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小说旗 > 都市言情 > 民国北平旧事 > 第545章 分饼安心腹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三辆黑色轿车组成的小车队,平稳穿梭在伦敦街头,一路朝着市中心繁华的皮卡迪利大街驶去。

后座车厢光线暗沉、隔帘半遮挡。

和尚慵懒靠在座椅里,指尖夹着烟,眉眼微垂,暗自盘算着英伦这边的古董布局与黑帮门路,心思深沉。

身旁的艾薇琳满腹心事,一双碧眼频频侧抬,偷偷打量着陷入沉思的男人。

几番偷看下来,少女心头忐忑,终究按捺不住,细若蚊蝇地用母语轻轻唤道。

“先生,先生~”

和尚闻声从思绪里抽神,抬眼看向她,唇角随意扯出一抹散漫笑意。

艾薇琳眼神飘忽,满脸犹豫纠结,咬着唇迟疑许久,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垂着头,不敢与和尚对视。

“先生,能不能先给我点钱,我、我、我…”

前排副驾的王家顺立刻侧头,精准翻译。

“老板,她想问你要些钱。”

他顿了顿,瞥了眼后座局促紧张、低头攥着衣角的洋妞,补了一句。

“我估计她是遇到难处了。”

和尚听完,白眼一翻,随口带着几分痞气训斥。

“没困难谁他妈会出来卖?”

一句糙话落地,他懒得再多说,随手从西装内袋摸出皮夹,抽出二十英镑,直接塞进艾薇琳手里,随即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生硬蹩脚的英语发问。

“我持油,耐木?”

攥着崭新英镑的艾薇琳,听到他不太标准的英语,眼底瞬间漾起感激之色,连忙抬头轻声应答。

“艾薇琳,布莱曼~”

和尚低声重复两遍她的名字,语气随意散漫,

“艾薇琳,以后跟着我吧~”

王家顺同步英译完毕。

艾薇琳怔了怔,随即急切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单纯又现实的慌张。

“先生,我还是处女,买我可要不少钱~”

原本还带着几分走心的和尚,听完翻译,心头兴致瞬间一扫而空。

他干脆把皮夹里剩下的现金全数掏出来,一把狠狠塞进艾薇琳手里,脸色骤沉,满脸不耐与厌烦,啐了一句。

“婊子,就是婊子,眼里除了钱,就是钱~”

话音落下,他神色厌烦地一把拉上前后排的黑色隔断帘,隔绝了前座视线。

二十分钟车程转瞬即逝,小车队稳稳抵达目的地,三辆车前后有序停靠在皮卡迪利大街沿街路边。

前后两车的保镖立刻推门下车,齐齐围拢到主驾座驾旁,垂首肃立等候。

驾驶位的余复华最是机敏沉稳,早已察觉身后车厢未曾停歇的晃动。

他按下车窗,不动声色递出一个眼神,示意一众手下原地待命、不许喧哗乱动。

半吊子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眼睛死死黏在不透光的黑色后车窗上,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直接扒窗偷看。

余复华与王家顺轻手轻脚推门下车,安静立在路边等候。

一群常年刀口舔血的糙汉子,围着不停晃动的轿车,一边抽烟一边低声扯皮说笑,个个心知肚明,却谁也不点破。

半吊子见状立刻凑到余复华身侧,压着声音满脸好奇发问

“哥真不地道,老藏吃的,给一个外人吃,都不给我吃。”

余复华看着静止的轿车,知晓自家大佬已然完事,随手丢掉手中烟蒂,抬脚碾灭,低声呵斥。

“傻仔,别什么话都问,少多嘴!”

