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船,不入港。”
卢象升把海图压在桌上,手指点着占城外港。
通讯兵立刻传令。两艘054A停在外海,075没有靠岸,只放出直升机和小艇。港口里那些帆船、商船、渔船全乱了,有人收帆,有人往内河躲,还有几艘快船想趁乱贴着礁石跑。
舰炮没有响。
直升机压过去,机炮只打桅杆和舵板。第一艘快船横在港口水道上,第二艘吓得直接降帆,船上的人跪成一片。
卢象升看着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心里很清楚,南路不同于东路。东路是倭患,是救人,是杀敌。南路要打穿马六甲,最要紧的不是一口气轰过去,而是把每一个港口、每一口水井、每一座粮仓都钉进大夏账册里。
没有粮站,铁舰也会饿死在海上。
没有水站,再大的船也只能趴窝。
占城,就是第一颗钉子。
很快,占城使者乘小船靠近。船头摆着金银、香料,还有几匹细布。使者不敢抬头,跪在甲板上,用汉话说得很熟。
“占城愿奉大夏为上国,岁岁朝贡,请天兵勿惊港民。”
卢象升没有看那些礼物。
“收回去。”
使者愣住。
卢象升道:“我要三份清册。航道水深和礁石图,水源井泉和储水池清册,港口粮仓与粮价清册。”
使者脸色一下僵了。
“上国若要补水补粮,占城自当供应。清册这等小事,何必劳烦天兵?按旧朝贡礼,王室愿先献金银香料。”
卢象升终于看了他一眼。
“旧朝贡礼,管不了大夏铁舰。”
使者额头贴地,嘴上还在打滑。
“粮价随季风涨落,商人自有旧规,外人不熟,若贸然查账,恐怕港民不安。”
卢象升心里冷笑。
不安的不是港民。
是不想交账的人。
他没再问,转头下令:“无人机升空。拍外港仓库、内河粮船、贵族私仓、寺庙仓。图像传下来,立刻标号。”
使者猛地抬头。
几架无人机从甲板上弹起,直扑港区。屏幕上很快出现一排排仓房,河湾里停着装粮船,寺庙后院也堆着大仓,城边几处大宅内侧更是粮垛连片。
使者脸白了。
卢象升指着屏幕。
“这叫没有清册?”
没人回答。
外港很快被大夏陆战队接管。士兵不入村,不踩田,只封仓。封条贴在仓门上,审计官登记仓主,文书清点粮袋,军法官站在旁边盯着。
卢象升的命令很短。
“封仓,不夺田。”
“民间口粮先核,舰队采购另算。谁敢趁乱抢粮,斩。谁敢烧账,活捉。”
港口苦力和商人围在远处,不敢靠近。有些人脸上是怕,有些人是恨。很快,谣言就散开了。
“大夏铁舰要断占城粮路。”
“封仓就是抢粮。”
“外海来的兵要把米都搬走,港民要饿死。”
卢象升听到回报,眉头都没皱。
他想要的就是让他们动。
不动,哪知道谁在后面递火把。
一名审计官低声道:“大帅,要不要先抓几个散谣的?”
“先开仓。”
“开仓?”
“平价卖粮。”
半个时辰后,外港最大的一座商人仓打开。大夏士兵抬出粮袋,在港口空地上摆开木牌。
一边写着今日平价。
一边写着舰队采购价。
港民起初不敢信。直到第一个渔民拿着铜钱换到一袋米,身后的人群才炸开。有人冲上来,有人跪下哭,有人回头骂那些粮商。
卢象升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心里稍稍放下半截。
账册是刀。
粮价也是刀。
用得好,能救命。握在豪强和海商手里,就能把一港百姓割得只剩骨头。
舰队采购也没有白拿。大夏银元一枚枚称清,当场入账,价格高于平日粮价,又低于这几日囤出来的天价。
那些粮商的脸色,比使者还难看。
“看见没有?”卢象升对身边人道,“百姓怕的不是封仓,是抢粮。大夏不抢,他们就知道谁在说谎。”
话音刚落,内河方向忽然冒起黑烟。
“粮仓起火。”
警报刚响,港口人群立刻乱了。有人高喊“大夏抢粮烧仓”,几名苦力推着车往封仓处撞,想把火势引到更大的粮库。
卢象升脸色一沉。
“灭火。封街。活捉纵火的。”
陈阿鲨带着探路队第一个冲了出去。他以前在南海混过,看人比看旗准。几名装成苦力的人刚钻进巷口,他就指着其中一个人的背影骂了出来。
“就是他。旧日海盗,手上少一根指头。”
那人转身就跑。
陈阿鲨没有开枪,带人从两侧包抄。巷子里一阵乱响,几个纵火贼被按翻在地,火油罐摔了一地。少指头的头目还想咬舌,被探路队一拳打掉了牙。
“带回去。”
卢象升只说了三个字。
审讯很快有了结果。
少指头头目扛不住,交代是南海旧盗联络,背后还有马六甲葡萄牙商站递话。只要大夏在占城设粮站,南海海盗、西洋商船、走私船队的补给链就要被掐住。
所以他们要烧仓。
烧出“大夏抢粮失火”的名声。
烧出占城王公和港民对大夏的恨。
卢象升听完,眼神更冷。
“公开审。”
被烧粮仓的门板被拆开,里面的粮只烧了一角,真正要命的是账册。审计官从灰里抢出半本,摊在木板上,当众核对。
账面上,三个月前这座仓已经向贫民赈粮两千石。
仓里却还有原袋原封。
另一本暗账上,同一批粮被转卖给南海海盗,换了银票和火药。
港民听着听着,全安静了。
有人认出账上写的贫民名,早就饿死了。
有人发现自家领过的救济粮,账面比实发多了十倍。
这就是幽灵粮。
账上救人,粮在海盗船上。
占城使者跪在旁边,汗把后背浸透。他还想开口。
“占城与华夏素有朝贡旧情,此事或是下面商人欺瞒,王室并不知……”
卢象升打断他。
“朝贡旧情不假。”
使者刚松一口气。
卢象升下一句就压了下来。
“但大夏新规矩是,港口所通,必有账。”
他转身看向港口。
“外港管理权三年,交给大夏临时海关、粮站、水站。占城保留内政和王室礼遇,村社田地不动,王室祭祀不动。”
“但港口税票、粮价、水井、航道、仓储,全部入册。”
使者脸色惨白。
“若王室不愿?”
卢象升看着他。
“那我就自己封港,自己设站,再问港民愿不愿。”
这句话比舰炮还重。
使者不敢再说一个字。
傍晚前,港民开始主动往军管署送消息。哪里有淡水井,哪里有暗礁,哪座寺庙后面有私仓,哪条河夜里常走海盗船,全被一条条写进册子。
陈阿鲨抱着一摞口供进来,咧嘴道:“大帅,这地方人不傻。谁平价卖粮,谁按价买米,他们心里有数。”
卢象升接过口供。
他心里没有轻松。
占城只是开始。
马六甲才是真正的喉咙。
南海的粮、水、船、炮、银子,全会在那里打结。葡萄牙人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大夏把粮站一个个钉过去。
夜里,临时海关的灯还亮着。
陈阿鲨忽然掀帘进来,脸上那点笑没了。
“大帅,马六甲方向有西洋炮舰集结。”
卢象升抬头。
陈阿鲨把密报按在桌上。
“葡萄牙人放话,大夏舰队敢过马六甲,就让整条海峡变成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