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复号之后,拿什么养兵?”

陈阳把那份血书摊在长桌中央,手指压住最上面一行字。

会议室里没有龙椅。

也没有仪仗。

只有一张长桌,几排椅子,墙上挂着太原工业区的生产表和铁路调度图。

崇祯坐在左侧,袖口压得很紧。

永历坐在另一头,脸色灰白。

徐光启、孙传庭、李定国、郑成功都在。几名旧明遗臣站在后面,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血书,像那块白布还能变成一道圣旨。

陈阳没看他们。

他只看崇祯和永历。

“血书写得很好。大明正统未绝,天下忠义当起。”

陈阳语气很平。

“朕问你们,起了之后呢?”

没人接话。

陈阳把血书往前推了推。

“养兵要粮,要饷,要枪炮,要药品。赈灾要仓储,要道路,要统计。修路要钢铁、水泥、工人、税银。治疫要医院、医师、隔离、药厂。”

他抬头。

“复号之后,你们拿什么做?”

一名旧臣咬牙出列。

“祖宗法统在,天下忠义自然归心。只要故主振臂,江南士绅、南方遗民……”

“税怎么收?”

陈阳打断他。

旧臣一滞。

陈阳盯着他:“三十税一,还是恢复旧朝火耗、加派、摊丁?地方官能不能私收?士绅田产算不算?商税谁管?”

旧臣嘴唇动了动。

“此乃户部政务,自有贤臣……”

“贤臣在哪?”

陈阳又问。

会议室里更静了。

“军制呢?卫所还要不要?军户还是不是世代当兵?欠饷怎么补?逃兵怎么处置?伤兵谁养?阵亡抚恤谁发?”

旧臣脸涨得发紫。

“陛下何必咄咄逼人。天下大事,岂能只以钱粮工匠论之?”

“那以什么论?”

陈阳往椅背上一靠。

“以你们一张嘴?”

赵温站在门边,冷笑了一声。

旧臣怒道:“祖宗二百余年江山,岂容你这般轻慢!”

陈阳终于看向他。

“朕没有轻慢朱家。朕是在问你,若朱家复号,百姓要不要吃饭,士兵要不要发饷,瘟疫要不要治,海防要不要守,铁路要不要修,孩子要不要读书。”

他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重。

“你答不上来,就别拿祖宗压人。”

旧臣脸色煞白。

永历手指抓着扶手,指节发紧。

他想开口。

他说不出。

这几日太原看下来,他心里已经明白,陈阳问的每一句,都不是虚话。大夏的可怕不只是炮,不只是铁甲,也不是陈阳一个人的狠。

是这张桌上每一项东西,都能落到地上。

朱家的诏书落下去,只剩旧臣哭喊。

陈阳的命令落下去,会变成铁轨、粮仓、医院、军校和工厂。

崇祯忽然开口。

“朱明亡,不只是亡于贼寇。”

众人一怔。

王承恩站在他身后,眼眶发红。

崇祯没有看任何人。

他盯着桌上的血书,声音很哑。

“党争误国,饥荒误国,军饷误国,卫所误国,财政误国。”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人心也误国。”

几名旧臣脸色大变。

“老爷……”

崇祯抬手,止住王承恩。

“朕过去总以为,杀几个奸臣,换几个能臣,大明便还能补。可这几日看下来,朕知道了。”

他看向那名旧臣。

“烂的不是几个人。”

旧臣急了。

“前明故主怎可如此自毁社稷?祖宗在天有灵,岂能容你说这种话?”

崇祯脸色骤然冷下来。

“祖宗若在天有灵,也该先问你们。”

旧臣僵住。

崇祯声音发抖,却没有退。

“当年国库空虚,你们在哪里?辽东缺饷,你们在哪里?流民遍地,你们在哪里?京城将破,你们又在哪里?”

他按着桌沿,指尖发白。

“误国还不够,如今还想误民?”