街面上往来的伦敦路人,频频侧目打量着路边整齐排布的三辆黑车,以及这群气质凶悍、举止神秘的华人,眼神里满是诧异。

片刻后,后排车门被一把拉开。

和尚整理好衣裤,神色松弛自然,半点不见局促,迈步下车,扫了眼围站一圈的手下,随口吩咐。

“吊子,你们仨跟我上去,其他人在这等着~”

话音落,余复华、王家顺二人即刻跟上,三人紧随和尚脚步,朝着皮卡迪利大街七十九号走去。

眼前是一栋十一层的临街大楼,战后伤痕尚未完全抹平,外墙依旧残留破损痕迹,不少工人站在外墙脚手架上,叮叮当当修补墙面、翻新楼体,处处透着战后修复的忙碌景象。

和尚径直走入大楼大堂,目光快速扫过周遭环境,随即抬步走向左侧电梯口。王家顺快步超前两个身位,上前按下上行按键。

电梯平稳上行,按照李德邦提前给到的地址,几人直达九楼,寻到三零一室。

玻璃大门一推即开,入眼便是精致吧台,格局规整,颇具现代公司格调。

吧台后站着一位年轻华人姑娘,见一行人进门,抬眼温和开口,一口流利国语。

“几位先生,有预约吗?”

不等和尚开口,拎着公文包的王家顺上前半步,沉稳应答,

“跟李爷说,和爷找他。”

前台姑娘闻言不敢怠慢,立刻拿起座机拨通内线通报。

和尚环视屋内规整敞亮的现代化办公格局,转头对着王家顺笑着感慨。

“瞧瞧,这才是正经公司该有的样子。”

半分钟不到,前台姑娘引路,将几人带进李德邦的独立办公室。

方才一番温存,和尚眼底带着几分慵懒倦意,半点不见拘谨客套,径直走到沙发上随性落座,看向闻声起身的李德邦,语气熟络自在。

“李哥,甭客气,您忙您的,我这就几句话的功夫,不耽误。”

李德邦笑着颔首,低头收拾着满桌繁杂文件,随口应声。

“正打算新建一栋办公大楼,这不在审预算、挑选址,忙得头大。”

和尚半瘫在沙发里,双手枕在脑后,一条腿随意搭在实木茶几上,坐姿散漫不羁,开口报喜。

“哥哥,咱们的事成了。”

李德邦蹲在保险柜前,将一沓厚重文件逐一锁好,头也不回地问。

“意料之中的事,什么时候签合同?”

“下个礼拜一。”和尚坦然回道。

李德邦直起身走过来,落座对面单人沙发,看着他这副坐没坐相、随性痞气的模样,忍不住开口规劝。

“和爷,说句不中听的实在话,你真的该改改了。”

和尚是人精中的人精,哪里听不出对方的好意提点。他立刻坐直身子,嘿嘿一笑,坦荡自嘲。

“野惯了,从小到大没人管没人问,就算现在混出点模样,这身臭毛病也改不掉喽。”

李德邦拿起桌边茶壶,给他倒了一杯凉白开,递到他面前,语重心长开导。

“人生所有进阶,都是旧习惯退场、好习惯登场。”

“所谓修行,从不是追远求大,是一点点把身上的小毛病,慢慢换成立身成事的好习惯。”

“你对自己坏习惯下手的力度,就是你日后往上走的速度。”

和尚看着他一本讲道理的模样,举手比出个投降的手势,笑着端起水杯。

“啥人啥命。说句实在的,没有我们这些糙汉子打前阵,哪衬得出你们这群读书人的优雅?”

“鲜花总得绿叶衬,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李德邦看他油盐不进、随性散漫的模样,也懒得再多掰扯,转而问起正事。

“还有五天时间,足够你筹备。你手里那些产业,后续打算怎么安置?”

和尚放下水杯,一脸憨厚傻笑,顺势占便宜,

“哥哥您好人做到底,前期劳烦您多搭台子、铺路子,后续我立马派人过来全盘接手。”

李德邦无奈摇头,笑着调侃。

“你啊你,精明到家了。钱的事你不会也打算顺势占我便宜吧?”

