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朱由检,太原图书馆文史顾问。”

女馆员把木牌递过去时,手指还有些紧。

崇祯接过来看了很久。

木牌很轻,上面没有“大明”,没有“皇帝”,也没有“前明故主”。只有姓名,职务,编号。

王承恩站在后面,眼眶一下又红了。

崇祯却没有发怒。

他把木牌挂在胸前,低声道:“规矩呢?”

女馆员忙把一册章程递上来。

“不准删改原档,不准私自带出,不准避讳帝王名讳。所有稿件交史局复核,馆内留底一份。”

她说到“不准避讳”时,声音明显低了些。

崇祯抬头看她。

女馆员下意识想退半步,又忍住了。

崇祯看着她,忽然点头。

“该如此。”

王承恩心里一酸。

过去谁敢在崇祯面前说“不准避讳”?可如今他听见了,竟只说该如此。

这不是没脾气。

是他已经看明白了。

若写史还要替死人遮丑,那活人迟早还要吃亏。

档案室里,几箱旧卷宗已经摆好。

辽东军饷。

陕西赈灾。

卫所军籍。

党争弹章。

边镇欠饷。

崇祯坐下后,第一笔落得很慢。

他写到“加派”二字,笔尖停了许久。

王承恩在旁边研墨,忍不住低声道:“老爷,这些事……也不全是您的错。”

崇祯没有抬头。

“朕知道。”

王承恩松了一口气。

崇祯又道:“可若连朕都不敢写实话,后世还会再亡一次。”

王承恩手里的墨条停住。

崇祯看着卷宗上那些熟悉的朱批,脸色一点点发白。

当年他以为自己发一道严旨,地方就会赈灾。

他以为自己催一次兵饷,辽东将士就能吃饱。

他以为自己骂几句朋党,朝堂就能清明。

可卷宗后面写得很冷。

银未足额到州县。

兵饷拖欠一年又三月。

流民破县。

边军逃亡。

官员调任。

无后续。

崇祯握笔的手抖了一下,墨点落在纸边。

他没有擦,只在旁边写了一句。

“诏令至此,天下未至。”

王承恩看着那八个字,心口堵得厉害。

他想劝,可又不知道能劝什么。

这一夜,图书馆三楼的灯一直亮到很晚。

崇祯写一段,停一阵。

写到党争,他坐了半个时辰。

写到辽东败局,他把几份战报翻了三遍。

写到欠饷,他忽然问王承恩:“当年宫里还能省多少?”

王承恩低声道:“已经省到不能再省了。”

崇祯笑了一下,笑意很苦。

“宫里省灯油,边军缺的是火药、粮草、军医、军械。朕省错地方了。”

王承恩低下头,没敢接。

另一边,永历第一次拿到教案时,比上朝还紧张。

女先生把一叠纸放到他面前。

“朱先生,这节讲南方地理。不要讲太久旧礼,孩子们要记水系、气候、物产和路程。”

永历脸上一热。

“我知道。”

女先生又指了指教案。

“还有,昨日你说云贵山路难行,但没写为什么难行。坡度、雨季、桥梁、粮道,都要补上。”

永历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好。”

他以前做永历帝时,群臣再不把他当回事,表面上也会跪,也会喊万岁。

如今在学堂里,一个女先生敢当面改他的教案。

偏偏他还发不出火。

因为人家说得对。

课上,孩子们照旧叫他朱先生。

“朱先生,南边真的一年能种两季稻吗?”

“朱先生,海边的人为什么更会造船?”

“朱先生,你以前见过大象吗?”

永历一开始答得结巴,后来慢慢顺了。

他讲南方雨季,讲山路,讲水田,讲边地土司,讲旧时军队怎样被粮道拖死。

孩子们听得很认真。

没有人跪他。

也没有人怕他。

可他讲到一处,下面十几双眼睛都盯着他,等他说完。

永历忽然觉得胸口那块空了很久的地方,竟落下来一点东西。

不是皇位。

也不是正统。

只是他这个人还能有用。

下课后,李定国站在门外。

永历看见他,手下意识扶住桌沿。

过去他看见李定国,总会想起南明最后那点军威,也会想起自己曾经还能用这人撑一撑朱家门面。

可现在他不敢想了。

李定国进门,向他行了一礼。

不是跪拜。

是大夏军礼。

永历看了很久,忽然低声道:“课讲得不好?”

李定国道:“比昨日好。”

永历怔了一下,苦笑:“你也来考核我?”

