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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宛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合法贸易据点。”

范德霍夫站在甲板上,脸色铁青,哪怕两侧都是大夏陆战队,腰杆仍旧挺得很直。

“你们无权查验货册,更无权扣押荷兰商船。”

赵温听乐了。

“合法?”

他抬手指了指海面。

“谁给你的法?你们自己写的?”

范德霍夫冷冷道:“这是公司与当地各方多年贸易形成的权利。”

陈阳坐在不远处,连眼皮都没抬。

这种话,他听得太熟。

抢来的港口,走私来的货,养出来的暗线,最后都能披上一层“贸易权利”的皮。

他心里很清楚,荷兰人现在不是硬气,是试探。

试探大夏到底是只会开炮,还是能把海上的账、港、船、人全吞下去。

若只是开炮,他们反而不怕。

沉几艘船,赔几笔银子,过几年还能换个旗号回来。

可若大夏开始查账,那就是挖根。

陈阳看向贺文正。

“审。”

贺文正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把荷兰货册、郑氏旧账、刚缴来的台海清册一并摊开,连茶都没喝一口。

“范德霍夫,崇祯十五年至今,泰宛出硝石七批,账面写往南洋,实际入金厦暗仓四批。”

范德霍夫脸色一僵。

贺文正又抽出一页。

“铅锭三千二百斤,火绳八百捆,名义上是卖给番商,郑氏旧账里却有同样数目。”

“巧吗?”

赵温咧嘴。

“这也太巧了。”

范德霍夫沉声道:“海上转手贸易复杂,你们不能凭几本来历不明的账册定罪。”

贺文正抬头看了他一眼。

“来历不明?”

他拍了拍桌面。

“你船上的货册,你商馆的密信,郑氏旧账,厦门船厂清册,四处数目互相咬着。你若说不明,臣可以让人把仓底封泥、铅锭印记、硝石袋号一起搬上来。”

范德霍夫闭嘴了。

郑成功站在旁边,脸色比刚才更冷。

他以前和荷兰人打过,也做过买卖。

可这一刻听着账一条条摊出来,他才真正明白,荷兰人所谓通商,从来不是老老实实买卖。

他们用热兰遮城卡住台海咽喉,给海盗、走私商、反夏旧部留口子。

谁能扰乱海面,他们就给谁货。

谁能牵制朝廷,他们就给谁炮。

郑成功开口道:“陛下,荷兰人不是要做生意。”

范德霍夫立刻看向他。

郑成功没有躲。

“他们要的是台海水道。热兰遮在手,他们就能让船过,也能让船不过。今日给郑家硝石,明日就能给倭寇火药,后日再给南洋海盗银子。”

陈阳点了点头。

这句话,正好说到他心里。

大夏收东南海权,若只拿金厦,不拿泰宛,等于门口还挂着一把别人的锁。

范德霍夫终于急了。

“我们愿缴赎金。”

他咬牙道:“十万两白银,换船队离开。”

赵温又笑了。

这次笑得更冷。

贺文正连笔都没停。

“赎金也要入账。”

范德霍夫一愣。

贺文正抬头,慢吞吞道:“但赎金只能赎人,不能赎走大夏的港口和海权。你拿十万两,就想买断泰宛?”

范德霍夫脸色终于变了。

陈阳站起身。

“传令。”

作战室里瞬间安静。

“泰宛港口,由大夏接管。”

“但三条底线写清楚。不屠商,不毁田,不扰民。”

“只查账,纳税,登记船货。”

郑成功听到这几句话,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怕陈阳一怒之下直接炮轰热兰遮。

炮能打下来,可台海人心会乱。

陈阳没有这么做。

他要的是港,是账,是规矩。

这比单纯打下一座城更难,也更稳。

大夏舰队转向泰宛。

热兰遮城的炮台很快乱了。

荷兰守军把炮推上垛口,城内汉商、通事、农户和附近部落的人到处奔走。有人想逃,有人想躲,有人想把仓里的货搬出去。

可他们还没跑远,天上先落下了告示。

无人机一架接一架掠过城上空,纸张纷纷落下。

告示写得很直。

大夏只取海关与军港。

不夺民田。

不杀降商。

愿登记者照常贸易。

私藏火药、焚毁仓库、勾结海盗者,按军律治罪。

热兰遮城里先是更乱,随后就开始吵。

荷兰军官要死守。

汉商和通事不愿。

“大夏铁舰在外面,炮台挡得住吗?”

“他们告示说不杀降商,若你们先开炮,谁来保我们?”

“货册能交,命不能交。”

炮台上终于有人忍不住试射一炮。

炮声响起,炮弹落在海里,离大夏军舰还有很远。

赵温当场请战。

“陛下,臣一轮把炮台犁了。”

陈阳摇头。

“不必。”

他心里很清楚,第一炮不能打死人。

这一炮要打胆。

“削旗杆。”

054A主炮微微转向。

一发炮弹飞出。

热兰遮城头的荷兰旗杆当场断裂,半截木杆连着旗帜砸在炮台上。

城墙上死一般安静。

没人死。

可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大夏能打旗杆,就能打炮位。

能不伤人,是因为不想。

不是不能。

郑成功看着那断掉的旗杆,手指微微收紧。

他昨夜在金门,也是在这种感觉里低头的。

现在轮到荷兰人了。

陈阳转头看他。

“你登岸。”

郑成功拱手。

“臣去劝汉商和旧线。”

陈阳看着他。

“告诉他们,大夏不是断海。”

郑成功接上了后半句。

“是换规矩。”

他带着甘辉登岸,没有摆延平王的旧架子,也没有替荷兰人遮丑。

他把自己怎么交船册、炮册、港册,怎么改编东海水师,怎么保住旧水手饭碗,一件件说给汉商和旧郑氏暗线听。

有人不信。

郑成功只说一句。

“我若还想骗你们,就不会站在大夏旗下面。”

这句话比告示更管用。

入夜后,热兰遮城内忽然起火。

火光刚从仓库后面冒出,热成像无人机已经把人标了出来。

陈阳看着屏幕,脸色冷了下来。

“抓活的。”

陆战队突入城内。

荷兰军官带着人想烧仓库和账册,被堵在后门。火油刚泼到一半,人就被按在地上。

仓库保住了。

账册也保住了。

第二天,热兰遮城开门。

大夏军旗升上炮台。

港口、仓库、海关、炮位依次接管。

陈阳没有进城摆威风,只在港口临时桌案前下旨。

“设东海经略府。”

“总管泰宛、澎湖、金厦、舟山海防贸易。”

李陵上前领命。

陈阳道:“李陵暂领东海经略军事。”

“臣领旨。”

贺文正也站了出来。

陈阳看向他。

“海关审计,你兼管。”

贺文正眼里亮得吓人。

“臣必把每一笔番银都查清楚。”

赵温在旁边小声嘀咕:“番鬼这下真不如挨炮。”

郑成功低头忍了一下,没笑。

陈阳最后看向郑成功。

“东海水师副都督照旧。你负责安抚旧水手,梳理台海航路。”

郑成功跪下。

“臣领旨。”

这一跪,比前几日稳了许多。

他心里明白,从金门到澎湖,再到泰宛,郑家旧海权已经彻底没了。

可他也看见了另一条路。

大夏的海,比郑家的海大得多。

就在众人准备散去时,贺文正匆匆走来,手里捏着一封密信。

“陛下,荷兰密室里搜出的。”

陈阳接过。

翻译很快送上。

信里只有几行关键内容。

马尼拉方面已准备联合倭寇残党、南洋海盗,趁大夏接收海疆未稳,从南线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