和尚立刻摆手,神色正经几分。

“那不能!亲兄弟明算账,该多少是多少,到时候钱我一分不少结给您。”

李德邦端杯喝了口水,点头了然。

和尚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随性不拘的模样,开口报出自己的新布局。

“哥哥,我在本地搭了两条黑帮线,一个叫地狱火,还有一个夹克党。”

“我已经跟夹克党谈妥了,往后由他们帮我在本地批量收购古董文物。”

说到这里,和尚瞬间精神大振,眉眼发亮,手舞足蹈,满是兴奋,

“哥哥你是不知道,上午我闲着逛跳蚤市场,随便绕两圈,直接淘到大货!”

他兴致勃勃挪坐到李德邦身旁,语气激动。

“明朝朱祁镇土木堡兵败时穿戴的全套甲胄!玛德,你说这玩意值多少钱?”

“哥哥,你猜猜,我多少钱拿下的?”

李德邦微微摇头,和尚猛地一拍沙发扶手,激动得声音都扬了几分。

“才三百多英镑!跟白捡一模一样!还有一套清朝皇后大婚的礼服,几十英镑就到手了!”

他端起水杯一口饮尽,抬手用袖口随意擦了擦嘴角,继续亢奋道。

“甭说英国,就算翻遍整个国内,我敢说,没人手里存着清皇后大婚的完整礼服!”

“哥哥,这路子稳得很,要不要跟我合一股?”

李德邦静静看着他满脸雀跃、满心暴富的模样,没有应声,反倒淡淡反问。

“你收这么多古董,图的什么?”

和尚一脸理所当然,脱口而出。

“赚钱啊!难不成买回来供着下崽?”

李德邦放下茶杯,接过和尚递来的香烟,缓缓点燃,沉声道,

“做生意,万变不离其宗,讲究一个供需。”

“有求才有供,需求可以人为造势,但永远逃不开供需二字。”

“我问你,你知道近百年来,流落海外的华夏古董,总量有多少?”

看着和尚一脸茫然的神色,李德邦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凝重,

“单单整个欧洲,流落的华夏古物,最少两千万件,而且能被洋人远渡重洋带走的,清一色都是顶尖精品。”

他目光定定看向和尚,缓缓发问。

“你扪心想想,如今国内市场,吃得下这么大一批精品文物吗?”

“老话讲乱世黄金,盛世古董。”

“想做古玩庄家,必须凑齐三个条件:国泰民安、人为造需、物以稀为贵。”

“现在世道动荡战火未歇,你觉得普通百姓、寻常人家,谁有闲钱、有心思玩古董收藏?”

见和尚想要开口辩驳,李德邦抬手示意他先听自己说完。

“国内老牌世家大族收藏古董,是为积攒家族底蕴、传承家风,寻常普品、近代物件,他们根本看不上。”

“那些家族,祖辈几代、沉淀百年深耕收藏,家里藏的全是顶尖重器,就连市面上抢手的清三代瓷器,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日常摆件。”

“至于民间收藏,要么是高知文人把玩喜好,要么是贩子倒货牟利,市场圈层极小、局限性极大,根本承接不住大批量海外回流文物的冲击。”

“洋人不懂华夏古物的文化价值,不认行情,你只进不出、只囤不卖,你扪心自问,要多少家底、多少资本,才能撑得起‘古玩庄家’这个名头?”

和尚吐出一口烟雾,听完这番透彻分析,高涨的兴致瞬间凉了大半,闷闷不乐地背靠沙发,眼底满是挫败。

李德邦见他垂头丧气的模样,轻笑一声,放缓语气安抚。

“真想做庄家,也不是不行,唯独两点:熬得住时间,撑得起资本。”

和尚瞬间又抬起头,眼里重燃几分兴致。

“古玩行,抛开文化底蕴不谈,拼的就是稀缺。”

李德邦口吐烟雾,对着和尚缓缓道来。

“真正值钱的古物,不靠年代凑数,是问世之初,便是皇家重器、千金难换。普通存世量大的物件,收得再多也不值钱。”

“你真想入局,就只收顶尖精品。”

“但我提前跟你说透,按现在华夏文化圈市场格局,算上整个东亚地区,这个世道局势来看,最少三五十年,完整的古玩收藏生态圈才能彻底成型、回暖盈利。”

“三五十年?”

