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所在的空旷空间比矿道尽头那个溶洞大了三倍不止。
中央那块石板立在那里，高度几乎和一个人齐肩，表面刻满了细密的阵纹，底部那条裂缝透出的暗红色光芒，把周围的地面和石壁都染成一层暗沉的暖色。
七八个灰袍人正围在石板周边，有两个人蹲在地上翻图纸，另一个人半跪着伸手触碰石板边缘，还有几个人在观察上方的洞壁，似乎在寻找什么。
他们动作不急，像是被困住之后正在琢磨对策。
苏砚蹲在入口处的石堆后面，压低声音：“他们看起来也不像知道怎么弄的样子。”
江玥汐看了片刻，从石堆后面站起来，迈步往里走。
这个举动让灰袍人齐齐转过头来。
灰袍人愣了一瞬，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这么直接走出来。
领头那个人站起来，挡在石板前面，抬手指着他们，张嘴正要说话，苏砚已经把手抬起来了。
“先下手为强！”
一团火球从他掌心飞出去，赤红色，拖着光尾，气势十足。
它飞出三丈，在半空中拐了一个弯，绕向左侧，撞上洞壁，炸开成一连串七彩泡泡，飘了满天。
苏砚盯着那串泡泡，沉默地收回手，换了个姿势，右手握住剑柄，拔剑横斩。
赤霄剑出鞘，带出一道赤红的剑气，朝灰袍人那边劈过去。
剑气冲出两丈，开始往下沉，贴着地面滑了半丈，歪向右侧，撞上洞壁边缘那堆碎石，炸出一片火星，弹回来的碎屑溅到苏砚自己的鞋面上。
沈梨蹲在石堆后面，肩膀一抖一抖。
苏砚把赤霄剑插回鞘里，回头看了沈梨一眼：“你来。”
沈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食人花放在脚边，双手合拢，凝出一团翠绿色的灵力，朝灰袍人那边推出去。
灵力团飞过两丈半，瞄准的方向正好是灰袍人领头站立的位置，眼看着就要打中他胸口，却在距离对方约莫三尺的位置忽然折返，加速弹回，朝着苏砚的面门直直撞过来。
苏砚侧身一偏，那团灵力擦着他耳侧飞过，撞上他身后洞壁，炸成一蓬绿色碎光。
沈梨的笑容僵住了。
苏砚站直身体，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蓬正在消散的绿光，把脸转回来，看着沈梨：“你管这个叫‘我来’？”
沈梨立刻把锅甩出去：“是这片地方术法有问题。”
叶霖趁乱绕到石板右侧，蹲下来正要伸手去摸石板边缘的阵纹，沈梨的声音从后方传过来：“叶师兄你说句话，明明就是术法的问题对不对？”
叶霖的手停在半空，侧过头。
苏砚的声音紧接着跟上：“叶师弟你说，我打的火球变成泡泡，她打的东西反弹回来，哪个更离谱？”
叶霖的指尖悬在石板表面半寸的位置，没有碰上去。
灰袍人领头站在原地，看着这边三个人。
一个蹲在石板边手悬着，两个站在几步之外互相指着对方。
他脸上的表情从戒备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一种“我是不是看错了”的迟疑。
灰袍人领头站在石板前方，目光在这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两趟。
其中一个灰袍人低声说了一句：“他们……是不是自己先打起来了？”
领头：……
林清雪站在稍远的洞壁边缘，背对着那片混乱。
她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石板底部那道暗红色的裂缝边缘。
裂缝边缘积着一层极细的黑色粉末。
她蹲下身，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粉末边缘，低头嗅了一下，又侧过头往叶霖的方向看了一眼。
叶霖还在那里，手悬在石板表面，正被苏砚和沈梨的声音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她收回视线，从袖中取出一小块干净的布片，把裂缝边缘那层黑色粉末小心地刮了一点包好，走回队伍里。
冷亦清的位置始终在江玥汐左后方。
一道灰袍人打来的攻击偏离方向，歪向两人之间的空隙，撞上他侧面某块凸出的岩石，没有伤到任何人。
他没有往侧面闪避，只是微微侧身，抬了一下手，冰盾只能凝出来一半。
冰盾受撞击的瞬间出现细碎的裂纹，但没有完全碎裂。
江玥汐转过身来，目光从冰盾残片扫到他收回的手上。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的指节被冰盾反震的余温激得泛白，没有血色，收回来的动作也比平时慢了一瞬。
“手别举太久，”她说，“这片区域的术法对肢体也有影响。”
他垂了一下眼睫，手指慢慢收拢。
楚崎蹲在人群后方，手里举着那面巨盾，盾面朝外，对准灰袍人那边的方向。
灰袍人领头抬手甩了一道暗色灵力过来，那道灵力飞出两丈之后开始打转，歪向左侧，飞过楚崎头顶，撞上他身后洞壁。
楚崎把盾往上举了一点。
又一道灵力飞过来，这次歪向右侧，擦过楚崎脚边，在地上炸出一个小坑。
楚崎把盾往右边挪了挪。
第三道攻击飞过来，在距离楚崎还有三丈的位置拐弯，飞向洞顶，炸出一片碎石。
楚崎举着盾，站在原地，目光从左边移到右边，又从右边移回正前方，他放下盾，转头看向叶霖：“他们好像打不中我。”
叶霖还蹲在石板边缘，手悬着，被苏砚和沈梨的声音夹在中间，没有回应他。
楚崎把盾放下来拄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江玥汐已经走到了石板侧面。
她蹲下身，用指尖顺着阵纹的走向划了一段，停在一处明显的断口处。
石板表面的纹路在断口两侧线条整齐，像是被刻意留出的缺口，原本该有一块嵌入物填在这里。
“这里缺了一块，”她的指尖停在断口边缘。
断口旁边有一小片没有被灰土覆盖的区域，露出的石板表面刻着半行字，字迹的笔画和上古战场碑文的刻法一致。
她把边缘的土拨开，完整的句子露出来：“开启之时，黑气外溢，极南之地，再无回返之路。”
她看完了那句话，没有动。
灰袍人领头注意到了石板侧面她的动作，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开口说了一句：“你们不是来找这东西的。”
江玥汐站起来，看着他：“你们也不是来找净化的。”
灰袍人领头没有否认，他沉默了片刻，抬手指向石板底部那道裂缝：“这条裂缝一直在，比我们找到这个位置还要早。”
江玥汐从石堆后面抽出一块平整的碎木片，把那行字抄在木片背面，收进袖中。
苏砚和沈梨终于停了。
两个人站在原地，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有看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