这句话砸下去,几名旧臣全都哑了。

永历却忽然抬头。

“南方还有人心念旧明。”

他说得很急,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绳。

“孤不是要再兴兵灾,只是……只是朱家尚有遗民。若大夏逼得太紧,他们未必肯服。”

陈阳看了他一眼。

“方墨。”

方墨立刻上前,把一叠密报放到桌上。

陈阳没有拆,只把最上面几封推到永历面前。

“看看。”

永历手抖了一下。

他不想看。

可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慢慢拆开第一封。

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第二封。

第三封。

他的呼吸越来越乱。

几名旧臣也发现不对,想往前看,被赵温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永历手里的信纸抖得厉害。

那些信不是写给陈阳的。

是南方旧臣互相往来的私信。

上面写得清楚。

拥永历复号只是旗号。

复号后,要先恢复旧税路,保士绅田产,废工商新法,重开旧关卡,把大夏派去的税务官、学堂官、海关官全部赶走。

还有人写得更直白。

永历性弱,可奉为虚君。

永历看着“虚君”两个字,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他一直以为那些人还认他。

原来认的不是他。

是他姓朱。

是他这面旗还能替他们挡新政的刀。

“他们……他们怎敢……”

永历喃喃道。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太难听。

崇祯看了他一眼,没有嘲讽。

那种感觉,他懂。

皇帝坐在上面,以为天下臣子都在为社稷奔走。到头来,一封私信就能把皮剥干净。

陈阳道:“你若复号,他们第一个架空你。第二个借你名义征税。第三个把新政掀掉。等百姓反了,他们再写一封罪己诏让你背。”

永历闭上眼,肩膀垮了下去。

陈阳没有再逼。

他看向崇祯。

“前明故主,你怎么说?”

崇祯慢慢把手伸进袖中。

王承恩看见那个动作,整个人一颤。

那枚旧明私印被取了出来。

小小一枚。

压在崇祯掌心。

几名旧臣的眼睛一下亮了。

崇祯却没有举起它。

陈阳早已让人准备好一只木匣,就放在桌边。

崇祯看着那只匣子,看了很久。

会议室里没人催。

连赵温都没说话。

崇祯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也很苦。

“朱由检,无兵、无土、无民。”

他把私印放进木匣。

“朱由检,不复称帝。”

旧印落下,木匣里响了一声。

不重。

却像砸在所有旧臣心口。

王承恩跪了下去,泪流满面。

几名旧臣当场哭出声。

“故主糊涂啊!”

“祖宗江山,怎可亲手断送!”

“你负了太祖,负了列祖列宗!”

崇祯猛地抬头。

“闭嘴。”

几个旧臣僵住。

崇祯站了起来。

他不再穿龙袍,只是一身素袍,可这一刻,屋里没人敢压过他的声音。

“朕负祖宗,也负百姓。”

他盯着那些人。

“可朕今日不想再负一次。”

旧臣被骂得脸色惨白。

永历看着木匣,手指抖了很久。

终于,他从怀中取出几份旧诏、密印,还有几张联络名单。

他不敢看那些旧臣。

“孤……无力,也无资格再让天下为朱家流血。”

他把东西放到木匣旁。

“孤签。”

陈阳点头。

“贺文正。”

贺文正立刻铺纸。

陈阳道:“起草《永不复号书》。朱氏宗支,自今日起,不得再以大明国号、帝号、旧诏聚兵乱政。愿守宗祧者,可。愿着史立传者,可。敢借旧号举兵者,诛。”

最后一个字落下,几名旧臣终于崩了。

一个旧臣猛地扑出。

他靴中寒光一闪,直刺陈阳。

赵温刚要动,李定国已经先一步踢出。

砰的一声。

那旧臣整个人横飞出去,刀落在地上。

郑成功上前一步,膝盖压住他的后背,反手扣住他的腕。

“还敢动?”

旧臣满脸泪水,嘶声大骂。

“乱臣贼子!你们都不得好死!”

陈阳坐在椅上,连身都没起。

他看着地上的小刀,眼神冷了下去。

“愿做遗民,可以。”

“愿写史,可以。”

“敢借旧号举兵,诛。”

屋里再无人敢哭骂。

贺文正的笔落得很快。

崇祯第一个签押。

永历手抖了几次,最后也按了下去。

木匣合上。

旧印、密印、残诏、名单,全被封入其中。

朱明最后一丝复辟名分,被两个前明皇帝亲手放了进去。

会议室里死寂。

就在这时,方墨快步进门,脸色少有地沉。

他把电文递到陈阳面前。

“陛下,山西外有一批旧明死士,正护送一个伪太子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