李定国没有笑。

“臣来看看朱先生。”

永历眼眶一热,忙转过头。

他沉默片刻,说道:“别叫臣了。”

李定国没接话。

永历看着窗外学童散去,声音低了下去。

“好好替大夏守南疆。”

李定国这一次没有犹豫。

“是。”

永历没有再提复明。

李定国也没有再提故主。

这一句话说完,两个人之间那根旧绳,算是断了。

太原的消息很快传出去。

崇祯在图书馆整理《明亡实录》。

永历在学堂教南方地理。

两人有俸禄,有住处,有警卫,也有规矩。

没有囚笼。

没有毒酒。

更没有羞辱。

不少旧臣起初不信。

有人偷偷来太原看。

结果看见崇祯胸前挂着文史顾问木牌,在档案室里翻卷宗。

看见永历被学生围着问南方的河流和海船,还被女先生催着补教案。

他们站在外面,哭也不是,喊也不是。

一个前明旧臣当场跪在图书馆门口,说要见故主。

警卫没有打他,只让他登记。

崇祯听说后,没有出去受拜,只让人带了一句话。

“若还念旧,就去做事。”

这句话传开后,比骂更有用。

旧臣最怕的不是死。

是没地方放自己那点旧身份。

陈阳给了他们地方。

三日后,武英殿发令,成立前明文献整理馆。

愿意归顺的旧臣,可以入馆修史、校书、教书。

俸禄照发,功过另记。

不得私藏诏印,不得串联复号,不得借旧职欺压地方。

赵温听完旨意,脸上不太痛快。

“陛下,这帮人拿笔也能害人。”

陈阳道:“所以把笔放到桌上。”

赵温皱眉。

陈阳看着名单,心里很清楚。

旧朝残余不能只靠杀。

杀得太狠,反而会把他们逼成一团。

给他们饭吃,给他们事做,给他们规矩,再让史局盯着。

他们想哭明亡,就让他们哭在纸上。

总比哭成檄文强。

方墨动作更快。

顽固复明派最后一次造谣,说崇祯被囚禁,永历被毒哑,太原所谓教书修史都是大夏伪造。

谣言刚起,方墨就把三样东西摆了出去。

崇祯每日进出图书馆的登记。

永历学堂月俸和教案考核。

两处院子的生活账册。

最后还有一段学堂影像。

画面里,永历站在黑板前,被一个孩子问得答不上来,旁边女先生直接纠错。

百姓看完都笑了。

这要是毒哑囚禁,那大夏也太闲了。

几处暗会还想嘴硬,方墨顺手把他们收了。

公开审。

公开判。

被裹挟的放回去,首恶压入刑部。

旧臣们这下彻底明白了。

大夏不是没刀。

只是刀不先落在愿意低头的人身上。

太原学堂礼堂那天坐满了人。

前排是旧臣,后排是学堂先生和学生。

崇祯走上台时,下面还是有几个人想跪。

他抬手拦住。

“不必。”

旧臣们站在那里,脸上全是茫然。

崇祯看着他们,也像看见了过去的自己。

“朱明已入史。”

第一句话落下,礼堂里安静得厉害。

“朕写明亡,不是替陈阳说好话。朕至今也不觉得朱家该被人轻易夺去天下。”

陈阳坐在后排,神色不变。

赵温眼角跳了一下。

崇祯继续道:“可朕看过电厂,看过医院,看过军校,看过学堂,也看过你们口中那些忠义之士如何伪造太子、刺杀永历。”

旧臣里有人低下头。

“旧朝有旧朝的体面,也有旧朝的烂处。若真忠于朱明,就别再拿朱家名分骗人。若真忠于百姓,就别再让百姓替旧梦流血。”

这句话传出去后,江南、云贵、两广的观望旧臣终于散了。

有人交出旧印。

有人补登田册。

有人入前明文献整理馆。

地方新政的阻力一下轻了许多。

孙传庭收到各地回报时,连说了三个好。

徐光启看完崇祯的稿子,只长叹一声。

陈阳没有笑。

他心里清楚,这场风波到这里,才算真正压下去。

伪太子、血书、复号、刺杀、造谣。

一环扣一环。

若只靠屠刀,当然也能压。

可压完之后,旧明会多一批烈士,多一批传说,多一批说不清的账。

现在不一样。

旧皇帝亲眼看了新世界。

旧皇帝亲手写了明亡。

旧皇帝亲口劝旧臣别再流血。

这比十万大军更干净。

夜里,崇祯站在图书馆窗前。

远处电灯连成一片,火车从城外驶过,学堂里还有晚课的灯。

他看了很久,低声道:“陈阳坐天下,不只因兵强。”

王承恩站在身后,没有说话。

桌上,《明亡实录》第一页已经写满。

就在这时,方墨的急电送到陈阳案前。

“陛下,北京密报。”

陈阳展开电文,只看了一眼,目光便转向墙上的海图。

马尼拉、西班牙、倭寇残部,正在南洋集结舰队。赵温正好进来,看见陈阳的眼神,脸上的懒散一下收了。

“海上?”

陈阳把电文递给他。

赵温看完,冷笑一声。

“他们还真会挑时候。”

陈阳没有立刻说话。

朱明复号刚压下,地方新政正在铺开,江南海商还没完全归册,海军班底也才刚开始整训。

对方挑这个时候动手,不算蠢。

他们以为大夏还在忙着收拾旧朝名分,以为海疆还是郑氏旧船和地方水师那套烂账。

可他们不知道,天津港那几艘钢铁巨舰已经开始冒烟了。

陈阳走到海图前,手指落在台海与南洋之间。

“传令。”

赵温立刻站直。

“天津舰队南下。”

陈阳声音很平。

“让他们看看,大夏的海,也该换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