和尚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满脸匪夷所思,直接爆了粗口。

“玛德,三五十年!小爷我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还两说!”

李德邦淡淡一笑,接着开口说道。

“世事无常,谁也说不准未来。说不定哪一天,国内存世的大批古物遭遇浩劫损毁、大量绝迹。”

“等到日后国泰民安、盛世来临,你现在低价囤积的所有顶尖精品,就是独一份的稀缺重器,价值翻无可翻。”

和尚垂眸沉默半晌,心里暴富的美梦碎了大半,最终闷闷叹道。

“行吧,收就收,就当是给老祖宗护住文物、积德行善了。”

李德邦看着他又丧又倔的模样,失笑摇头:“你高兴就好。”

后续半个钟头,和尚与李德邦细聊海外产业布局、塔夫斯托克城堡的后续打理事宜,句句务实、步步落局。

约莫坐够半小时,正事已然谈得通透。和尚见状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径直落向全程垂手立在侧边、静默待命的王家顺。

“老王,你一身学识能耐,跟在我身边当个翻译,属实可惜。”

他语气随性却字字落定,当众拍板。

“这么着,你先留在伦敦,替我盯着这边所有摊子。等老洪过来,你俩一正一副搭班子,全权替我打理这一整片生意。”

话音落下,王家顺眼底瞬间泛起一层浓烈的激动之色,胸口骤然一热。

和尚看在眼里,抬手示意他近身落座。

满堂静谧,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王家顺身上。王家顺心头拘谨忐忑,微微欠身,小心翼翼坐到和尚身侧。

和尚抬手,不轻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坦荡交底。

“我什么性子,你跟我这些天,心里门儿清。往后你好好配合老洪做事,我给你留百分之三的股份。”

敲定人事,和尚坐直身子,转头看向一旁的李德邦,客气温和托付。

“哥哥,往后这边,还麻烦您多照拂一二。”

李德邦眼底带着几分玩味与欣赏,细细审视了一遍神色紧绷、难掩喜色的王家顺,随即对着和尚微微颔首,示意尽数应允。

和尚再度抬手拍了拍王家顺的肩头,语气铿锵,寄予重望:。

摊子能铺多大、大饼能揉多圆,全看你们哥俩的本事。”

王家顺短时间内越级破格、骤然被委以重任,狂喜之下,心底亦是沉甸甸的压力翻涌不止。

他太清楚眼前这位江湖大佬的脾性——风光顺遂、生意蒸蒸日上时,万事好说、赏赐大方。

可商场风云莫测,一旦亏损崩盘、出了纰漏,以和尚杀伐果断的性子,自己这条性命能不能保住,全然未知。

荣宠是真,凶险亦是真。

层层利弊在心头飞速盘旋,王家顺压下杂念,重重点头,郑重应下这份差事。

一旁立着的余复华,将全程尽收眼底,眼底不自觉泄出一抹真切的艳羡。

他跟着和尚出生入死、贴身护驾,始终居于核心近身位,却眼睁睁看着王家顺一跃而起、执掌产业、手握股份,心底难免五味杂陈。

和尚刚起身打算告辞离去,余光恰好捕捉到余复华眼底的神色。

他脚步一顿,转过身,双手稳稳搭在余复华肩头,语气笃定安抚。

“你干的差事不一样,是近身兜底的活,放心,绝对少不了你的那一份。”

一句定心丸,直接抚平余复华心底的落差。

交代妥当,和尚转头看向起身相送的李德邦,沉声敲定收尾。

“哥哥,下礼拜一,我准时过来找您。”

话落,李德邦把和尚送到电梯口,看到他们走进电梯才回去。

电梯里,王家顺站在和尚身侧,开口询问。

“老板,按照他的说法,咱们收购古董的事还做不做?”

和尚瞟了一眼王家顺,笑着回话。

“做,干嘛不做?古董不只是卖钱的~”