按在后腰位置。
沈梨抱着食人花跟在后面,跑到一半下意识往路边扫了一眼。
一块形状规整的碎石正躺在草叶边缘,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小跑着追了上去。
食人花也没有伸出藤蔓,安安静静地缩在她臂弯里。
前方那片声音的来源越来越近。
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面,几个灰袍人正把几只木箱从一辆窄车上搬下来。
木箱的尺寸比上次那只黑色盒子大得多,垒了四层,每一只都用铁条加固了边角。
他们搬得很急,动作粗放,有一整箱被放下来时磕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叶霖压低身子,狐狸耳朵从头巾边缘探出半截,朝着那个方向伸过去。
“箱子里面有什么?”江玥汐看着他。
叶霖隔了一段距离,试图分辨那股从木箱缝隙里渗出来的气味。
那气味混杂着潮湿的草木味道、金属锈迹和另一层细密的、有些刺鼻的残留物。
“跟他们之前用过的那种气体很像,残留不多,但方向一致。”
江玥汐把视线从箱子移到那几个灰袍人身上。
他们还在搬,没有发现灌木丛后面有人。
她收回视线,朝其余人比了一个手势,指向那辆车离开的方向。
风还在吹,把那片灌木丛的枝叶吹得微微晃动。
那几个灰袍人搬完了最后一箱,擦了把汗,没多做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